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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现代法学》
论吊销营业执照的法律后果
【英文标题】 On the Legal Consequence of Revoking the Business License
【作者】 孙效敏【作者单位】 华东政法学院
【分类】 经济主体法【中文关键词】 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律地位;经济法
【英文关键词】 enterprise;business license;legal status;economic law
【文章编码】 1001—2397(2004)04—0122—06【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4年【期号】 4
【页码】 122
【摘要】

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的法律地位如何,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导致立法相互矛盾,执法不统一。笔者从理论和实践上论证了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不仅丧失其经营资格,同时丧失其法人资格,这是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性质所决定的;丧失法人资格的企业之债权债务由清算组继受,清算组具有独立的法律人格,不是被清算企业人格的延续;清算组不作为造成债权人损失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英文摘要】

As to the legal status of an enterprise upon the revocation of its business license,there are two completely different viewpoints,which have led to contradictions in legislation and law implementation.The author,from the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points of view,comes to conclude:an enterprise upon its qualification for operation and simultaneously its qualification for being a legal person,which depends on the nature of business license.The liquidation committee shall succeed the rights and obligations of such an enterprise,which by itself is an independent legal entity,not the continuity of the demised enterprise’ s legal personality.The liquidation committee shall bear tortuous liability for losses of the creditors incurred by the omission of action of the committee.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74013    
  
