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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假买假”判决背后的司法方法启示
【作者】 鲍艳【合作机构】 《中国律师》杂志社
【合作刊物】 中国律师【刊物年份】 2014年
【期号】 8【页码】 52
【发布时间】 2014.08.01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28436    
  2014年6月,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发布半年之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就沈某诉永辉超市销售过期食品一案作出终审判决,明确支持了沈某提出的10倍惩罚性赔偿请求。事实上,在1995年“王海打假”事件以后,知假买假现象日益频现,但在审判实践和法学理论中一直面临诸多争议。国家立法机关则一直对此釆取回避态度,希望通过各地方的审判实践来探索立法经验。2013年12月,最高人民法院发布《规定》,并在第三条明确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虽然《规定》和北京市一中院的前述判决直接针对的是食品和药品领域的案件,但它们不仅对其他商品或服务消费领域的审判实践具有间接参考价值,而且还体现了重要的司法哲学和方法论创新,对其他审判工作也具有较好的启发。许多法官和法学家之所以长期对知假买假行为持否定态度,在很大程度上是因深受传统法教义学的方法束缚。但新司法解释摆脱了这些束缚,釆用了功能主义的司法方法,注重从法律对社会生活的现实影响层面去解释和适用法律,主动考虑民商法在特定时期的社会公共政策功能,发挥其与其他法律部门的协同社会治理效果。
  为进一步说明这一问题,我们有必要先回顾反对知假买假者惩罚性赔偿请求的主要理由:1、经营者与知假买假者之间的合同关系不成立。一方是经营者出于与消费者订约的目的,另一方却是消费者出于打假的目的,合同双方缺乏一致的意思表示。该买卖合同不成立,在法律上只发生返还原物、恢复原状等效果。2、缺乏侵权责任所要求的因果关系构成要件。这类理由针对因产品发生现实损害的情形。知假买假者明知产品不符合安全标准而消费,损害是其自身行为所造成的,与生产和销售行为之间基本不存在因果关系。3、知假买假者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消费者”。作出该判断的前提在于民法解释学中的一项学说,即“无论釆用何种解释方法,其解释结果都不得违背法律条文可能的文义”。因此,无论是法律词典对“消费者”一词的界定,还是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条对“消费行为”的规定,知假买假行为都超出了“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范围。
  这三项理由集中反映了法教义学这类传统的司法方
  法,强调以法律文本的表面意思和围绕法律文本形成的法律学说作为法律适用的核心依据。但这类理由的秉持者要么不关心立法和司法的社会现实影响和公共政策功能;要么简单地推定,只要民商事审判严格依循与“合同成立”、“因果关系”、“法律表面意思”等方面的法律教义和学说,社会公共生活秩序和私人生活空间就足以得到良好的维护。就知假买假问题而言,根据这样的司法方法,支持知假买假者惩罚性赔偿请求的司法判决就失去正当性。然而,《规定》对围绕“知假买假”出现的判决分歧作出了抉择。而在其背后,则蕴含着司法方法论的取舍,即从经典法教义学逐渐走向司法功能主义。
  中国的民商法教义学说主要来源于对欧洲大陆私法学说(特别是德国私法学说)的直接继受。这类学说信奉各法律部门的严格界分,如划分公法与私法、民法与刑法、民法与行政法等,认为每个法律部门是一个独立封闭的系统,有其自身独立的使命,并受到一套自身独有的法律学说和方法的约束。但从历史角度观察,法学教义并非自古有之,也非孤立的社会现象。相反,它们是由法学家在总结各种既有法律制度基础之上提炼出来的经验性一般规律,并反过来指导法律实践(包括司法活动)。在平稳的社会发展时期,社会生产和交往活动稳步开展,很少出现新的社会问题。在此情形下,司法严格遵守法学教义方法,不仅有助于保持司法判决的确定性和可预期性,更有助于维持良好的、稳定的社会生产生活秩序。聊五分钱的天吗
  但正如费孝通先生所观察的那样,在快速变迁和转型的社会中,教义却是适应的阻碍,经验等于顽固和落伍。“顽固和落伍并非只是口头上的讥笑,而是生存机会上的威胁。”在中国近年来食品、药品的供给和消费领域,这一观察同样适用。特别是在当前社会转型时期,那些信奉严格的“公法/私法”二元化分、私法固有学说和教义的司法方法就面临更为严重的问题和挑战。以经营者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为例,与经营者相对的交易主体远不限于单个分散的消费者个体,其还包括整个消费者群体。在一个理想的情境中,当避孕水产、镉大米、硫磺辣椒、农药高残留蔬菜、痩肉精猪肉、地沟油和缺斤短两等问题频出不穷时,分散的消费者个体就应当联合起来釆取集体行动,每当遭遇欺诈行为时就积极地追究经营者的民事赔偿责任。如此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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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本文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博士研究生,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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