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找:                      转第 显示法宝之窗 隐藏相关资料 下载下载 收藏收藏 打印打印 转发转发 小字 小字 大字 大字
【期刊名称】 《中国政法大学学报》
威权政治转型视野下的蒋胡约法之争
【作者】 黄东
【作者单位】 中国政法大学博士后流动站{科研人员},中国政法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
【分类】 行政管理法【中文关键词】 威权政治转型;约法;弱势独裁
【期刊年份】 2011年【期号】 5
【页码】 9
【摘要】

1930年至1931年间的蒋胡约法之争无疑是民国政治史和立法史上的大事件。这场争斗始于蒋胡二人对于训政时期是否应当制定约法的不同主张,一变为胡汉民被软禁、蒋介石强行通过约法,终于蒋胡体制解体、广东与南京争衡。约法之争既是蒋胡的理念之争,也是军权与党权之争,更是集权与分权之争。但若从民国威权政治转型视野观察,这场约法之争体现出执政者寻求政治合法性的努力,也是蒋介石试图建立党国弱势独裁体制的尝试。约法虽难以避免政治化,但于威权政治的宪政转型仍不乏路径探寻的参考价值。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43305    
  1930年至1931年间的蒋胡约法之争[1]无疑是民国政治史和立法史上的大事件。表面看来,这场争斗起于二人对孙中山“遗教”的不同理解,由胡汉民的书生强项性格所激变,以蒋介石动用武力扣押胡汉民、匆匆通过约法而终局。但细究起来,其中却有着种种丰富的意味。这场约法之争既是蒋胡对于孙中山遗教不同理解的理念之争,也是军权与党权的权力之争,更是集权与分权之争。[2]在此之外,若从整个民国政治史来看,蒋胡对于约法的纠缠,就理念而论,事实上是源于二人对于国民政府政治合法性来源认识的分歧[3];就政治变局论,蒋介石之所以不惜与胡决裂也必通过约法,乃是军事强人建立党国弱势独裁之必需,其背景乃是民国威权政治转型下的一种新诉求。
基于此,本文试图从民国威权政治转型的视野来分析蒋胡约法之争。

