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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武大国际法评论》
试析WTO争端解决的履行
【英文标题】 On the Implementation of Recommendations and Rulings of the WTO Dispute Settlement
【作者】 张乃根【作者单位】 复旦大学法学院
【分类】 国际经济法【中文关键词】 争端解决;履行机制
【英文关键词】 WTO;dispute settlement; implementation mechanism
【期刊年份】 2009年【期号】 1
【页码】 1
【摘要】

WTO争端解决机制运行至今,为维护世界贸易的法律体制,促进各国或地区间贸易的正常发展,起到了不可缺少的重要作用。如果说WTO争端解决机制是整个WTO体制的核心,那么履行争端解决的建议或裁决,就是核心中的关键。本文首先依据DSU及其适用实践,概述了WTO争端解决的履行内容及程序,然后梳理了近十多年来履行的基本情况,着重分析了其实际效果,以期客观地评价其利弊,并通过略比国际法院的争端解决之履行,透视WTO争端解决的履行在当代国际法发展中的意义,最后就我国应对WTO争端解决的履行提出若干建议。

【英文摘要】

Since the WTO dispute settlement mechanism was put into operation in1995,it has played a very important role to maintain the world trade system and topromote normal development of trade between or among states and regions. If it is regarded as the core of WTO system,the implementation of recommendations and rulings of theWTO dispute settlement would be the key of this core. Firstly,this paper will summarizethe contents and procedures of WTO dispute settlement based on the provisions of DSU andits application. Secondly,this paper will review the basic situation of the implementationof recommendations and rulings of the WTO dispute settlement in the last decade withfocus on its actual effectiveness, so as to make an objective assessment of its advantagesand disadvantages. Thirdly,a brief comparison between the implementation of decisions ofthe 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 and that of the WTO will be followed so as to take a lookat the significance of implementation of recommendations and rulings of the WTO disputesettlement for the development of contemporary international law. Finally, severalsuggestions will be provided.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37864    
  目次
  引言
  一、WTO争端解决的履行内容及程序
  二、WTO争端解决履行的效果及评估
  三、WTO与国际法院争端解决履行的略比及意义
  四、我国如何应对W TO争端解决的履行
  结论
  引言
  WTO争端解决的履行是指根据《关于争端解决的规则与程序的谅解》(DSU),在争端解决机构(DSB)通过了争端解决的专家组报告或上诉机构报告之后,由有关当事方履行此类报告的争端解决建议或裁决以及由此产生的一系列履行的程序。DSU第2条第1款规定DSB的四项职权,即“有权成立专家组,通过专家组和上诉机构的报告,监督裁决和建议的履行,并根据有关协定授权中止各项减让和其他义务”。[1]后两项构成了W TO争端解决的履行。“如果说DSU是乌拉圭回合的最重要成就,那么其中通过和履行报告的规定则是DSU的最重要部分。”[2]换言之,人们公认争端解决机制是整个WTO体制的核心,而争端解决的履行是这一核心机制的关键,由此可见有关研究的重要性。我国加入WTO以来,已直接或间接地介入了大量争端解决案件。[3]熟悉及运用WTO争端解决的履行规则,实为维护我国对外贸易利益之所在。
  本文首先依据DSU及其适用实践,概述WTO争端解决的履行内容及程序,然后梳理近十多年来履行的基本情况,着重分析其实际效果,以期客观地评价其利弊,并通过略比国际法院的争端解决之履行,透视WTO争端解决的履行在当代国际法发展中的意义,最后就我国应对WTO争端解决的履行提出若干建议。
  一、WTO争端解决的履行内容及程序
  WTO争端解决具有“准司法”性质,即以一整套较为完整的、司法意义上的程序规范为导向,同时又融合外交谈判解决争端的特点。WTO争端解决的履行充分体现了这一性质。依据DSU及其适用的实践,本文将WTO争端解决的履行内容及程序归纳如下:
