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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朝阳法律评论》
“浚哲文明”的尝试:朝阳大学的理念与实践
【作者】 冯玉军郭萍
【作者单位】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2008级博士生}
【分类】 法律教育【期刊年份】 2010年
【期号】 1(第三辑)【总期号】 总1355期
【页码】 310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87300    
  一国法律教育的得失,有关于国家法治的前途。[1]
  —孙晓楼[2]
  在近代中国剧烈的社会变革中,清季以降法律学堂和学校的一度兴盛颇为引人注目。在这些如同“春笋怒发一般的增添起来”[3]的法政学校中,有二者尤为学界和实务界推崇,即所谓“北朝阳,南东吴”之朝阳大学法科及东吴大学法学院。鲁迅先生尝言:“京派”是官的帮闲,“海派”则是商的帮忙。[4]揆诸此二者,均为私立学校,东吴大学法学院位于其时商业氛围十分浓厚的上海,多出律师;朝阳大学[5]法科则处全国政治权力的中心,司法官成为学生择业首选。本文即因循“京派”朝阳大学法科发展,以期重现彼时法律教育之一端。
  一、朝阳大学校政之起伏
  私立朝阳大学经历了朝阳大学和朝阳学院两个阶段。
  若论朝阳大学起源,最早可追溯至北京法学会成立。1910年,在沈家本[6]的资助和支持之下,京师法律学堂学员熊煜、工克忠成立了北京法学会。北京法学会的创办宗旨之一,即是为了创立法科大学,养成司法人才。法学会内设法政研究所(实质上更接近于一个教学机构),还聘任冈田朝太郎等日本法学家担任教习,主办有《法学会杂志》,印行范围颇广。从某种意义上说,北京法学会正是清末民初时局变动之际沈家本麾下原变法修律一班中外精英的萃集之所,足显沈氏“求异日法学昌明,钜子辈出,得与东西各先进国媲美”期待之一端。[7]
  1912年,中华民国建立。政府及民间各界人士均对推行宪政共和、民主法治寄予厚望。所谓“民国肇建,法政人才需求孔亟”,[8]最高教育行政机关—教育部相继颁布《专门学校令》、《大学令》(1912年10月)(1912年10月)、《公立私立专门学校规程》(1912年11月)、《私立大学规程》(1913年1月)以及特别颁布的《法政专门学校规程》(1912年)。于是,承继清末研习政法之风,因应时局“国政更新”所需,全国各地掀起了创办私立大学尤其是私立法政大学的热潮,朝阳大学即在此时“应运而生”。由原“法学会”同人江有龄(曾任国民政府司法总长)、江庸和黄群、蹇念益等志同道合者集资筹办,成为我国近代最早专门培养法律人才的学府之一。
  朝阳大学的成立并非一帆风顺。1910年北京法学会成立之初同人们即有意兴办专门的法政学校,无奈其时教育部尚未批准成立私立大学,只能以法政研究所暂代。1912年夏,“鉴于大学专门人才缺乏,国家高等教育机关之不完备”,[9]法学会诸子遂决定创办私立法政大学,名为“民国大学”,汪有龄任首任校长,同时向政府请求将“前清翰林院房屋”划拨为校舍并获得批准,但因该址已有工商部人驻,一番争讼之后,即于1912年底另划北京东城朝阳门外海运仓旧址为正式校址,学校亦由此得命名为“朝阳大学”。[10]
  1913年8月,朝阳大学开始招生并举行入学考试,9月开学,学校分大学部和专科部,大学部预科二年,专科部预科一年,预科又各设英语班和日语班。大学本科四年,专科本科三年毕业;1915年5月,朝阳大学经教育部第六号布告正式认可备案;1917年,开办大学部法科法律系。[11]
