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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犯罪研究》
经济犯罪中的法律责任重合探讨
【作者】 沈洁【作者单位】 上海市公安局
【分类】 法理学【中文关键词】 经济犯罪 法律责任重合
【期刊年份】 2000年【期号】 6
【页码】 33
【摘要】

本文概括了法律责任重合的五种基本形态以及法律责任重合发生冲突的五种常见表现,并以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三者的性质与功能、强制程度、追究责任的提起途径三方面的不同为基础,着重探讨了各种情况下法律责任重合问题的解决方法。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30253    
  
  

法律责任重合是指行为人的同一行为具有多重违法性,符合两个或两个以上不同性质的法律责任的构成要件,依法应当承担多种不同性质的法律责任的情形。例如,犯罪行为既触犯了刑法构成犯罪,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又违反民事法律规范,可以根据被害人的请求,责令其承担民事责任;还可能同时依法应追究其行政责任,受到行政处罚或行政处分。

随着我国法律制度的健全、公民权利意识的增强,对法律责任重合的行为人追究多个法律责任的情况日益增多。应当说这是全面保护各种社会关系的需要,是社会进步的标志。但由于部门法之间的分割,在追究刑事、民事、行政责任时各有不同的程序规定,在实践中追究行为人多重法律责任的程序十分复杂,实体上也会出现矛盾,因而时常产生冲突。因此,准确认识我国的多重法律责任制度,正确处理法律责任重合时出现的问题,是当前执法、司法实践中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本文试图通过列举近年来比较常见的冲突表现及其后果,以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并根据现有的法律法规及近年来的实践。提出一些初浅的看法与建议。

一、经济犯罪中法律责任重合的基本形态

本文所说的经济犯罪是指违反经济法、民商法,危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依法应受刑事处罚的行为。它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经济犯罪。构成经济犯罪的前提是违反规范市场经济秩序的法律,这就决定了经济犯罪必然具有法律责任重合的特征。

(一)经济犯罪的法律责任重合的主要类型

(1)刑事责任与行政责任重合。最典型的是查处涉税犯罪,根据(税收征收管理法>规定,查办涉税犯罪时,由税务机关追缴税款,处以罚款;按刑法规定追究刑事责任,由公安机关负责侦查。又如虚假出资罪,公司法规定,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对中介组织人员提供虚假证明文件情节严重的,追究刑事责任,同时由主管部门给予吊销资格证书的行政处罚。

行政责任除行政处罚外,还可能涉及行政处分。根据《国家公务员暂行条例》和《法官法》、《检察官法》、《人民警察法》等人事行政法,对构成犯罪的,还应给予从警告直至降职、撤职、开除的行政处分。

(2)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重合。属于经济犯罪范畴的侵害财产类犯罪都是侵占方式而非损毁方式,《民法通则》规定其民事责任为返还财产,不能返还的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主要是侵害公司、股东利益犯罪和贪污、诈骗等侵害财产类犯罪。如《公司法

》对欺诈发行、擅自发行股票、债券罪、非法同业经营罪、为亲友非法牟利罪等规定了退回资金、所得归公司所有和返还财产等民事责任。

(3)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行政责任三项责任重合。这类情况最多,一般都在刑法、民法和相应的专门法律中分别作出规定。如侵犯知识产权类的犯罪、制售假冒伪劣产品类犯罪、破坏金融管理秩序类犯罪等。以假冒注册商标罪为例,在刑法中规定了犯罪构成要件及刑罚处罚档次;在《民法通则》中规定了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是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偿损失;在《商标法》及其实施细则中规定了收缴商标标识、销毁侵权物品等处罚。又如,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的,在刑法中规定了不同严重程度的相应刑罚;在《产品质量法》中规定了责令停止生产销售、没收违法所得,罚款以及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在民法中规定赔偿损失。

(二)法律责任重合时发生冲突的常见表现

1.犯罪行为的被害人提起民事诉讼(含经济诉讼)后,再要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时经常受阻。如企业在与人签订或履行合同过程中被骗,开始往往以对方不履约而通过民事诉讼途径寻求解决。当发现有犯罪嫌疑再向刑事部门控告时,侦查机关常以“属于经济合同纠纷”为由不予立案侦查。即使出现民事诉讼不能正常进行(被告常不能到庭应诉),或取得生效裁判文书因“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被执行人去向不明”等无法执行等情况,也常因唯恐涉嫌插手经济纠纷而表示爱莫能助。这种现象可称为“民而不刑”。其后果是在一定时期内放纵了犯罪分子,客观上导致了犯罪危害后果的扩大。