  1.履行的基本原则
  WTO争端解决的履行所遵循的基本原则是“为了全体成员的利益,必须迅速履行DSB的各项建议或裁决,以确保有效解决各项争端”。( DSU第21条第1款)“各项建议或裁决”主要是专家组或上诉机构认为争端的被诉方某项措施不符合WTO某项协定,建议该成员使该措施与该协定精神相一致。
  2.履行的意向通知
  “在通过专家组或上诉机构报告的30天内举行的DSB会议上,有关成员应通知DSB其履行DSB各项建议和裁决的意向。”(DSU第21条第3款第1句)如果DSB的例会日期将在30天之后,则应举行“特别会议”,听取该成员履行的意向通知(DSU第21条第1款第一句脚注11)。这是履行的第一个实际步骤,也是必经程序。来自北大法宝
  3.履行的合理期限
  “如立即履行各项建议和裁决不是切实可行,有关成员应确定一个合理的履行各项建议和裁决的时间期限。”(DSU第21条第3款第2句)虽然,依据DSU,原则上有关当事方应立即履行此类建议和裁决,因而合理期限的确定不是必经程序,但是,实际上,多数争端解决的履行都经过这一步。具体的确定,可由三种途径:(a)由履行方提议,其他争端各方无异议,经DSB认可;(b)或争端各方有异议,则在通过各项建议和裁决之后45天内,由各方协商一致达成;(c)或协商不成,则在通过各项建议和裁决之后90天内经有拘束力的仲裁裁决。
  合理期限的仲裁可由独任仲裁或仲裁庭进行(DSU第21条第3款(c)脚注13),实践中均为独任仲裁。仲裁员由争端各方协商任命,如在决定仲裁之日起10天内协商未成,则在此后10天内由WTO总干事任命。仲裁的合理期限一般不超过自通过专家组或上诉机构报告后的1个月。
  4.履行的监督
  上述合理期限一经确定,DSB就担负监督通过的各项建议和裁决履行的职责,直至履行完毕(DSU第21条第6款)。这包括任何成员可在任何时候向DSB提出任何履行各项建议或裁决的问题,并在合理期限确定后的6个月内,这些问题应列入DSB会议的议事日程,直至该问题解决前,应保留在DSB的议事日程之内。有关成员应至少在每次此类DSB会议之前10天向DSB递交有关履行这些建议或裁决的情况报告。
  5.履行的争端解决
  在上述合理期限内,若有关成员就履行一方采取遵守各项建议和裁决的措施是否符合有关协定存在分歧,应通过DSU第21条第5款的争端解决程序,通常由原来的专家组在90天内审理解决(而不是原来的6个月)。该专家组报告仅限于认定有关成员旨在履行各项建议和裁决而采取的新措施是否抵触WTO有关协定。有关成员对该报告可以提起上诉。上诉复审期限则与原来一样,为60天。
  6.未履行的补救
  作为WTO争端解决履行的最后程序,这包括补偿和减让的中止(DSU第22条)。如果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一方不能够履行,可以与有关成员谈判,在最惠国待遇基础上以减让关税或其他关税壁垒的方式,自愿地提供补偿;或在合理期限届满前,要求履行一方提出,双方谈判以求得双方可接受的补偿;或在DSU第21条第5款程序裁决未履行之后,双方谈判达成补偿;如果在合理期限届满后的20天内,或在裁决未履行之后,双方仍未谈判达成令人满意的补偿协议,那么援引争端解决程序一方有权请求DSB授权对未履行一方实施中止有关协定的减让或其他义务,即授权采取贸易报复(DSU第22条第2款)。可见,未履行的补救,实质上最终取决于要求履行一方是否满意履行的结果。作为未履行的补救,DSB应要求履行一方之请求,可授权对未履行一方实施贸易报复。如同DSB决定建立专家组、通过专家组或上诉机构报告,DSB授权报复也采取“反向一致”原则(DSU第21条第6款第1句),从而使整个WTO争端解决机制得以有效运行。因此可以说,未履行的补救是WTO争端解决履行的最重要内容,也是下文将分析的该机制目前运行中问题突出的程序。WTO为此曾专门开设论坛,征求公众改革建议。[4]
  概言之,WTO争端解决的履行由较完整的一系列程序构成,通过相对迅速地履行DSB通过的各项建议和裁决,有效地解决成员之间的贸易争端,其目的不是利益受损方获得损害赔偿,而是前瞻性地保障W TO的各项协定得以实施,即便是金钱补偿也只是一种临时手段,促使履行方尽快完全履行争端解决的有关建议或裁决。自从17世纪初,格老秀斯为了解决荷兰与葡萄牙之间因海外贸易及其航行权引起的国际争端,创立现代国际法理论与规则以来,在和平解决国际争端的历史上,WTO争端解决的履行是独一无二的实践。这固然源于WTO的前身——《关税与贸易总协定》(GATT)缺乏国际法人的地位,因而不可能作出任何损害赔偿的裁决,只能以全体缔约方的名义建议某一违约方撤销抵触GATT的任何国内措施,并在该违约方事实上无视该建议时,授权利益受损方中止相应的关税减让义务(作为国际法人的WTO秉承了GATT的这一做法),但从根本上说,无论是GATT,还是WTO,都是二战后各国及地区的经济日趋互相依存,乃至经济全球一体化的产物,客观上需要满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一世界贸易的体制安排,尤其是“有错应改,既往不咎”的争端解决机制,以最大限度地促进国际贸易,实现功利主义意义上的各方利益最大化。
  二、WTO争端解决履行的效果及评估
  自1996年5月20日,DSB通过第一起争端解决案件—美国汽油案(DS2)报告,已通过101起案件的专家组报告或上诉机构报告,[5]这些案件因而也都进入WTO争端解决的履行程序。下文着重评析履行的合理期限仲裁、未履行的争端解决复审及补救的实际情况。
  1.履行的合理期限仲裁的效果及评估
  经仲裁履行的合理期限案件(即DSU第21条第3款(c)项仲裁案)有23起,约占履行程序案件总数的22%(见表1):
  表1合理期限仲裁案一览《以仲裁日期日/月/年份先后为序)[6]