  在我国,每年都有上以百计的企业因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而终止,[1] 但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的法律地位如何,人们对此有两种完全不同的观点:一种观点认为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只丧失其经营能力,并不丧失其法人资格,如,最高人民法院(2000)23号、24号批复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判决就持这种观点,我们称之为肯定说;[2]另一种观点则相反,持该种观点的同志认为,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不仅丧失其经营资格,同时也丧失其法人资格,我们称之为否定说。由于人们认识的不统一,导致立法相互矛盾,执法不一。相同的案件在不同的法院,甚至在同一法院由不同的法官审理,都可能出现两种截然相反的审判结果。这种情况,不仅违反了审判结果的唯一性原则,严重影响执法的统一性,造成执法成本增加,不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利益,而且也严重影响社会[3]经济秩序的稳定。因此,笔者试图结合我国现行立法从理论与实践上对此略谈管见。
  一、吊销营业执照后企业法人不仅丧失其经营资格,同时也丧失其法人资格
  根据吊销营业执照发生的时间不同,可以将其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发生在企业清算结束后,另一种是发生在企业还在经营中。前者是指,企业因解散等原因进行清算后,不向企业登记主管机关申请办理注销登记手续,被吊销营业执照。在这种情况下,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企业同时丧失了经营资格和法人资格。《公司法》第197条规定:“ 公司清算结束后,清算组应当制作清算报告,报股东会或者有关主管机关确认,并报送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公告公司终止。不申请注销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吊销其公司营业执照,并予以公告。”《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66条及有关法律法规也都有类似的规定。因此,持肯定说的同志,不分青红皂白,一律将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企业法人,视为只丧失其经营资格,不丧失其法人资格,既不符合实际,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后者是指,企业在经营期间因违法经营等原因而被吊销营业执照。在这种情况下,笔者认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企业同时丧失了经营资格和法人资格,这是由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性质所决定的。
  我们所说的营业执照的性质,是指营业执照的法律性质,即营业执照是经营资格的凭证还是法人资格的凭证,或者是二者兼而有之。根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1635条,《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施行细则》第383958条的规定,我国营业执照分为四种,即: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营业执照;3.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营业执照;4.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执照。第一、二种执照是国家分别发给那些具有法人资格的内资企业和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内资企业;第三、四种执照是国家分别发给那些具有法人资格的中外合资企业、中外合作企业、外商独资企业和不具有法人资格的中外合作企业与外商独资企业。可见,第一、三种执照是发给具有法人资格的企业,我们将这种执照称之为《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第二、四种执照是发给不具有法人资格的企业,我们将这种执照称之为《营业执照》。《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和《营业执照》具有什么法律性质,我国有关法规对此做出了明确的回答。
  《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3条感觉黑人都特别团结规定:“ 申请企业法人登记,经企业法人登记主管机关审核,准予登记注册的,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取得法人资格,其合法权益受国家法律保护。”第 16条规定:“申请企业法人开业登记的单位,经登记主管机关核准登记注册,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企业即告成立。企业法人凭据《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可以刻制公章、开立银行账户、签订合同,进行经营活动。”第35条规定:“企业法人设立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分支机构,由该企业法人申请登记,经登记主管机关核准,领取《营业执照》,在核准登记的经营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根据国家有关规定,由国家核拨经费的事业单位、科技性的社会团体从事经营活动或者设立不具备法人条件的企业,由该单位申请登记,经登记主管机关核准,领取《营业执照》,在核准登记的经营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据此我们认为《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企业获得法人资格和经营资格的凭证,《营业执照》是企业获得经营资格的凭证。如果有人认为《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还没有明确规定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和营业执照的性质,那么,2000年12月修订的《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施行细则》对此做出明确规定,该细则第38条规定:“登记主管机关核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企业取得法人资格和合法经营权的凭证。登记主管机关核发的《营业执照》是经营单位取得合法经营权的凭证……可以……开展核准的经营范围以内的生产经营活动。”1988年发布的《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施行细则》第39条更是明确规定:“登记主管机关核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企业取得法人资格和合法经营权的凭证。登记主管机关核发的《营业执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执照》,是经营单位取得合法经营权的凭证。”所以我们完全有理由认为,《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具有证明法人企业取得法人资格和经营资格的功能,《营业执照》具有证明非法人企业获得经营资格的功能。由于《营业执照》是国家发给不具有法人资格的企业,它只有经营资格的证明作用。吊销《营业执照》,非法人企业只丧失其经营资格,而不涉及法人资格丧失的问题。比如,企业法人设立的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分支机构被吊销《营业执照》,并不影响该企业法人的经营资格和法人资格,只是该分支机构丧失其经营资格。而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则不同。因为《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国家发给那些具有法人资格的企业,它具有双重功能,既具有经营资格的证明作用,也具有法人资格的证明作用。《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这种性质决定了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该企业不仅丧失其经营资格,同时还丧失其法人资格。否则,在逻辑上难以自圆其说。
