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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
新媒体时代律师庭外言论的规制
【作者】 胡田野【作者单位】 国家法官学院
【分类】 律师【中文关键词】 律师;媒体;司法影响;庭外言论
【期刊年份】 2014年【期号】 1
【页码】 3
【摘要】 为了避免司法受到庭外言论的不当影响,世界主要国家对传统媒体的司法报道行为均有所规制。律师通过博客、微博、微信等单方发表庭外言论成为新现象。对于新媒体时代中的律师庭外言论的规制,除了对媒体的规制外,重点还是对律师本身的言论的规制。律师不应通过新媒体就未决案件发表单方庭外言论。在新媒体时代律师庭外言论规制的对策方面,可以借鉴西方司法“禁言令”制度,并加强网络空间的干预。要加强律师惩戒制度,遏制律师利用新媒体操作社会舆论影响审判的行为。谨慎发表庭外言论应是律师的一项重要的义务。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82471    
  
  信息时代中,随着博客、微博等新媒体的出现及广泛使用,律师借助新媒体公布相关信息的情形变得普遍起来。[1]最能反映这一现象的莫过于2013年的李天一案一审程序。[2]7月10日,李天一案一审程序新任律师陈枢与王冉通过新浪博客高调发表声明,接受该案的委托,并在博客上详尽介绍了该案的进展,并呼吁要“保护老艺术家的平静生活。”[3]此后,该案双方律师通过新媒体发布了大量的案件信息和自己的观点。9月14日,陈枢通过博客发表《关于对李某某被控强奸案辩护的辩护—对所有深度质疑的回复》一文,受害人杨某的律师田参军也在博客上发表《田参军律师就李案与陈枢律师商榷》一文,并“希望通过展示相关证据,击破不实言论,澄清案件事实,真实还原事实真相”。[4]双方在博客上发布了涉案的大量信息。最令人震惊的是,据称王冉律师在案件开庭之前将辩护词挂在网上。[5]李天一案的律师们充分利用信息技术,吸引传统媒体以及公众的注意力,是该案的一个重要特点。
  非独一个李天一案而已。此前的药家鑫案件中,受害人的律师张显充分利用其微博和博客,使其成为该案信息发布的主要平台,以至于药家鑫之父要起诉追究张显名誉侵权的责任。其他案件中,如杨佳案,邓玉娇案等,均可以看见律师利用新媒体发布案件信息。事实上,相当一部分的律师将博客、微博等作为自己的个人“通讯社”,为自己代理的案件服务。
  律师有单方面发表庭外言论的动机,信息时代的新媒体工具为此提供了极大的便利;而传统媒体也乐意跟进报道律师的单方面的庭外言论。[6]二者往往一拍即合。由于律师对案件的知晓程度高,媒体认为其言论具有可信度,乐意公布其言论;还由于媒体的市场化及其对自身影响力的不懈追求,媒体对一些重大案件和吸引公众注意力的案件,也加强了新闻报道和信息传播。[7]信息技术的发展,使信息的发布和传播变得异常迅捷。未决案件的信息公开,也就成了一个具有争议性的问题。在信息时代里,律师通过博客等新媒体,就未决案件发表庭外言论,是否会影响审判的独立和公正?律师在信息时代的庭外言论的边界是什么?律师发表庭外言论是否属于言论自由的权利?如何规制信息时代中律师的庭外言论?等等问题,均值得研讨。
  一、博客等新媒体与传统媒体的区别及对司法的影响
  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和新媒体的出现,律师发表庭外言论变得更加便捷了。原先针对传统媒体的一些规则,在新媒体面前变得落后了。传统媒体通常是指专业的新闻机构,其言论由专业的记者、编辑撰写并发表。但在信息时代里,媒体的概念更宽了,出现了BBS、博客、微博、微信等。传统媒体主要是广播、电视、报纸、杂志等。但是,在信息时代,博客等媒体形式取得了迅猛发展,其影响力远远超过了传统媒体。在美国,新媒体包括社交平台、博客、微博等,最流行的社交平台是“脸书”(facebook),聚友网(MySpace)以及推特(twitter)等。所有新媒体的共同特征是使用者编写内容。无论是博客、脸书还是推特,均是个人使用者编写内容并进行公布。如在前述的李天一案中,双方律师均借助各自的博客,公布案件的信息或者辩护观点。