┌────────────┬─────┬─────┬──────┬─────┐
  │案件(案号DS)      │报告通过 │仲裁日期 │合理期限  │履行情况 │
  ├────────────┼─────┼─────┼──────┼─────┤
  │日本酒税案(8/10/11)  │01/11/1996│14/02/1997│15个月   │履行完毕 │
  ├────────────┼─────┼─────┼──────┼─────┤
  │欧共体香蕉案(27)   │25/09/1997│07/01/1998│15个月1周  │未履行补救│
  ├────────────┼─────┼─────┼──────┼─────┤
  │欧共体荷尔蒙案(26/48) │13/02/1998│29/05/1998│15个月   │未履行补救│
  ├────────────┼─────┼─────┼──────┼─────┤
  │印尼汽车案(54/55/59/64)│23/07/1998│07/12/1998│12个月   │履行完毕 │
  └────────────┴─────┴─────┴──────┴─────┘

  续表

┌───────────────┬─────┬─────┬─────┬─────┐
  │案件(案号DS)         │报告通过 │仲裁日期 │合理期限 │履行情况 │
  ├───────────────┼─────┼─────┼─────┼─────┤
  │澳大利亚鲑鱼案(18)      │11/06/1996│23/02/1999│8个月   │未履行复审│
  ├───────────────┼─────┼─────┼─────┼─────┤
  │韩国酒税案(75/84)      │17/02/1999│04/06/1999│11个月2周 │履行完毕 │
  ├───────────────┼─────┼─────┼─────┼─────┤
  │智利酒税案(87/110)      │12/01/2000│23/05/2000│14个月9天 │履行完毕 │
  ├───────────────┼─────┼─────┼─────┼─────┤
  │加拿大药品专利案(114)    │07/04/2000│18/08/2000│6个月   │履行完毕 │
  ├───────────────┼─────┼─────┼─────┼─────┤
  │加拿大汽车案(139/142)    │19/06/2000│04/10/2000│8个月   │履行完毕 │
  ├───────────────┼─────┼─────┼─────┼─────┤
  │美国版权法案(160)      │27/07/2000│15/01/2001│12个月  │未履行补救│
  ├───────────────┼─────┼─────┼─────┼─────┤
  │加拿大专利期限案(170)    │12/10/2000│28/02/2001│10个月  │履行完毕 │
  ├───────────────┼─────┼─────┼─────┼─────┤
  │美国1916年反倾销法案(136/162)│26/09/2000│28/02/2001│10个月  │未履行补救│
  ├───────────────┼─────┼─────┼─────┼─────┤
  │阿根廷皮革案(155)      │16/02/2001│31/08/2001│12个月16天│履行完毕 │
  ├───────────────┼─────┼─────┼─────┼─────┤
  │美国排线管案(202)      │08/03/2002│26/07/2002│当事方商定│履行完毕 │
  ├───────────────┼─────┼─────┼─────┼─────┤
  │智利农产品案(207)      │23/10/2002│17/03/2003│14个月  │未履行复审│
  ├───────────────┼─────┼─────┼─────┼─────┤
  │美国抵消法案(217/234)    │27/01/2003│13/06/2003│11个月  │未履行补救│
  ├───────────────┼─────┼─────┼─────┼─────┤
  │欧共体关税优惠案(246)    │20/04/2003│20/09/2004│26个月10天│履行完毕 │
  ├───────────────┼─────┼─────┼─────┼─────┤
  │美国软木案之五(264)     │31/08/2004│13/12/2004│当事方商定│未履行复审│
  ├───────────────┼─────┼─────┼─────┼─────┤
  │美国管状产品日落复审案(268) │17/12/2004│07/06/2005│12个月  │未履行复审│
  ├───────────────┼─────┼─────┼─────┼─────┤
  │美国赌博措施案(285)     │20/04/2005│19/08/2005│11个月2周 │未履行复审│
  ├───────────────┼─────┼─────┼─────┼─────┤
  │多米尼加香烟案(302)     │19/05/2005│29/08/2005│当事方商定│履行完毕 │
  ├───────────────┼─────┼─────┼─────┼─────┤
  │欧共体糖补贴案(265/266/283) │19/05/2005│28/10/2005│12个月3天 │履行完毕 │
  ├───────────────┼─────┼─────┼─────┼─────┤
  │欧共体鸡块案(269)      │27/09/2005│20/02/2006│9个月   │履行完毕 │
  ├───────────────┼─────┼─────┼─────┼─────┤
  │美国归零法与日落复审案(322) │23/01/2007│05/11/2007│11个月  │正在履行 │
  └───────────────┴─────┴─────┴─────┴─────┘