  1928年,国民政府定都南京后,发文要求对于从前已经立案的各私立大学均须重新立案,于是在1929年10月朝阳大学校董会再次被批准立案。然而,根据1929年南京国民政府《大学组织法》第五条的规定:“凡具备三学院以上者始得称为大学,不合上项条件者为独立学院得分两科”,同时“各科得分若干学系”,“得附设专修科”。教育部依此对全国范围内各个公立和私立大学进行整理,朝阳大学因仅有法律和经济学科而改称学院。实际情况是:1930年12月,朝阳大学奉河北省教育厅函转教育部指令准以“北平私立朝阳学院”名义重新立案,但在学校实际运作中仍沿用朝阳大学印信。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后,华北局势动荡,朝阳大学进入了四处迁徙阶段。由于日军进攻迅猛,形势危迫,国民政府事实上无力组织战区高校的大规模迁移安置工作,主要就国立重点大学的迁置做了具体指示和安排,[12]而私立大学与学院所受支持较少。幸而朝阳学院有居正、张知本等人主持,得以南下迁移至湖北沙市张知本家宅继续开办,[13]随校迁移的学生只有几十人。其他私立学院则暂时停办甚至水久停办,或者被国民政府趁机收为国有者不在少数。[14]
  1938年7月,因战火不断蔓延,朝阳学院又被迫沿长江上溯入川,迁至四川成都,以新南门外法云庵为校址,仍设法律、政治、经济三系。1941年暑假,国民政府教育部又命令朝阳学院迁往陪都重庆附近的巴县兴隆场,以申氏宗祠和惠民宫等为校址。1943年秋,又在距校本部约七八华里的连升湾设立新生分院。
  1945年8月抗战胜利后,朝阳大学即着手复校工作。1946年春开始复员,分两路返回北平:一路走西北陆路,一路走水路,历时半年多,一直到1946年9月左右,大多数同学才齐集北平朝阳海运仓原址,正式开学。[15]这时朝阳除了有重庆迁回的学生外,还有全校复员北平之前成立的朝阳学院北平分班。班主任是著名法学家陈瑾昆,招收法律系两个班,共100人,经济系一个班,50人,多系北方同学。而复员的学生则多为南方人。南北方同学由两处汇集,令当时的校园气氛十分活跃。
  1949年初,北平解放前夕,在地下党的领导下,朝阳学院成立了学生联合会,积极动员学生参加“三大”(华北大学、华北人民革命大学、南下工作团),未走的300余学生被组织为朝阳学习队。1949年5月,北平市军事管制委员会文化接管委员会正式宣布接管朝阳学院,应届毕业生提前毕业,其余学生转入在原址建立的中国政法大学继续学习。1950年2月,中国政法大学与华北大学、华北人民革命大学合并成立中国人民大学。
  二、朝阳大学学制之流变
  (一)学制变迁小词儿都挺能整
  朝阳大学从创建之日起,就明确树立“创设专门法科大学,养成法律专门人才”的基本宗旨和培养目标,先后开设有法律、经济、政治、边政等系,其中以法科教育最负盛名,就读学生人数也最多。1912~1933年间,朝阳大学共计有53个班3 578名学生毕业,其中包括法律学系、专门部法律科、法律别科在内的法科学生就有32个班3 111名,占了全体毕业生的87%。[16]然而,由于时势多变、教育维艰,加之不同时期相关立法及政策迭有颁布、修订抑或废止,导致朝阳大学法科学制三十余年间几经波折,兹详列如下:
  1.依据1912年11月教育部颁布的《法政专门学校规程》,规定该类学校务以“养成法政专门人才”为宗旨,修业年限本科三年,预科一年,法律系分为法律、政治、经济三门。1913年,在朝阳大学初创时设大学预科和专门部,招收中学毕业或与中学同等学校毕业者,修业年限分别为:大学预科2年,专门部法律经济预科1年。在大学预科毕业或经试验有同等学力者为合格可继续攻读大学本科,本科四年后经考核合格即准许毕业。当然,在校董会最早拟定的《组织大纲》中要设立法律科、经济科和商科,专门部下有法律科、经济科、法律别科,法律学、政治学、经济学、政治经济学四系,文学院设中国文学、哲学、西洋文学三系、商学院设银行学、交通管理学二系,但最终由于时局困扰及经费所限,仅开设了法律科和法律别科。
  2. 1921年开设专门部经济科,1927年6月至第4班停办。
  3. 1921年开设大学部法科经济,至1936年停办;
  4. 1922年,教育部规定取消预科,改为本科四年,法政学校分为法律、政治、经济三科,同时规定开设各科必修课。据此,朝阳大学无论在学科划分还是课程设置上都是大致秉承其规定组织教学。同年,教育部批准朝阳大学除原有专门部法律科及大学部法科法律系外,增设大学部法科经济系及专门部经济科,且自该年起,可派遣学生至日、美、法等国留学。[17]
  5. 1924年增设专门部政治经济科,至1933年第7班毕业停办;专门部法律本科至1934年第19班毕业停办。