  博客等新型媒体,其内容是使用者编写和发布,但其传播更加广泛和迅捷。博客等新媒体与传统的媒体存在较大的不同:第一,博客等新媒体并不存在编辑与审查的程序和规则。[8]第二,博客等新媒体建立在互联网的基础之上,传播更加便捷和快速;第三,博客等新媒体更具有单方资讯的特点。尽管传统媒体也是单方发布信息,但是传统媒体的内容,可能存在不同观点的集合;第四,博客等新类型媒体主要是个人的观点发布平台,而传统媒体更多的是集体观点的发布,甚至很多是官方意见的发布。[9]第五,博客等新媒体的内容更具有主观性和情绪性。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特点是,博客等新媒体的内容,均是由个人编写单方发布的。
  博客等新媒体作为一种传播信息的工具具有两面性:既可能有助于司法,也可能不利于司法。案件信息的公开,对于司法公正具有积极的意义。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律师的博客对司法可能是有益的。律师通过博客可以挑剔判决中存在的错误,以及提出一些不同观点,从而促进法院提高判决的质量。法院也可以通过博客、微博等新媒体,快速公布案件信息,实现审判公开,从而满足了公众的知情权。但是,由于博客具有单方面提供资讯的特点,律师通过博客发布的信息也有可能是片面的,并且对方没有机会及时进行反驳,由此可能影响裁判的公正。
  毫无疑问,律师通过博客等新媒体发布庭外言论,均有其特定目的。如果律师在案件开庭前或开庭时,通过博客单方发布信息,并试图影响司法进程,则可能将承担一系列的风险:  第一,是与保密义务相关的风险。律师职业道德要求律师在代理时候不得公开保密信息,除非得到了当事人的授权。当事人的授权,也仅仅是为了律师能够完成代理工作。我国法律也明确规定,某些案件的信息不得公开,例如未成年人案件等。[10]但是,一些律师通过博客、微博等新媒体,发表庭外言论,将当事人的隐私信息张贴在博客、微博上,广为传播,例如李天一案件中律师将辩护词事前公开,透露了受害人的工作单位等信息。则可能要承担违反保密义务的风险。
  第二,是与“不当影响”相关的风险。在一定程度上,律师的庭外言论是有指向的,其目标受众是司法人员。但这样可能会构成不当影响。如美国律师《职业行为示范规则》第3.5条就禁止律师通过任何非法手段试图影响法官、陪审员及潜在的陪审员。在新媒体出现后,美国佛罗里达州司法委员会发布意见,禁止州法官在新媒体上和律师成为朋友(例如在脸书、微信上互为“好友”),该委员会认为,如果在新媒体上,法官接受律师的“互为好友”的请求,可能给他人造成一种印象,律师对法官有一种特殊的影响。[11]我国《律师执业行为规范》(2009)第14条规定,律师不得为以下行为:(二)妨碍国家司法、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的行为。律师利用新媒体发布案件信息,制造舆论压力,形成“虚假民意”,意图影响判决,应当属于该款所指的禁止行为之一。
  第三,是给诉讼对方当事人造成不公平的风险。律师旨在影响审判的单方面信息的博客,不仅仅向法官提供单方面的从而有缺陷的信息,可能损害了法官的公平性,更主要的是侵害了对方当事人的知情权和及时反应的权利。因此,律师通过微博、博客等公布正在审理中案件的信息或者发表评论,是应当被禁止的。[12]
