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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政治与法律》
析贝卡利亚废除死刑的理由
【英文标题】 Analysis on Reason of Abolishing Death Penalty by Beccaria
【作者】 侯国云么惠君【作者单位】 中国政法大学
【分类】 刑法总则【中文关键词】 刑罚;废除死刑;贝卡利亚
【文章编码】 1005—9512(2005)02—0068—05【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5年【期号】 2
【页码】 68
【摘要】

贝卡利亚于1764年首先对死刑进行抨击,并倡导废除死刑,从而为死刑废除事业立下了不朽功勋。但贝卡利亚于当年提出的废除死刑的理由,在今天看来并不十分充分,难以应对死刑保留论者提出的质疑。因此,今后再为废除死刑辩解,可从其他方面阐述理由。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32477    
  
  根据联合国经济与社会理事会关于死刑问题的第六个五年报告,截止1999年2月,全世界以不同方式在实质上废除死刑的国家及地区的总数已达123个。死刑废除事业能够取得如此辉煌的成就,与贝卡利亚首倡废除死刑的功绩是分不开的。如果要选一位历史功臣的话,自当首推贝卡利亚。是他在1764年出版的《论犯罪与刑罚》一书中,首次正面抨击死刑,并力主废除之。毫无疑问,虽然贝卡利亚在废除死刑的伟大事业中立下了不朽的功勋,但这并不意味着贝卡利亚提出的废除死刑的理由都完美无缺。今天,当我们重新审视贝卡利亚当年在《论犯罪与刑罚》一书中阐述的废除死刑的理由时,不难发现,这些理由尚不够充分和完美。也许这正是废除死刑难为世界各国共同接受,至今仍争论不休的原因之一。今天,我们重新分析一下贝卡利亚关于废除死刑的理由,从中找出不足,然后加以弥补,也许能为今后死刑废除事业的快速发展注入一些活力。以下对贝卡利亚主张废除死刑的三个理由作一评析和完善:
  一、按照公民与国家订立的契约,“国家无权对公民适用死刑”
  贝卡利亚赞成卢梭的“社会契约说”,并利用“社会契约”理论说明为什么国家无权对公民适用死刑。按照卢梭的设想,当人类达到一种自然状态不利于生存的境地时,人类为了形成一种力量的总和,去克服阻碍人类生存的种种障碍,便寻找一种形式结合起来,这种结合的形式便是“社会契约”。基于这样的社会契约,每个人都要将自己的权利、财富、自由中其用途对于集体有重要关系的那部分奉献出来,转让给国家,以便国家“能以全部共同的力量来维护和保障每个结合者的人身和财产”。[1]贝卡利亚认为,人们在订立社会契约组成国家时,并未交出自己的生命权,因而国家便没有以死刑剥夺人的生命的权力。他说:“君权和法律,它们仅仅是一份份少量私人自由的总和,它们代表的是作为个人利益结合体的普遍意志。然而,有谁愿意把对自己的生死予夺大权奉予别人掌管呢?每个人在对自己作出最小牺牲时,怎么会把冠于一切财富之首的生命也搭进去呢?”[2]不能说贝卡利亚的这一见解毫无道理,但却可以说这一见解具有片面性,其理由并不充分。因为在这里,贝卡利亚只看到了契约的一个方面,却忽视了另一个方面。
  的确,按照卢梭的设想,个人在与国家订立契约时,不会把自己的一切权利都交出去,更不会把自己的生命权也交出去,因此,国家不能无缘无故地剥夺守约公民的生命权利。但是,对那些违约的个人,却不能因此就认为国家一概不能剥夺其生命权利。因为,社会契约,决不仅限于这一种。根据此种契约,国家不能剥夺个人的生命权利,但根据其他契约,国家是可以剥夺某些违约个人的生命权利的。细分起来,社会契约至少还有如下三种:其一,被害人与国家订立的契约,这其实就是社会一般人与国家订立的契约。从被害人的角度讲,人们在与国家订立契约时,必须交出部分的权利、财富和自由给国家,这是义务;同时,人们肯定还会在契约中要求国家保护自己的生命和其他权利,并要求国家在自己的生命权利被侵害时,替代自己进行复仇,这是权利。当人们的生命权利遭受其他个人侵害时,作为义务,国家必须替公民进行复仇,并由此否定私力复仇。根据契约的这一内容,国家在为生命权遭受侵害的个人进行复仇时,当然有权以死刑的方式剥夺非法侵害他人生命权的人的生命。显然,国家的这一权力不是来自于被告人的授权,而是来自于被害人的授权。如果国家不对非法侵害他人生命权的人判处死刑,就是没有履行保护公民个人生命权的义务,也是没有履行替公民个人复仇的义务。这样,国家就违背了社会契约。其二,被害人与杀人犯订立的契约,这其实就是社会一般人相互之间订立的契约。