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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
数额与共同经济犯罪
【作者】 陈兴良【分类】 犯罪学
【期刊年份】 1988年【期号】 12
【页码】 22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07193    
  一
  共同经济犯罪不同于其,也共同犯罪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它往往与一定的犯罪数额相联系,而犯罪数额又有总额、参与数额、分赃数额、平均数额等之别,并且数额又是可分割的,是具有一定物质属性的,因而共同经济犯罪的处罚往往与数额发生密不可分的联系。
  经济犯罪数额体现了一定物质财产的价值,在经济犯罪中,价值是其惩罚的基本尺度。我国刑事立法与司法都强调数额在经济犯罪的定罪量刑中的作用。在单独经济犯罪中,应以其非法占有数额作为惩罚的尺度,这是没有疑问的。但在共同经济犯罪中,如何根据一定的经济犯罪数额处罚各共同犯罪人,却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对于这个问题,我国的刑事立法与司法解释存在一个演变过程。1952年4月21日《惩治贪污条例》规定:“集体贪污,按各人所得数额及其情节,分别惩治”。这里所谓集体贪污,就是指共同贪污;而按各人所得数额惩治,是指按分赃数额处罚。1985年7月8日两高《关于当前办理经济犯罪案件中具体应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答(试行)》中指出:“对二人以上共同贪污的,按照个人所得数额及其在犯罪的地位和作用,分别处罚。共同犯罪的贪污案件,特别是内外勾结的贪污案件,对主犯应当依法从重处罚。贪污犯罪集团的危害更为严重。贪污集团的首要分子,要按照集团贪污的总数额处罚。”这一司法解释对贪污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要求按贪污总额处罚,对于共同贪污犯罪的其他人则仍按分赃数额处罚。由此可见,这一司法解释对于前述惩治贪污条例有所发展。1984年11月2日两高(《关于当前办理盗窃案件中具体应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答》指出:“对于共同盗窃犯,应按照个人参与盗窃和分赃数额,及其在犯罪中的地位与作用,依法分别处罚。对主犯依法从重处罚。对盗窃集团的首要分子,应按照集团共同故意盗窃总额依法处罚”。这一司法解释除分赃数额外,又提出参与数额,并把它与分赃数额相提并论。但当两个数额存在差别,而又涉及适用刑法第151条还是第152条时,到底以哪一个数额为准,没有明确回答,在司法实践中无所适从;这一司法解释对首要分子也要求按犯罪总额处罚。1988年1月21日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关于惩治走私罪的补充规定》指出;“二人以上共同走私的,按照个人走私货物、物品的价额及其在犯罪中的作用,分别处罚。对走私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走私货物、物品的总价额处罚;对其他共同走私犯罪中的主犯,情节严重的,按照共同走私货物、物品的总价额处罚”。同日通过的《关于惩治贪污罪贿赂罪的补充规定》也有类似规定,指出。“二人以上共同贪污的,按照个人所得数额及其在犯罪中的作用,分别处罚。对贪污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贪污的总数处罚;对其他共同贪污犯罪中的主犯,情节严重的,按照共恩贪污的总数额处罚”。这两个补充规定不同于以往的刑事立法与司法解释的是,除首要分子对犯罪总额承担刑事责任以外,情节严重的主犯也按照共同经济犯罪的总数额处罚。此外,关于走私罪的补充规定指出二人以上共同走私的,按照个人走私的货物、物品的价额处罚。这里所谓“个人走私”含义颁难理解,既然是共同走私,又何来个人走私?这里的个人走私的含义似乎是想与贪污罪中的个人所得相对应,主张以分赃数额处罚。但大部分走私都未能发展到分赃阶段即被破获,因此法律没有用个人所得,而采用了个人走私一词,但“个人走私”含义不清,必然造成司法实践中的有法难依。从以上刑:事立法与司法解释的发展过程中可以看出:除经济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和情节严重的主犯对总数额负责以外,其他经济犯罪分子应以个人所得(或称分赃数额)论处。但在共同盗窃犯罪中,提到的参与数额,并不明确。对于投机倒把、受贿等其他共同经济犯罪,应以什么数额作为处罚标准,刑事立法与司法解释没有规定,一般都参照上述规定处理。
  二
  由于刑事立法与司法解释没有对共同经济犯罪的处罚标准作出统一规定,不仅造成司法上的混乱;而且在刑法理论上也其说不一,观点各异。概而论之,主要存在以下几种观点;