  可见,在23起合理期限仲裁案中,13起(超过半数以上)已履行完毕(含3起未经实际仲裁,当事方商定合理期限),这说明该程序的总体效果尚可,在相当程度上起到了约束作用,督促有关当事方按期履行完毕。
  未履行而进入复审或补救程序的分别为5起,这说明这些案件本身难以履行,且以美国和欧共体为主,因此仅仅确定履行的合理期限,无济于事。
  从技术性角度看,经仲裁的履行合理期限,绝大多数根据DSU第21条第3款(c)项关于最长为15个月的指导性规定,考虑履行一方采取符合DSB通过建议或裁决的措施性质(经立法程序或行政程序)而定。欧共体香蕉案经裁定为15个月10天,是基于该案的特别复杂性,事实证明该案至今仍存在履行争议。[7]欧共体关税优惠案的实际仲裁日期为2004年9月20日,距裁定的合理期限届满日2005年7月1日,为10个月10天。还有不少案件的仲裁日期早已超过了DSB通过有关建议或裁决之后90天,这说明实践中允许一定的灵活性。此外,一旦当事方协商达成履行期限,仲裁员也不再作出裁定,在这一点上充分尊重了当事方的合意。
  就整个WTO争端解决的履行而言,对合理期限的有拘束力仲裁只是解决履行中争端的初步阶段。履行的效果更多体现于对未履行的复审或补救阶段。
  2.未履行的争端解决复审的效果及评估
  进人未履行的争端解决复审案件(即DSU第21条第5款专家组复审案)为17起,约占进人履行程序案件总数的16%,其中3起经两次复审(见表2) a
  表2未理行复审案一览(以案号为序)[8]

┌───────────────┬──────┬────────┬────┬────┐
  │案件(案号DS)         │原专家组审理│通过报告    │裁定  │履行情况│  
  ├───────────────┼──────┼────────┼────┼────┤
  │澳大利亚鲑鱼案(18)      │28/07/1999 │29/03/2000专家组│未履行 │基本履行│
  ├───────────────┼──────┼────────┼────┼────┤
  │欧共体香蕉案(27)       │12/01/1999 │06/05/1999专家组│未履行 │再次复审│
  ├───────────────┼──────┼────────┼────┼────┤
  │巴西飞机案(46)        │09/12/1999 │04/08/2000上诉 │未履行 │授权报复│
  ├───────────────┼──────┼────────┼────┼────┤
  │巴西飞机案(46)之二      │16/02/2001 │23/08/2001专家组│履行  │仍有争议│
  ├───────────────┼──────┼────────┼────┼────┤
  │美国虾案(58)         │23/10/2000 │21/11/2001上诉 │履行  │履行  │
  ├───────────────┼──────┼────────┼────┼────┤
  │加拿大飞机案(70)       │09/12/1999 │04/08/2000上诉 │部分履行│授权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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