2.有关部门不当地适用“先刑后民”原则,阻止民事诉讼的进行。如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在从事对外业务过程中,以本单位名义实施诈骗或侵占、挪用已在本单位名下的财产,对方通过民事途径追索时,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的单位常以已经刑事立案作为理由对抗民事诉讼,以逃避赔偿责任或转嫁经济危机。有的刑事侦查部门不论立案案由,一律向受理案件的法院提出移送或中止审理的要求;有的法院对此不按规定审查,有求必应,甚至以涉嫌“玩忽职守”、“失职被骗”的刑事立案为依据导致法院“先刑后民,中止审理”,最后民事责任不了了之。这种情况可称为“有刑无民”。其后果是当事人的民事权利得不到依法保护,降低了整个社会的信用评价和交易安全感。

3.行政执法和民事司法部门只注重单一的行政处罚和民事裁判,片面理解“一事不两罚”原则,未将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的案件移送刑事部门。这种“以罚代刑”情况由来已久,且较为普遍,虽三令五申但未见明显改观。其后果主要反映在某些高收益的违法犯罪屡禁不止。

4.刑事诉讼中对追赃(退赔)与附带民事诉讼的关系认识不统一,执行中差异较大。归纳起来主要是:(1)追赃的责任及权限。有的认为追赃应由侦查机关负责,且没有期限限制,即刑事案件终结后仍应继续承担,负责到底。如有的案件犯罪人已被判刑并交付执行,但被害人对未能全额追回赃款提出意见,要求继续开展工作,有些同志便认为应当由原侦查部门承担。(2)被害人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案件范围。一种认为凡是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造成物质损失的,都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一种意见是只有人身权利受到侵害的案件才能提起,侵害财产权利的案件不能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应当通过追赃、退赔来弥补损失,或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因此,在具体案件的处理上因认识分歧而产生推诿。

5.同时追究以财产形式承担的不同法律责任的,被追究者财产总额不足以全部承担时发生的冲突。如常见的违法经营类犯罪(包括各种制售假冒伪劣产品、侵犯商业秘密、利用合同诈骗等),工商部门依法作出吊销营业执照、没收非法所得和罚款的行政处罚;违法经营的被害人或合同当事人提起民事赔偿诉讼获法院支持;违法经营行为构成犯罪被并处罚金。在这类情况下因法律不明确何种处罚优先,经常发生因责任人财产有限,在行政处罚执行完毕后没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民事判决和刑事罚金。如果涉及民事赔偿的当事人人数众多,可能引发不同规模的群体上访,影响社会稳定。

形成上述现象的原因比较复杂,主要是不同的执法、司法部门之问情况阻隔,互不了解其他部门的工作性质和程序规定,也有在制订部门法及其实施细则时协调性、相容性存在缺陷,当然还有地方保护主义、部门利益至上等因素,在此不作赘述。

二、经济犯罪法律责任重合冲突的有序解决

(一)正确认识刑事、民事以及行政法律责任的关系,在审查刑事立案和认定刑事责任时准确把握,并区别对待对同一犯罪行为的民事诉讼或行政处罚。

首先要明确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这三种法律责任及其追究程序的区别。

(1)性质与功能不同。刑事责任、行政责任具有明显的惩罚性,刑罚和行政处罚的直接目的在于惩罚犯罪行为和行政违法行为;而民事责任具有补偿性质,目的是补偿民事违法行为所造成的损害。

(2)强制程度不同。虽然凡涉及追究法律责任的程序与处理都具有强制性,但不同法律责任的强制程度是不同的。刑事责任强制性最强,行政责任次之,民事责任相对较弱。这表现在追究刑事责任必须由特定的专门机关进行;除遇法定情形依法不予追究外,当事人之间不得和解;刑事责任的裁决一经生效必须执行,非经法定程序不得赦免或延缓。而在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双方地位平等;只要不损害国家和社会的重大利益,可以自愿协商、和解;即使作出生效的民事判决,当事人也可以放弃自己的权利,减免责任方的义务,而不执行判决。

(3)追究责任的提起途径不同。追究刑事、行政责任是一种“公权”,不论有无被害人或被害人是否提出控告,只要发现犯罪或行政违法,有关国家机关就应当依法予以追究。而民事诉讼的提起则是一种“私权”,不告不理,司法部门不予主动干预。