  6. 1927年,为了培养更多的法政专门人才,朝阳大学拟在南京设立朝阳大学分校。因为教育部规定私立学校不能设立分校,改名为北京朝阳大学分设南京法政讲习所备案,并于1928年在南京仓巷南京中学校内开办了北京朝阳大学分设南京法政讲习所。讲习所由夏勤(敬民)任所长,教授刑法、公司法;胡长清任教务主任,讲民法总则。同期还有叶在钧教债编,杨雨霖教法学通论,王去非讲授票据法,高熙(自台)教商法,狄秋山任国际法、公文程式教师,季素文讲解继承法等。法政讲习所的招生对象主要有三类:一是旧制中学毕业或肄业的学生;二是具有同等学力的学生;三是在职司法人员,可报考随班旁听生。学制为两年。期满考试成绩优良者可免试直接升入北京朝阳大学本部三年级继续修习;或再读一年攻读未完课程和学分,学习完毕经考核合格,报北京朝阳大学发给大学本科毕业文凭;[18]未继续学习的学生讲习所也发给学历证明,但不能取得司法官考试资格;旁听生两年期满考试合格也发给学历证明,成绩优良者与正式学生享受同等待遇。第一期入学有120余人。办了两期后,由于校址和经费问题,讲习所未继续招生。
  7. 1929年,南京国民政府颁布了《大学规程》,对各学院或独立学院各科每学期课程设置均做了详细规定,这些内容在朝阳大学的课程指导书里也得到充分反映。1930年预科停办。
  8. 1932年开设大学部法科政治系,大学部边政系。
  9. 1941年暑期学校迁至重庆巴县兴隆场,设法律、政治、经济三系,1941年秋,政治系停止招生,但增办了2年制的会计专修科。
  10. 1942年8月,司法行政部与教育部协商,在国立中央、中山、西南、西北、广西、四川、湖南、武汉各大学以及私立朝阳学院等九校法律学系增设司法组。下设法院书记官、监狱官、司法会计等3个专修科和1个属于法律系的4年制本科。[19]其中,中央、中山、广西、四川、湖南、武汉六所大学以及私立朝阳学院司法组在1942年秋开班。
  11. 1942年9月,朝阳学院请准设立书记官、监狱官及司法会计人员专修班,于同年10月开班。会计专修班仅办一期。
  12. 1946年秋,朝阳学院在北平原校址复校并进行复员后的第一次招生。共招收近200人,法律系两个班,经济系、司法组各一个班。复员北平时,司法行政部委托办的书记官、监狱官、司法会计三个专修班同学未随校复员,设立正阳学院。重庆解放后,正阳学院先后并入重庆财经学院、重庆大学,最终并至西南政法学院。
  13. 1949年3月,朝阳学生100余人参加了南下工作团,集中学习,后随军南下。同时还有许多同学转人华北大学、华北人民革命大学学习,其余留校学生300余人,组成学习队。
  总的看来,尽管由于朝阳大学的校档在战乱迁徙中多被毁坏或丢弃,保留至今者为数极少,令人遗憾。但是作为一所民国时期极负盛名的私立大学,在遵循北京国民政府、南京国民政府教育部陆续颁行的相关教育立法指导精神的前提下,依据自身具体情况,朝阳大学的法学学科体系建设也不断发展,日趋成熟和完善,无论在学制、课程设置还是教学上,都呈现出与颓败的国民政府不一样的新气象,引领了民国法学教育的风潮。
  (二)课程设置
  朝阳大学对大学部法科下设的三学系—法律、政治、经济修习课程大致分为必修和选修课两种,并规定了课程学习的具体要求,其中必修科目必须在四学年内全部修完。朝大初创时的课程设置资料尚付诸阙如,而根据1933年《朝阳学院概览》中收入的《法科法律学习课程指导书》,当时的各科课程设置大概如下:
  1.法律学系:课程分为选修与必修两种。必修科目计32门,包括:党义、宪法、刑法总则、刑法分则、民法总则、民法债编总论、民法债编各论、民法物权、民法亲属、民法继承、公司法、票据法、海商法、保险法、破产法、法院组织法、刑事诉讼法、民事诉讼法、平时国际公法、战时国际公法、劳动法、土地法、强制执行法、国际私法、行政法总论、行政法各论、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诉讼实务、外国法、第二外国语;选修科目共8门,根据课程表每学年选修一门,包括:中国法制史、罗马法、犯罪搜查学、监狱学、法理学、指纹学、刑事政策学、法医学。
  2.政治学系:课程分为选修与必修两种。必修科目计22门,包括:党义、宪法、政治学、行政法总论、行政法各论、平时国际公法、战时国际公法、经济学原理、社会学、财政学、政治史、外交史、政治思想史、社会政策、市政论、刑法概论、民法概论、特种民事法概论、劳动法、土地法、英文政治学选读、第二外国语;选修科目13门,根据课程表每学年选修一门,包括:政治哲学、统计学、经济政策、国际私法、现代政治、比较政府、殖民论、不平等条约研究、国际联盟论、社会主义史、政党论、新闻学、专题研究。