1930年9、10月间,随着张学良通电拥蒋,东北军入关,蒋军攻占开封、郑州,历时半年有余的中原大战以蒋介石获胜而告终。
在军事胜利的同时,10月3日,蒋介石从前线致电国民党中央,要求“提前召开三届四中全会,确定召开国民会议之议案,颁布宪法之时期,及制定在宪法颁布以前训政时期适用之约法”。[4]是为著名的“江电”。
10月6日,国民党元老、立法院长胡汉民在立法院作《国家统一与国民会议之召集》的演说,表面是驳斥汪精卫等“扩大会议”之人的主张,实际是对蒋介石的“江电”提议表示反对。他不仅反对召集国民会议,而且认为训政时期制定约法“更是胡闹”。因为召集国民会议固然是孙中山的提议,但“其目的就是要将对内对外的方针征求全国国民的公意”。所谓对内对外方针,无非消灭军阀打倒帝国主义而已,并不认为要国民会议来制定约法。至于约法,“因为总理临终的遗嘱,明白要我们大家‘务须依照予所著建国方略、建国大纲、三民主义及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宣言’。我们在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中已议决将总理所著的这种遗教定为效力等于约法的根本大法,如果于此之外再要有所谓约法,那岂不是要把总理遗教一齐搁开,另寻一个所谓约法出来吗?”[5]
11月12日至18日,国民党三届四中全会召开,会议之初,蒋介石就提出召开国民会议以制定训政时期约法,结果胡汉民明确表示反对。15日,蒋派委员向大会提交长达万言的提案,要求召开国民会议制定约法。其理由有五条,将其制定约法的隐衷大致说及。具体为:“(1)速开国民会议及制定约法,均属总理遗教,徒为倡乱者所阻挠,转以归罪中央。(2)党为救国治国之工具,??为使党与人民之关系渐臻密切计,舍格遵守遗嘱实现国民会议外,别无他途。(3)国民会议于建国大纲之上国民大会根本不同,国民会议的目的,在将本党建国的主义政纲,提出公认,期得国民彻底的明了与赞助,实为增进党员与国民团结的方法。(4)总理训政期中应行约法之主张,在同盟会之四纲宣言,孙文学说及中国革命史均有说明。??故不能仅限于遗嘱和建国大纲(5)建国大纲,原极简括,故三全大会决议:确定以总理所著之三民主义、五权宪法、建国大纲、及地方自治开始实行法,为训政期内中华民国最高之根本法。唯上述各种遗著,所涉方面至广,其中阐明立法原理及立法政策者固多,不含法律性质者亦复不少。确定根本法之目的,非备装饰,原期实行,一条一项一字一句之中,必须确切简明,始易于共习共守。尤须严格固定,以保法的权威。”[6]
对于该提案,胡汉民先是表明制定约法根本就不是孙中山“遗教”,他说,孙中山在同盟会时期所说的约法,乃是指军政府时期之约法。到民国建立后,“所谓约法乃是宪法代名词”,“所以这种约法,非我们之约法。现在如果还要约法,不是现在还应该有军政府吗???如果说现在马上颁布宪法,实行宪政,固然也很好,但是不是有了白纸黑字的宪法,就是宪政了”。[7]进而否定由国民会议议决约法之资格。他在2月24日,接受《中央日报》记者采访时说,“我追随总理数十年,??从未闻总理提及‘国民会议应讨论约法’一语”。他明确表明,“国民会议的议题只应限于孙中山手订的三项:谋中国之统一;谋中国之建设;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8]
此提案讨论的结果,是国民会议照常筹备召开,但于约法问题在国民会议上不再议及。但由此开始,蒋胡两派围绕约法展开激烈论争,最终衍成国民政府初期的大政争。
蒋胡约法之争,双方立论有着强烈的共性,即,都以“总理遗教”做旗号为其主张张目,这本是“借钟馗打鬼”之手法。此前的研究以为,正是孙中山在训政时期是否制定约法问题上,并无明确的论断,由此留下论争的缝隙。[9]若进一步分析,这种缝隙可作两方面理解,一种是孙中山思想本身的空白处,一种乃是一种政治理论一旦成为治国原则所产生的理论与实践的张力。笔者以为,后者要大于前者。仅就对孙中山原典的理解而言,胡汉民无疑要比蒋介石正确,而蒋介石的出发点却恰恰更多不在原典,而是出于国民党获得全国政权后一种现实的应对。
对于约法与训政,孙中山在提出时间上有先后之别,在考量层次上有宪政与党治之差。就约法本身而言,也存在概念的转喻。孙中山在辛亥前所说之约法,乃是地方自治与军政府权力制衡之约法,自《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制定之后,孙中山多将约法指为《临时约法》,在训政时期则只多谈制定法律,并非要在训政时期制定约法(宪法)。