(4)办案的权限和证明责任不同。法律赋予刑事办案部门的调查权最为广泛和严厉,可以开展讯问、检查、搜查、扣押、通缉等侦查活动,并有权依法对可能追究刑事责任的人采取强制措施,因而要求在定案时必须查清事实,做到证据确实、充分,对指控的犯罪由侦查、起诉机关负举证责任。行政机关在查处违法行为时,也有一定的带有强制性的调查权,但与刑事侦查权相比其范围及强制力均有限。而民事诉讼中遵循的是当事人主义原则,一般情况下收集证据的责任不由司法机关承担,而由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自行完成,实行“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当事人不能举证的自己要承担败诉的后果。法院在民事审判中只是起居中裁判的作用,也不具有发现或确定犯罪及其刑事责任的职责。相比之下,民事诉讼讲究是的一种程序公正,而刑事诉讼追求的是实质公正。由此可见,民事诉讼裁决所认定的事实,从总体来说不如经刑事程序所认定的接近真实。因此,在司法实践中时常会发生一个法院在就同一事实作出的民事判决和刑事判决中,认定事实的结论不同,经重新审理最后均以撤销民事判决而告终,大概就是这个缘故。

综上所述,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这三种法律责任既有联系又有区别。由于法律所保护的社会关系的性质不同,法律部门的属性不同,追究法律责任的目的与社会价值取向也不同,这就决定了各种法律责任不能相互替代。在某些情况下,行为人的一个行为可能同时触犯不同的法律,构成不同的违法,这时就应承担相应的几种不同的法律责任,而不能加以混淆,以一种责任代替另一种责任。若以追究民事责任代替刑事责任、行政责任,就会导致放纵犯罪,削弱行政管理;若以刑事责任、行政责任代替民事责任,就会使被害人遭到的损失得不到补偿,使违法者在经济上得益。

因此,在刑事办案中不能简单地因当事人曾经提起民事诉讼或承担了民事责任,而不予刑事立案或否定其刑事责任。根据近些年来的实践,对下列情况尤其应当注意:(1)在履行买卖、借款、租赁、工程建设、运输等合同中,因一方不履行合同而提起民事诉讼,但诉讼受阻(如被告屡次传唤不到庭,需公告送达法律文书);作出责令返还财物、钱款的民事判决后,实际无法执行的(被执行人不正常注销、隐藏或失踪)。(2)涉及财产争议的案件,一方因不能举证而败诉,需要通过刑事侦查来解决查明事实真相。(3)财产侵权(包括知识产权)事实成立,且行为情节严重、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或非法所得数额巨大。在这种情况下要注意认真审查民事裁判文书(这可能正是定罪的证据),并仔细分析是否符合刑法规定的犯罪构成要件。如某工厂按合同向某公司供货后只收到一小部分货款,屡催不付。向法院起诉作出原告胜诉的判决后,在申请执行时法院发现被执行人去向不明,公司也人去楼空,遂作出中止执行的裁定。后发现该公司的经手人已将货物卖掉,携款在外地另设企业。在以涉嫌合同诈骗的侦查、起诉及审判中,这两个判决、裁定就是定案的重要证据材料。所以说,在审查刑事立案和认定犯罪时,首先应当根据行为特征和刑事法律规定的犯罪构成要件作出判断,而不应将对同一事实作出的民事裁判文书一概作为不予立案或不构成犯罪的理由,对之应进行具体分析,才能准确把握。

(二)准确适用“先刑后民”原则。“先刑后民”的含义是,在需要对同一行为追究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的情况下,应当先进行刑事诉讼,再根据刑事诉讼中查明的事实,依法确定民事责任。在办案实践中“先刑后民”的原则已被普遍运用,总体来讲比较规范,既能及时有效地打击、预防犯罪,又能体现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利,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然而根据近些年来的实践也出现了一些偏差,这从历年来有关部门作出的解释性规定便可得知。

1980年代初我国开始实施对外开放、对内搞活的经济政策,但缺乏相应的法律法规,经济活动盲目无序,生产流通领域经济纠纷急剧增多,同时也产生了相应的犯罪。办案部门在处理涉及经济纠纷与经济犯罪交叉的案件时,不论是事实定性还是适用法律都遇到了许多新情况新问题。有一部分案件因混淆了罪与非罪的界限,引起社会各界的强烈反应。对此,“两高”(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的简称)在深入调查研究的基础上于1985年7月作出了《土豪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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