  3.经济学系:经济学系课程与上述两系略有不同,分为必修科目、甲类选修科目、乙类选修科目三类,后两类选修科目每学年选修一门。必修科目计19门,包括:党义、经济学原理、经济史、工业经济学、农业经济学、国际贸易政策、经营经济学、货币论、银行论、财政学、交通论、保险学、社会政策、统计学、经济思想史、民法概论、特种民事法概论、英文经济学选读、第二外国语;甲类选修科目计11门,包括:国际经济论、殖民论、计理学、经济地理、消费合作社论、马克思经济学说研究、交易所论、欧战后各国经济情形、专题研究、财政史、社会主义史;乙类选修科目共8门,包括:宪法、行政法、政治学、社会学、哲学概论、国际公法、土地法、劳动法。到了1947年,朝阳大学法律系的课程设置更加完备,详见下表1:[20]
  表1: 1947年度第一学期法律系课程设置

┌───┬──────────────────┬──────────┐
  │年级 │必修                │选修        │
  ├───┼──────────────────┼──────────┤
  │一年级│民法总则、刑法总则、宪法、中国通史、│经济学、政治学、社 │
  │   │理则学、三民主义、国文、英文、体育 │会学        │
  ├───┼──────────────────┼──────────┤
  │二年级│民法债编总论、国际公法、世界通史、刑│德文、日文     │
  │   │法总则、民法总则、公司法、保险法、海│          │
  │   │商法、民法物权、中国司法组织、普通心│          │
  │   │理学、票据法、伦理学        │          │
  ├───┼──────────────────┼──────────┤
  │三年级│民事诉讼法、民法亲属继承、刑法分则、│德文、日文、体育、监│
  │   │民法债编各论、罗马法、土地法、中国法│狱学、犯罪心理学、刑│
  │   │制史、保险法、民法债编总论     │事特别法      │
  ├───┼──────────────────┼──────────┤
  │四年级│民事诉讼法、民事诉讼实务、行政法、保│德文、日文、毕业论文│
  │   │险法、国际私法、刑事诉讼法、民法债编│          │
  │   │各论、强制执行、法理学、英美法、破产│          │
  │   │法、民法债编总论          │          │
  └───┴──────────────────┴──────────┘

  资料来源:《私立朝阳学院各科系课程一览表(三十六年度第一学期)》,北京市档案馆藏档案,私立朝阳学院,J27-1-253。
  三、朝阳大学传统之塑造
  (一)广聘名师,学风严谨
  朝阳大学的法科教育在当时能享有盛誉的主要原因之一就在于它拥有一批具有雄厚实力和影响力的教师群体。据不完全统计,1912-1933年问,朝阳大学先后聘请专、兼任教授和讲师327人,虽然外籍教授仅有冈田朝太郎(日本人,讲授《刑法》、《刑事诉讼法》)、巽来次郎(日本人,讲授《国际公法》)、岩谷孙藏(日本人,讲授《商法》)以及讲授外国语的外教老师(施华罗讲授英文、原冈武讲授口文、何德美和魏德根讲授德文等)为数不多的几位,但在华籍教师群体中,曾留学英、美、日、德等国,取得法学硕士、博士等学位的教师就有150人,占了全体教师的46.9%,并且很多教师都有在法院、大理院等司法机构工作的经历。[21]1944-1948年间,朝阳大学共有专任教授57名
会让它误以为那是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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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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