  一是分赃数额说,主张各共同犯罪人只对自己实际分得赃物的数额承担刑事责任。有人提出:“一般共同犯罪原则上应以个人非法所得的数额作为处罚的基础,同时考虑其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综合予以量刑。但是,对于集团犯罪的首犯,则应当按照共同犯罪的总额处罚。”根据这种观点,在司法实践中,首先应当根据各自分赃的数额确定其适用刑法条款,然后按照个人参与犯罪和分赃数额、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和其他情节,进行全面分析,依法对各共同犯罪人处罚。
  二是分担数额说,主张各共同犯罪人应对本人“应当分担”的数额负责。至于如何确定各共同犯罪人“应当分担”的数额,有人提出:综观被告人在共同盗窃犯罪中参与的数额,个人所得数额,及其地位与作用和整个案情,先确定各被告人应承担百分之多少的责任,根据这个责任的百分之比数再换算成作为对共犯中每个行为者是否定罪和怎样处刑依据的“数额”(不等于个人分赃的真实数额)。例如,某甲伙同他人共同盗窃一万元,根据整个案情确定某甲应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责任,那么,某甲就应承担六千元的盗窃“数额”。
  三是参与数额说,主张各共同犯罪人应对本人实际参与的经济犯罪数额承担刑事责任。有人提出;“任何一个共同犯罪,各个共犯的犯罪都是彼此联系、互为条件的。每个共同犯罪人的行为与犯罪结果之间都存在因果关系。对于自己参与实施的盗窃行为,共同犯罪人主观上有共同的故意,客观上有共同的行为,他理应对这些行为负责。可见,以参与盗窃财物的数额作为各共犯承担责任的主要依据,是由共同犯罪的特点决定的”。
  四是犯罪总额说,主张以共同经济犯罪的财物总额作为确定各共同犯罪人的刑事责任的标准。有人提出:“在经济犯罪等案件中,所有共犯都应对他们造成的公共财产损失的总额负责,而不应搞所谓‘分别负责’。当然,在决定各个犯罪成员的处罚时,应根据各人所起的作用和责任大小、认罪态度好坏等加以区别对待,但是这种区别只能建立在对他们共同犯罪结果负责的基础之上的区别,否则,共同犯罪和单个人犯罪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五是综合说,实际上是折衷说,主张综合考虑全案因素,确定各共同犯罪行为的大小、然后据此定罪量刑。有人提出:“不能只对自己参与盗窃或分得的数额承担责任,而是按照各共犯在共同盗窃活动中的实际作用,结合各自窃取和分得的财物数额,分别承担各自应负的刑事责任”。
  在上述五种观点中,我们主张犯罪总额说,但又认为该说过于空泛,需要运用共同犯罪的一般原理,进一步加以阐述,以此作为共同经济犯罪的一般标准。至于其他几种观点,都存在不妥之处。下面,在辨析其他几种观点的基础上,对犯罪总额说加以论述。
  分赃数额说将个人非法所得的数额作为处罚的基础。表面上看似乎十分公允;得多罚重,得少罚轻。但此说过于强调各共同犯罪人的刑事责任的独立性,忽视共同犯罪的刑事责任的整体性,存在较大的弊病。第一,违背共同犯罪处罚的一般原理.共同犯罪的特点是在主观上的共同犯罪故意的支配下,客观上实施了共同犯罪行为。因此,各共同犯罪人无论是主犯还是从犯,都应当对共同犯罪总的结果承担刑事责任。例如在共同杀人的场合,甲砍了一刀,将被害人砍伤,乙则一枪将被害人打死.在这种情况下,由于甲乙具有杀人的共同故意,都应以故意杀人既遂论处,对甲既不能以故意杀人未遂定罪,更不能以故意伤害罪论处,这也正是共同犯罪区别于单独犯罪的特征。如果甲乙没有共同杀人的故意,而只是同时犯,那么上述案例中甲乙应分别对自己的行为承担刑事责任,即甲以故意杀人未遂论处,乙以故意杀人既遂定罪。共同经济犯罪,数额虽然具有可分割性,但也不能违背共同犯罪处罚的一般原则。因此,分赃数额说不符合共同犯罪处罚的一般原理。第二,违背罪刑相适应的刑法基本原则。根据罪刑相适应的原则,共同犯罪处罚要重于单独犯罪,因为共同犯罪具有单独犯罪不可比拟的危害性。但分赃数额说却将共同经济犯罪总额分解为个人所得的分赃数额,各共同犯罪人只以个人所得数额处罚,显然违背共同犯罪从重处罚的原则,实际上是轻纵了共同犯罪。适用分赃数额说,就会产生大罪化小、小罪化无的结果。按照共同犯罪的一般原则,参加共同犯罪的人越多,社会危害性就越大,处罚也就越重。但根据分赃数额说则会得出相反的结论:参加共同犯罪的人越多,各共同犯罪人的刑事责任反而越小;参加犯罪的人多到一定程度,甚至就不构成犯罪了。例如,二人共同盗窃五千元,平均分赃各人得二千五百元,各共同犯罪人都应适用刑法第152条,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五人共同盗窃五千元,平均分赃各人得一千元,各共同犯罪人都应适用刑法第151条,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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