在这种契约中,双方以互不侵犯对方的权利为原则,即你不侵犯我的权利,我也不侵犯你的权利。这是完全平等的。假如一方侵犯了另一方的权利,侵犯方必须向被侵害的一方作出赔偿;假如一方侵害了另一方的生命,侵害方也必须丧失自己的生命。这同样是完全平等的。在原始社会,被害方依靠私力复仇的方法剥夺侵害被害人生命的人的生命;在成立国家之后,被害方将这一复仇的权利转让给国家,由国家替代被害方剥夺侵害被害人生命的人的生命。而且这种转让显然在个人相互之间的契约中也是有规定的,换言之,订立契约的双方都会在契约中承诺:如果自己侵害了对方的生命,就由国家替代对方剥夺自己的生命。从这个意义上讲,国家当然有权对杀人犯适用死刑,这权力来自于订立个人契约的双方的共同授权。其三,杀人犯与国家订立的契约,这其实也是社会一般人与国家订立的契约。从杀人犯的角度讲,他作为社会一般人的个人,在与国家订立契约时,为了要求国家保护自己的生命权,必须首先以自己不侵害他人的生命权向国家作出保证。作为这一保证条款的对应条款,契约中肯定还会规定,如果自己违背契约,侵害了他人的生命权,国家就依约剥夺自己的生命权。这种契约同样是完全平等的。而且对个人而言,是绝对有利的。这实际上是以个人的义务保证,换回个人的权利保证。换言之,为了保证自己不被杀,自己必须保证不杀人。正像卢梭所说的:正是为了不至于成为凶手的牺牲品,所以人们才同意,假如自己成了凶手,自己也得死。从这个意义上讲,对杀人犯判处死刑,也是杀人犯自己对国家的授权。综上所述,从社会契约的角度讲,国家完全有权对杀人犯判处死刑。按照贝卡利亚的见解,犯罪人未把生命权交给国家,国家就无权对犯罪人适用死刑,这种见解显然带有片面性。将其作为废除死刑的理由,很难回避来自对方的质疑。因此,笔者认为,为了在与死刑保留派的争论中不致陷于被动,最好不从社会契约这个角度为废除死刑进行辩护。
  二、死刑“在逻辑上是荒谬的”不能给市场做人工呼吸
  贝卡利亚认为,国家一方面惩罚杀人行为,另一方面又通过死刑实施杀人,这是自相矛盾的,也是荒谬的。他说:“体现公共意志的法律憎恶并惩罚谋杀行为,而自己却在做这种事情;它阻止公民去做杀人犯,却安排一个公共的杀人犯。我认为这是一种荒谬的现象。”[3]所以,贝卡利亚主张废除死刑。从表面上看,贝氏的这一见解有些道理,但仔细分析,便觉有些牵强。显而易见的是,贝卡利亚在这里混淆了犯罪的杀人与国家作为对犯罪惩罚而实施死刑的杀人的界限。虽然都是杀人,都是剥夺人的生命权利,但二者在本质上却是大不相同的。前者是非法的杀人,后者是合法的杀人;前者是为了图财、奸情等卑劣的目的杀人,后者是为了预防犯罪而杀人;前者是为了私自的利益而杀人,后者是为了保护公众的利益而杀人。辩证唯物主义告诉我们,看问题应看事物的本质,而不应只看事物的表面。贝卡利亚只从表面上看待犯罪杀人与死刑杀人的相似之处,而忽略二者在本质上的区别,显然比较勉强,缺乏足够的说服力,也很难回避反面的质疑。美国学者欧内斯特?温?丹?哈格在这一点上对贝卡利亚的反驳就很难回避。哈格指出:“当一名罪犯被合法逮捕与监禁时,我们并不说‘合法的绑架’。逮捕与绑架在自然意义上无法区分。但是,法定惩罚不必从自然意义有别于犯罪。惩罚因其有着社会的支持与正当的目的而不同于犯罪。在死罪中,法律可能把与构成其犯罪相同的自然行为作为施加于犯罪的惩罚:我们就像他剥夺他的被害人的生命一样地剥夺他的生命。在其他情况下,我们像他可能对其受害人所为的一样地剥夺他的自由或金钱。要是像贝卡利亚所认为的一样,以处决惩罚杀人——以罪犯对其受害人所为的行为作为对其的惩罚——是荒谬的,那么,对一位贪污犯处以罚金或剥夺一个剥夺他人自由的人的自由,便同样是荒谬的。将抢劫与征税、谋杀与处决、赠予与盗窃相区别的不是自然行为而是其社会意义。”[4]毫无疑问,哈特的意见是正确的。
  另外,从理论上讲,自成立国家之后,国家便利用刑罚担负着替公民个人复仇的义务。对于严重的杀人犯,若仅判处终身监禁,难以满足被害人亲属复仇的要求,等于没有完全替被害人履行复仇义务,被害人的亲属就可能自行复仇。况且,国家不杀杀人者,昭示着杀人者可以不死。那么,杀死杀人者的人,也可以不死,这就等于国家把私力报复的权利又还给了公民个人。于是,杀人案的被害人的亲属必然要进行私力复仇——私下杀死杀人犯或者杀人犯的亲属。这样一来,国家虽然没有适用死刑杀人,但社会却陷入了循环杀人的混乱状态,结果是死的人更多。国家不杀人,却默许个人以复仇的方式杀人,这其实更荒谬。由上可见,国家用死刑惩罚杀人罪并不荒谬。同时也说明,贝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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