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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刑事责任二元模式研究
【作者】 周振杰【写作年份】 2015
【文献分类】 刑法总则【关键词】 企业犯罪;适法计划;刑事归责;刑事制裁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095176    
企业刑事责任二元模式研究

周振杰


【摘要】在差不多整个20世纪近百年的时间里,西方国家一直坚持企业刑事责任一元模式。但一元模式是传统刑法理论与规制企业活动的政策需求相妥协的产物,本身具有重大缺陷。近20年来,随着企业适法计划、企业文化等客观情况越来越多地在立法中被考虑作为企业刑事责任的重要情节,企业刑事责任在西方国家呈现出从一元模式向二元模式转变的趋势。二元模式提倡区分个人刑事责任与企业刑事责任,具有刑事责任趋于客观、举证责任倒置以及程序相对独立的特点,能够分散企业犯罪的预防责任、降低企业犯罪的制裁成本、促进企业内部的守法文化,在企业组织管理复杂化、业务行为国际化的形势下,对于预防企业犯罪而言,二元模式是明智的政策选择。
【关键词】企业犯罪;适法计划;刑事归责;刑事制裁

  

   一 引言

   近十余年来,频繁发生的重大单位犯罪(企业犯罪、法人犯罪)昭示着我国目前的单位犯罪预防政策需要反思。单位犯罪预防政策的核心是单位的刑事责任,而对于单位刑事责任及其面临的现代问题,刑法理论界与实务界一直以来都是从传统刑法理论的角度进行解释,对于其背后的政策需求没有给予充分的关注,以至于出现了处罚范围越来越广,威慑效力却越来越弱的矛盾境况。因此,应该从单位刑事责任开始,对我国单位犯罪预防政策进行整体反思。

   自20世纪初期以来,就企业刑事责任问题国外立法一直秉承一元模式,以个人刑事责任为企业刑事责任的前提与基础,从传统刑法理论的角度分析与认定企业刑事责任。晚近20余年来,随着企业适法计划、企业文化等客观因素越来越多地被西方国家考虑为判断企业刑事责任的重要情节,企业刑事责任的二元模式逐渐形成。本文的目的在于,通过分析西方企业刑事责任从一元模式向二元模式转变过程及其实质,考察在这一转变过程中追究企业刑事责任的宏观背景及其实践效果,从而为完善我国单位犯罪的刑事立法提供参照。

   二 追究企业刑事责任:从一元模式到二元模式

   企业刑事责任一元模式指以传统刑法理论所阐释的个人刑事责任为基础,以个人与企业间的联系为媒介,认定企业刑事责任的模式。一元模式自20世纪初期企业犯罪从严格责任犯罪阶段发展到普通犯罪阶段就已经存在,并成为各国追究企业刑事责任的主导模式。但是,在一元模式的实践中,其追究企业犯罪范围过于宽泛以及条件过于苛刻的弊端越来越明显,因此,在20世纪末期,追究企业刑事责任的二元模式开始形成。

   (一)一元模式的形成及其缺陷

   19世纪之前,无论是大陆法系国家还是英美法系国家,均没有确定企业有犯罪能力。[1]英美国家对于企业犯罪能力态度的转变,始自于工业革命带来的社会变革。工业革命催生的大量私人企业在推动社会发展的同时,也在环境保护、社会秩序等方面带来大量的违法现象。1842年,英国在The Queen v. Birminghan & Glouchester Ry.案中首次确认可以对违反法定义务的企业追究刑事责任。[2]但是,在20世纪之前,英美国家的判例都否认企业犯罪的主观罪过,而将其刑事责任限定在违反法定义务、刑事滋扰等需承担严格责任的犯罪中。[3]美国1909年的New York Central & Hudson River Railroad Co. v. UnitedStates案是判定企业犯罪历史上的里程碑。该案基于代理责任原则,通过肯定1903年《埃尔金斯法案》(Elkins Act)中追究企业行贿罪条款的合宪性,将企业刑事责任的范围扩展到了以故意、过失为构成要件要素的重罪。[4]代理责任的要义在于将企业雇员为了企业利益从事职权范围内的行为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归责于企业。从处罚角度而言,就是以个人刑事责任为前提来确定企业的刑事责任。该案标志着企业刑事责任一元模式在美国的确立。在英国,直到20世纪40年代,法院才在DPP v. Kent Sussex Contractors Ltd.案、R v.ICR Haulage Ltd.案以及Moore v. Bresler Ltd.案中提出等同原则。[5]英国法院进而在1957年的H. L. Bolton, (Engineering)Co. Ltd v. T. J. Graham & Sons Ltd.案中对等同原则做了阐释,认为“代表企业精神与意志、支配企业行为的高级职员的心理状态,就是企业的心理状态……”[6]这些高级职员的行为被视为企业的行为,其实质就是根据个人刑事责任处罚企业。标志着企业刑事责任一元模式在英国的确立。英美两国确立的企业刑事责任一元模式于20世纪上半叶很快进入了加拿大、澳大利亚等普通法系国家的刑事立法。

   在一元模式下,企业刑事责任的认定逻辑过程是:出现危害结果或者危害行为、认定个人刑事责任、确认个人—企业关系、判断企业刑事责任。因为危害结果与危害行为是客观前提,企业刑事责任是最后结果,所以在这一逻辑过程中发挥决定作用的是认定个人刑事责任与确认个人—企业关系这两个阶段。个人刑事责任是严格根据传统刑法原理认定的,坚持了传统刑法的立场。个人—企业间关系是立法者为了满足规制企业行为的政策需求将个人责任转嫁给企业的桥梁,体现了立法者的政策选择。可见,一元模式在实质上是传统刑法立场与近代企业规制需求妥协的产物。正因如此,一元模式的实践存在处罚范围过于宽泛和处罚条件过于严苛的缺陷。处罚范围过于宽泛的情形主要发生在代理责任的考量中。代理责任近似于严格责任,可以根据任何员工的行为追究企业的刑事责任。[7]显然,代理责任不可避免地带来企业掩盖罪责、阻碍调查的负面效应,从而削弱企业的预防能力。[8]处罚条件过于严苛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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