  二、清算不是强制企业法人终止或解散的必经程序
  持肯定说的主要理由之一,就是法人资格的终止必须经过清算,了结其债权债务关系。没有经过清算,法人资格不能终止。{1}所以,注销登记就是企业法人终止的唯一形式。持这种观点的理由主要是,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之后,企业法人就丧失其法人资格,既不利于维护市场经济秩序,也不利于保护债权人和该企业法人本身的利益,或者给丧失法人资格的企业逃避债务提供了依据。其理由有四:一是如果该企业法人作为债权人,由于丧失了法人资格,不能成为适格的诉讼主体,由谁主张其债权,怎能向法院提起诉讼,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二是该企业法人由于丧失法人资格,其债权人向谁主张债权,或向谁提起诉讼,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三是给丧失法人资格的企业逃避债务提供了依据;四是企业法人的资格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法赋予的,非经法定程序不能剥夺,其程序就是到工商管理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手续。正因为如此,最高人民法院(2000)24号批复才明确指出,“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因此,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
  笔者认为企业法人的终止分为自愿终止和强制终止,与之相适应,清算也分为自愿清算和强制清算。自愿终止是指企业法人由于经营期限届满而又不愿延长经营期限、股东大会决定解散、合并与分立、设立法人的目的已完成等事项出现后,主动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注销并办理有关手续的一种法律行为。对于自愿终止,企业法人必须主动进行清算,并适用自愿清算程序,没有进行清算,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不得为其办理注销手续。因此,清算是企业自愿终止的必经程序,办理完注销登记手续后,企业法人才终止。强制终止或非自愿终止,是指企业法人因为严重违法被撤销、破产等原因,被国家主管机关强制终止其法人资格的一种法律行为。对于强制终止,清算不是企业法人终止的必经程序,是企业法人终止后,法律要求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对终止之企业的债权债务进行强制清理,并了结这些债权债务关系。强制清算适用强制清算程序。至于是否办理注销登记手续并不影响企业法人终止的法律效力。因为,企业法人资格是国家赋予的,国家主管机关有权依法强制剥夺其法人资格,其法律性质属于行政处罚。而注销登记则是企业法人主动到企业登记主管机关申请注销,终止企业法人的一种法律行为,其法律性质属于企业的自主行为。正因为如此,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工商业字(2002)第106号《关于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法人资格问题的答复》指出:“吊销营业执照、注销登记是企业法人资格消亡的两种方式,两者的后果均导致企业法人资格消亡;吊销营业执照是登记主管机关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对企业法人违反规定实施的一种行政处罚,对于企业法人而言,吊销营业执照就意味着其法人资格被强行剥夺,法人资格也随之消亡,并由登记主管机关在企业登记档案上予以载明,不需要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企业法人再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因此笔者认为,我国已故著名民法学家佟柔教授指出,法人的清算是指由清算组在法人终止时依据职权清理并消灭法人的全部财产关系,{2}就是指法人强制终止时的清算。另外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我国《 民法通则》第40条规定,“法人终止,应当进行清算,停止清算范围外的活动”。可见,法人清算并不是强制法人终止的必经程序。反之,强制法人终止导致清偿程序的启动,但因清算结束后不及时到企业登记主管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手续,被吊销营业执照的除外。
  三、企业法人资格丧失并不等于企业法人的债权债务消灭
  持肯定说的同志认为,如果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使企业丧失法人资格,因该丧失法人资格的企业而不能成为适格的诉讼主体,这就等于终止其债权债务关系,不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利益。现在不少企业恶意逃债,规避法律,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就属于这种情况,因此,他们认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企业之丧失其经营资格,不丧失其法人资格,如涉讼,由清算组代理其参加诉讼,《公司法》第193条规定:清算组“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笔者认为,在某种意义上说,肯定说虽然对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具有一定的作用,但其在理论与实践中也有难以自圆其说之处。法人消灭即法人作为民事主体的资格的消灭,只说明法人不再成为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主体,但并不意味着法人终止之前,其所参与的一切债权债务关系随着法人资格的消灭也同时消灭。这犹如自然人死亡一样。自然人死亡之后,其作为民事主体的资格消灭,但其生前所参与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随之消灭。这些债权债务关系由其遗产管理人或继承人负责清理,但遗产管理人或继承人是以自己的名义清理该死亡人的债权债务关系,而不是该死亡人的代理人,更不是该死亡人的人格延续。那么,为什么有人认为法人清算组织是清算之法人的人格延续呢?笔者认为,这主要是对清算组法律地位的误解造成的。
  企业法人资格丧失之后,其债权债务由该法人的清算组负责清算。至于清算组的法律地位,国内外学者都没有一致的看法,概括起来有四种观点:1.清算法人说,即企业法人因解散而消灭其主体资格,但是由此会导致财产成为无主财产,因此法律专为企业法人的清算目的而设立了一个新的法人,即清算法人。2.拟制存续说,即企业法人因解散而丧失权利能力,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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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郭明瑞.民商法总论——人身权法(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9.190.

{2}佟柔.中国民法学—民法总论(M).168转引自:刘心稳.中国民法学研究述评(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6.173.

{3}王利明.民法新论(上)(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91988.259;郭明瑞。民商法总论——人身权法(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9.192。

{4}梁慧星。民法总论(M).北京:法律出版社,1996.167;郭明瑞等著。民商法总论——人身权法(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9.192.

{5}佟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疑难问题解答(一)(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86.13.

{6}郭明瑞.民商法总论——人身权法(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9.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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