在孙中山那里,所谓约法,本是指约法之治,乃是其在《中国同盟会革命方略》论及革命程序时所说的一个程序,即民主革命要经历“军法之治”、“约法之治”、“宪法之治”三个时期。“第一期为军法之治。??军队与人民受治于军法之下。??第二期为约法之治。每一县既解军法之后,军政府以地方之治权归之于其地之人民,地方议员及地方行政官皆由人民选举。凡军政府之权利之义务,悉归于约法,军政府与地方议员及人民各循守之,有违法者,负其责任。??第三期为宪法之治。全国行约法六年后,制定宪法,军政府解兵权,行政权,国民公举议员以组织国会。”[10]“约法之治”是由“军法之治”到“宪法之治”的过渡阶段,是为抑制军权,推进宪治的必然手段。因为,当革命初起之时,一切以打倒专制,取得胜利为依归,如此,军权必然膨胀。“此与民权常有抵触。如抑兵权,则削弱革命力量而不能成事;如抑民权而纵兵权,正是军政府所优为者。如此民权为所抑制,不可复伸,迨革命成功,要军政府解除兵权,以让民权,不可能之事也。”怎样才能使得军权与民权相成而不相克?“其关键所在,即为革命进行之际,先定军权与民权之关系。定此关系,即为约法。因革命之始,必设立军政府,此军政府既有兵事专权,复秉政权,譬如既定甲县,军政府即与该县人民相约,凡军政府与人民之间的权力和义务,悉规定之,如军政府有权力发布命令,组织地方的行政机关,派遣官吏;人民有权利组织地方会议,监督军政循守约法。他日既定乙县,则与甲县相联,共守约法??迨革命成功,全国底定。各县、各省都有民意为后盾,军政府虽欲专权,亦无能为力了。而国民在约法之治的磨练下,已养成民治的基础。此时再由约法而进至宪法,民权立宪政体,可谓水到渠成而无动摇之虑了。”[11]
但现实政治却非如孙中山所构想那般,辛亥革命失败,所谓《中华民国临时约法》事实成为一张废纸。正是如此,等到中华革命党时期,孙中山反思说,“辛亥之役,汲汲于制定临时约法,以为可以奠民国之基础,而不知乃适得其反”。他认为造成此种情形的根本原因,并非是约法本身之问题,而是因为在军政之后,陡然实行宪政的缘故。譬如他指出,“论者见临时约法施行之后,不能有益于民国,甚至并临时约法之本身效力,亦已消失无余,则纷纷然议临时约法之未善,且斤斤然从事于宪法之制定,以为藉此可以救临时约法之穷。曾不知症结所在,非由于临时约法之未善,乃由于未经军政、训政两时期,而即入于宪政”。[12]
由此他在1914年制定《中华革命党总纲》时,将革命与建设程序分为军政时期、训政时期、宪政时期三个阶段。训政时期是军政和宪政的过渡时期,之所以要训政,乃是由于中华民国虽然主权在民,四万万人民即是四万万皇帝。但是“以五千年来被压迫作奴隶的人民,一旦抬他作起皇帝,定然是不会作的。所以我们革命党人应该来教训他,如伊尹训太甲样”。“中国奴制已经行了数千年之久,??一般人民还不晓得自己去站那主人的地位。我们现在没有别法,只好用些强迫的手段,迫着他来做主人,教他练习练习。这就是我用‘训政’的意思。”[13]至于训政时期,是否制定如《中华民国临时约法》之“约法”,孙中山在《建国大纲》的宣言中称:“积十三年痛苦之经验,当知所谓人民权利与人民幸福,当务其实,不当徒袭其名。倘能依建国大纲以行,则军政时期已能肃清反侧。训政时代,已能扶植民治。虽无宪政之名,而人民所得权利与幸福,已非藉口宪法而行专政者所可同日而语。”如此,他在《建国大纲》中,只谈及自治县的产生,由选举议员,“以议定一县之法律”,[14]却无一字提及约法,至于宪法,乃是宪政时期,由各县自治,以至于省,终至于国,完全达成宪政实施基础后,由立法院议订,再交国民大会决定颁布,最终实现民选,达成宪政。
即使在《中国革命史》中,后来蒋派要员用来寻求依据的重要原典,孙中山的意思其实也相当清楚。他说:“余之革命方略,规定革命进行之时期为三:第一为军政时期,第二为训政时期,第三为宪政时期。??第二为过渡时期,在此时期内,施行约法(非现行者),??第三为建设完成时期,在此时期施以宪政,??而对于一国政治,除选举权之外,其余之同等权则托付于国家(民)大会之代表以行之。”[15]这里孙中山之所以要特别说明约法“非现行者”,即是指此处所言之约法便是《建国大纲》中自治县由所选议员议定之法律,而非当时习见之约法(宪法)。由此可见,对于训政时期不议及约法(宪法),孙中山态度明确。
当孙中山去世之际,他在遗嘱中要求:“凡我同志,务须依照余所著《建国方略》、《建国大纲》、《三民主义》及《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宣言》,继续努力,以求贯彻。”[16]如此其对于训政时期约法的考量,已经作为政治遗产,留给了继起的蒋胡等人。
由此看来,胡汉民反对训政时期有制定约法的必要,以及否决国民会议有决定颁布约法之资格,是符合孙中山原意的。但问题在于,就当时的情形而言,蒋介石之所以非制定约法不可,本身并非是对孙中山原意之贯彻,而是出于两个追求。即,就政治理论而言,是基于对执政合法性的追求;就政治情势而言,是出于对弱势独裁的追求。