  第四,是司法公信力很可能受到损害的风险。在药家鑫一案中,张显通过微博发布事后被证实为虚假的信息,[13]致使药家处于非常不利的社会舆论中,法院依据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作出了判决,但是不少人对该案判决是否受到舆论影响,心存疑虑。至于在彭宇案中,舆论先认定法院错判,后又认为彭宇真的撞了人;[14]还有张金柱案、刘涌案等,律师与媒体“勾肩搭背”的情形均有出现,而公众对法院的判决是否属于独立的判决,也是心存疑虑。公众的这种疑虑,就严重损害了司法公信力。
  虽然公众有权知道司法的进程,但如果律师在一个正在审理的案件中,利用新媒体提高自己的辩护优势,则不符合职业规范的。[15]在博客、微博等电子形式的媒体出现后,由于其传播的迅速,不当利用博客、微博等新型媒体影响审判独立的现象越来越多。该现象应纳入法律的规制。庭外言论的规制重点,应转移到发布者身上,即信息时代的庭外言论规制重点,不仅仅限于传统媒体的报道行为,更在于律师的编写及发布行为。
  二、信息时代律师庭外言论规制的重点及美国的经验
  在司法与媒体的关系中,我们以往的关注点是媒体的不当新闻报道。当时的一些法律法规,均是如何规范新闻媒体报道司法活动。综合世界各国对媒体约束、规制的一些共同特征有:(1)限制对正在进行的审判活动的新闻报道。对正在进行的审判的案件进行新闻报道,可能不仅仅与审判公正产生冲突,而且可能与其他个人和社会利益产生冲突。例如英国1981年的藐视法庭法(the Contempt of Court Actof 1981)规定:如果新闻媒体对审理中的司法程序造成了实质性的损害或者偏见风险,要承担严格责任。[16](2)限制新闻媒体对当事人的报道。很多国家法律规定,被告的无罪推定及其名誉及隐私须予以高度珍视;相应地,言论自由在这些价值面前应当受到限制。因此,很多国家规定了新闻媒体报道案件当事人时,需要遵守的一些基本规则。不公正的媒体报道不仅仅妨碍了司法,而且可能侵害了犯罪嫌疑人的基本权利。(3)限制新闻媒体对审判秘密信息的报道。当涉及审判秘密信息时,新闻自由也将受到限制。例如欧洲很多国家法律规定,披露某些特定信息将受到刑事处罚。(4)新闻报道须遵守无罪推定原则。不当的新闻报道经常表现为不遵守无罪推定原则。无罪推定是刑事诉讼中的基本原则,但是该原则也应成为新闻报道中的基本原则。(5)新闻媒体报道案件的公正性。
  上述是传统媒体对司法案件报道的规则。值得注意的是:上述各国对律师及媒体的规制,主要针对律师通过传统媒体发表单方的庭外言论。在传统媒体时代下,对庭外言论的规制,重点在于新闻媒体的报道行为。但是,新媒体的出现,使情况发生了变化,新媒体的使用者即是发布者;换言之,信息时代的律师首先通过新媒体发布信息,形成网络舆论,随后传统媒体跟进报道,这已成为常态。[17]因此,对于新媒体时代中的律师庭外言论的规制,除了对传统媒体的规制外,重点还是对律师使用新媒体发布庭外言论的行为本身的规制。
  由于传统媒体时代律师的不加限制的庭外言论,可能引起对当事人利益侵害以及对司法公正的损害,世界各国均制定了一些规则。[18]禁止律师随意发表庭外言论有多重目的:保护当事人接受公平审判的权利;维护律师之间的正常关系等;但最主要还是要维护审判的公正独立。事实上,对于律师的单方庭外言论的禁止,一直来也是律师职业道德所重视的。律师不得利用博客单方发布案件信息,是律师职业道德中律师不得与法官进行单方面交流的应有之义。比如,美国律师协会明确规定:律师要谨慎发表庭外言论。律师的庭外言论,有可能损害当事人的隐私,但更有可能损害法官的独立审判,因此,律师谨慎发表庭外言论,是美国律师协会的《职业行为示范规则》所规定的律师对法院的义务之一。[19]此外,美国《职业行为示范规则》第3.6条还以禁止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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