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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东方法学》
良法、执法与释法
【作者】 蒋传光【作者单位】 上海师范大学
【分类】 法理学
【中文关键词】 完善法律体系;良法之治;法治意识;解释法律
【期刊年份】 2011年【期号】 3
【页码】 143
【摘要】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形成后,还有许多需要解决和面对的课题,如提高立法质量、有效实施法律和进一步完善法律体系的途径等等。提高立法质量,确立良法之治理念,是保障法律权威性的基础;法律的有效实施是建设法治社会的关键,而要做到法律有效实施,提高公民法治观念,确立公民规则意识,重视具体法治,应当是最基本的方面;解释法律是完善法律体系的重要途径,对于完善法律制度、弥补法律漏洞,具有不可或缺的功能。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55170    
  
  1997年,中共十五大确立了依法治国的基本方略,并提出“加强立法工作,提高立法质量,到2010年形成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1}目前,涵盖社会关系各个方面的法律部门已经齐全,各法律部门中基本的、主要的法律已经制定,相应的行政法规和地方性法规比较完备,法律体系内部总体做到科学和谐统一,一个立足中国国情和实际、适应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需要、集中体现党和人民意志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已经形成,中共十五大提出的立法工作目标如期完成。应当说,这是在我国法治社会建设进程中具有里程碑的意义的重大成就。
  围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已经形成”这一主题,当下的法学界进行了热烈的讨论,{2}笔者认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形成后,还有许多需要解决和面对的课题。下面着重就提高立法质量、有效实施法律和进一步完善法律体系的途径谈一些看法。
  一、提高立法质量,确立良法之治理念,是保障法律权威性的基础
  (一)完备的法律体系是建设法治社会的前提
  根据现代法治理念,制定和健全完备的法律体系,是建立法治社会的基本前提。这在法治社会建设相对成熟的西方国家已成为共识性的理念。如英国法学家拉兹认为,就字面而言,法治意味着法律的统治。从广义上说,法治意味着人民应当服从法律,接受法律的治理。但是在政治理论和法律理论中,法治应作较为狭窄的理解,即它是指政府应受法律的治理,遵从法律。法治意味着政府的全部行为必须有法律依据,必须有法律的授权。{3}
  英国法学家威廉·韦德从法治的核心是依法行政的角度,论述了法治的四层含义,其中第一层含义是,任何事情都必须依法而行;第二层含义是,政府必须根据公认的、限制自由裁量权的一整套规则和原则办事。{4}美国著名法理学家富勒在论述法律制度时有这样的观点:“如果要使人类行为根据规则来加以治理,一个不言而喻的前提是要有规则可循。”{5}我国学者共识性的观点也都认为,法治原则或要素的首要内容:就是社会应主要根由法律来治理,法律在全部社会规范体系中居主导地位;法律体系的完备。{6}
  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标准,或者说要在中国实现依法治国,应该具备的基本条件之一,具有完备的社会主义法律体系。社会主义的依法治国,首先要有反映社会发展规律和时代潮流、代表人民意志和利益的法律体系,把社会生活的各个主要方面都纳入法律调整的范围。
  新中国成立后的一个时期里,法律制度不健全,轻视法治的思想十分严重,以至最终酿成了“文化大革命”这样无法无天的混乱局面。这个深刻的教训表明:有法才能治国,无法必然乱国。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1978年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对民主和法制问题进行了认真的讨论,强调重视加强立法工作,使制定的法律具有稳定性、连续性和极大的权威性,“做到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7}正是由于确立了依法治国的指导思想,根据新时期社会主义法治建设和建立市场经济的需要,我国的立法工作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一个以宪法为核心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已经形成;在国家的社会、政治、经济和其他主要领域,已经基本上做到了有法可依,为我国建设法治社会目标的实现奠定了坚实的法律制度基础。