分析蒋介石意图制定训政时期约法的动机,多数的研究注意到,南京国民政府以《训政纲领》建立之政权受到的内外两方面的挑战,内部是以汪精卫为首的改组派,外部则是胡适等自由派知识分子。两者所论虽然立场不同,前者主要侧重反蒋的独大,后者主要关注人权的保护,但所质疑的焦点便是约法问题。究其实际,都是对南京国民政府执政合法性提出质疑。
1928年8月8日,国民党二届五中全会接受胡汉民的《训政大纲》提案,10月3日,国民党中常会通过《训政纲领》和《中华民国组织法》,标志着国民政府五院制的建立和训政的开始。在国家根本大法的问题上,1929年3月,国民党三大明确通过:“确定总理(孙中山)所著三民主义、五权宪法、建国方略、建国大纲、地方自治为训政时期中华民国最高之根本法。举凡国家建设之规模,人权民权之根本原则与分际,政府权力与组织之纲要,及行使政权之方法,皆须以总理遗教为依归。”[17]至此,南京国民政府事实上是一个以秉承“总理遗教”为根本大法的唯一政党的威权政权。
中原大战期间,汪精卫等改组派在北平扩大会议上所攻击南京政府者,并不否定国民党之党治,而是批判蒋介石之独裁,攻击焦点就是蒋胡背叛“总理遗教”,训政时期不制定约法。早在1930年4月,汪精卫就发表《论约法》一文,他指出:“我已屡次说过‘孙先生于十三年九月出师北伐之际,颁布建国大纲,于同年十一月北上之际,发表国民会议宣言,两者不但是并行不悖,而是互相为用的’,我敢以我一生对于国民革命之热诚及对于孙先生之忠实为誓,如孙先生不死,国民会议开成,孙先生必能在国民会议里提出建国大纲,得到大多数之通过。”[18]如此,蒋介石不制定约法,便是借训政之名,行独裁之实。“蒋号称训政于今三年,而约法一字也未颁布。以人民权利而论,公权私权,剥夺无余;不但政治机关不能参与,即民众团体亦横遭压迫,而个人生命财产自由,更无复保障。??吾党提倡民主政治四十余年,民国成立亦已十九年,而仍滞于极端专制之境,此诚吾党之大耻,而民国之大不幸也。”[19]当中原大战败局已定之时,10月27日,在汪精卫的主持下,扩大会议讨论通过了《太原约法》。汪精卫并发表《约法之必要》的演讲,他认为,训政之意义既为训练民众行使政权,如不授以政权,便好像教人体操而掣其手足,同一绝大笑话。[20]
对南京国民政府这种训政体制的另一股批判声音,来自胡适为首的自由派知识分子。与汪精卫等国民党人不敢违背孙中山“遗教”不同,认同宪政的自由派知识分子首先便讨论到国民党政权的合法性问题。在胡汉民等人的心目中,“总理遗教”天然便是宪法。但在罗隆基等人眼中,这样的“‘遗教’‘全书’‘大

  ······

法宝用户,请登录后查看全部内容。
还不是用户?点击单篇购买;单位用户可在线填写“申请试用表”申请试用或直接致电400-810-8266成为法宝付费用户。
【注释】                                                                                                     
©北大法宝:(www.pkulaw.cn)专业提供法律信息、法学知识和法律软件领域各类解决方案。北大法宝为您提供丰富的参考资料,正式引用法规条文时请与标准文本核对
欢迎查看所有产品和服务。法宝快讯:如何快速找到您需要的检索结果?    法宝V5有何新特色?
扫码阅读
本篇【法宝引证码CLI.A.1243305      关注法宝动态:  

法宝联想
【相似文献】

热门视频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