  (二)法治社会应是良法之治
  古希腊思想家亚里士多德有一句被人们广泛引用的名言,即“法治应包括双重意义:已成立的法律获得普遍的服从,而大家所服从的法律本身是制订得良好的法律”。{8}如果说,在我国确立法治社会建设目标的初期,对这句话内容的理解还感到较为抽象的话,在当下我国社会经济转型急速发展,政治体制改革相对滞后的情况下,结合我国的法治实践,再理解这句话,感受就更加深刻一些,其的确是不容怀疑的至理名言。
  法治社会应是良法之治,是现代法治的基本理念。西方是现代法治主义的发源地。在西方法治主义理念中,法律是与公平正义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法律的功能就是事实和维护社会正义,谋求公共幸福,增进人类道德。古罗马法学家西塞罗认为,真正的法律必须是能够区分正义与非正义,对善良的事能够予以捍卫,制定法的目标是为了“保障公民的福祉、国家的繁昌和人们的安宁而幸福的生活”。{9}“法律应成为恶的改造者和善的促进者。”{10}古罗马另一位著名法学家塞尔苏斯对法律所下的定义是:“法律是善良公正之术。”{11}在优士丁尼的《学说汇纂》中对这个定义进行了阐述:“所谓善良,即是道德;所谓公平,即是正义。”{12}古典自然法学派的代表人物卢梭认为,立法的最终目标是实现全体人民的最大幸福,具体说来,“可以归结为两大主要目标:即自由与平等”。{13}在黑格尔的法律思想中,把市民社会的繁荣和发展,寄希望于以法治国,他说:“在市民社会中,正义是一件大事。好的法律可以使国家昌盛。”{14}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随着对发动战争的德国纳粹战法的审判,强调道德准则并在当代产生重大影响的新自然法学或与此相类似的价值论法学迅速复兴或兴起,其核心观点就是认为法律应服从某种道德准则,法治应是良法之治。
  所谓良法,即所制定的法律要遵循正义、道德、公平、正当程序、个人权利和尊严的理念,并且在现实的政治和法律制度中加以贯彻。根据1959年在印度新德里召开的国际法学家会议通过的《德里宣言》,根据全面正义的法治精神,立法机关所制定的法律,就在于创造和维持使个人尊严、个人发展得到维护的各种条件,不但要承认公民的民事权利和政治权利,而且还需要建立为充分发展个性所必须的社会、经济、教育和文化条件。{15}具体地说,符合良法标准的法律,必须建立在尊重和保障人权的基础之上。法律必须尊重和保护公民的人身自由、人格尊严、各种民主权利、政治自由和经济社会与文化权利。
  当代中国在推进法治社会建设的过程中,进一步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就是要以良法为目标,使制定的法律不仅要满足人们的利益需求也要满足人们的正义需求,不仅要满足人们的效率需求也要满足人们的公平需求,不仅要满足人们的秩序需求也要满足人们的自由需求,改变我们现有的一些法律、法规存在的偏重秩序追求,偏重国家利益追求,无形剥夺人们对自由的追求,出现公平沦落的现象。
  (三)以良法为目标,提高立法质量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形成后,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的任务仍很艰巨。在具体的法律制度中要充分体现和贯彻上述良法的理念,使制定的法律在现实社会生活中得到人们的认同和尊崇,确立法律的权威,必须注重立法质量的提高,处理好立法数量与立法质量的辩证统一关系。实践表明,法律质量高,在实施中就能够取得良好的社会效果;反之,就达不到立法的目的。现在有一种观点,似乎立法速度越快、数量越多就越好,这是一种误解。立法工作,是为人类社会活动制定行为规范,而现代社会生活又极其纷繁复杂,法律的制定,甚至一个条文的拟定,也会直接与公民的切身利益乃至社会秩序密切相关,需要有科学理论为之提供法理基础,有严格的程序保障人民意志之体现,有科学的方法确保整个法律体系之和谐和价值判断之贯彻。既不可闭门臆造,也不可照搬照抄,更不可贪图速度而草率从事。

法小宝


  因此,我们在立法过程中,首先要尽量避免法律制度建设中的急躁症和形式主义,要根据社会需求和存在的问题,尽量使制定的法律完善、具体、细致,不能一味求快,过分超前,在某种意义上要有一定的“滞后性”。不仅要注意制定法律规范,也要注意制定的法律规范与社会实际的衔接。在立法中,要加大立法工作民主化的程度,扩大立法论证的范围,听取立法意见要有广泛性。否则,立法时机不成熟,过于急躁,制定的法律与实际脱节或过于笼统,势必造成法律过于频繁地修改,使法律制度形同虚设,损害法律的权威和尊严。
  其次,法律的制定要有正当性的理论基础。国家制定法律、建立法律制度的目的在于用它们来调整人类社会的生活关系。所以法学要研究社会现实与社会生活关系。更确切地说,法学要研究那些与法律制度有关联的社会现实或社会生活关系问题。社会现实或社会生活关系本身也是复杂多样的,并非所有的社会现实或社会生活关系都具有法律意义或“法律制度的关联性”。从法律的实践来看,法律不能规定不可能之事,也没有必要把社会生活中的所有事项都纳入法律调整的范围。通过从法律的角度对相关的社会现实和社会生活关系进行判断和评价,断定哪些社会现实与社会生活关系具有“法律制度的关联性”,哪些不具有“法律制度的关联性”,才能够为立法的必要性和可行性提供科学、合理、正当的评价标准。
  二、法律的有效实施是建设法治社会的关键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已经建成,我国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生活等方面基本上做到了有法可依,大规模的立法任务已经完成。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实现建设法治国家的目标,除了进一步完善相关法律外,今后的工作更主要的是实施法律。有法不依等于无法。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和困境不是无法可依,而是有法不依、执法不严、违法不究,视法律为装饰的门面的道具和滥用公权侵犯私权的工具,需要时就拿出来粉饰门面,甚至打着合法的旗号作出不法的行为;不需要时根本无视法律的存在。需要就用,不需要就不用。一些执法部门机械执法,对一些侵害公民权益问题的出现,不是认真履行职责,积极维护公民合法权益,反而以法制不健全作为自己不作为、推托责任的借口。有的执法部门滥用权力或者非法执法,以维护社会公共利益为由,无视法律的存在,随意侵犯宪法、法律赋予公民的权利和自由,把法治视为“治民”(把法律视为治民工具)。引证上述情况存在的案例在现实生活中大量存在。
  法律的生命力在于有效实施,法律的精神和价值得到实现,并能为社会公众带来安全、自由和幸福。法治的实现不仅要重视立法工作,还要注意建立和创造能够使法律规范落到实处的机制和环境,以保证所制定的法律得以有效实施,这也是我国当前法治建设面临的重要课题。法律只有在现实生活中切实有效实施,才能规范社会成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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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江泽民:《高举邓小平理论伟大旗帜,把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全面推向二十一世纪—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五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十五大报告辅导读本》,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第33页。

{2}法学界讨论的内容主要涉及到,法律体系的基本概念与关键要素,目前我国法律体系的缺陷,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的概念、特征和形成的标志,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形成后如何进一步完善等。

{3}参见张文显:《二十世纪西方法哲学思潮研究》,法律出版社1996年版,第611页。

{4}参见同上书,第612页。

{5}沈宗灵:《现代西方法理学》,北京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58页。

{6}参见张文显:《马克思主义法理学》,高等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第341-347页。夏勇:《遗忘的文明—重新认识古代中国的法治思想》,《清华法治论衡》第7辑,清华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

{7}《三中全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上),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11页。

{8}[古希腊]亚里士多德:《政治学》,吴寿彭译,商务印书馆1965年版,129页。

{9}[古罗马]西塞罗:《论共和国·论法律》,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第219页。

{10}[古罗马]西塞罗:《国家篇·法律篇》,商务印书馆1999年版,第171页。

{11}{12}陈允、应时:《罗马法》,商务印书馆1931年版。转引自张宏生:《西方法律思想史》,北京大学出版社1983年版,第71页。

{13}[法]卢梭:《社会契约论》,何兆武译,商务印书馆1980年版,第57页。

{14}[德]黑格尔:《法哲学原理》,范扬、张企泰译,商务印书馆1961年版,第295页。

{15}参见前引{3},张文显书,第623页。

{16}前引{5}.沈宗灵书,第58页。

{17}贺卫方教授出版了一本论文集,名为《具体法治》(法律出版社2002年版)此处受该书的启发,使用了“宏观法治”和“具体法治”的概念。

{18}贺卫方:《具体法治》,法律出版社2002年版,第4页。

{19}参见[德]卡尔·拉伦茨:《法学方法论》,陈爱娥译,商务印书馆2003年版,第193页及以下。

{20}由嵘:《外国法制史》,北京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19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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