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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现代法学》
规则·原则·概念
【副标题】 论法的模式【英文标题】 Regulation,Principle and concept
【作者】 张文显【分类】 法理学
【期刊年份】 1989年【期号】 3
【页码】 27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5628    
  “法的模式”(或法的“构成要素”)指法这种现象的简化或抽象化形式。把复杂的法现象归结为某种或某几种简化形式,不仅有理论方面的解析作用,而且有法律实践方面的指导作用。近代以来,法学家们曾提出过多种法的模式,其中最流行的是“规则模式论”。规则模式论把法简化为由一个最终规则(“基本规范”)确认的由专门机关直接或间接实施的一批规则。
  我国的法学理论由于照搬了苏联学者的法的定义,把法界定为由国家制定或认可的并由国家强制力保证实施的行为规则的总和,而陷于规则模式论。规则模式论是对法现象的一种不正确解释。它一方面导致了见物(规则)不见人的错误:既忽视了人的生存、幸福、自由和发展应当是法的目的这一法的价值因素,又忽视了法的运行是由人操作的这一法的主体因素;另一方面扭曲了法律现实,把法现象的构成要素单一化,好象法就是一堆“当A存在时,B就应当存在,否则,C就会出现”的命题。关于规则模式的前一方面错误及摆脱规则模式的出路,笔者已作过论述(见《现代法学》1988年第5期)。本文则着重论述规则、原则和概念等法的构成要素,阐明法的模式,以期有助于人们从规则模式论中解脱出来。
  在法的历史上,古代国家的法典几乎不曾超出规则的限度。随着法的调整范围的扩大和复杂化以及立法技术的发达,法突破了规则体系的限度,创造出大量的原则和丰富的概念。规则、原则和概念共同构成了现代社会的法律体系。这三种构成要素各有其性质、特点和优点。
  一、规则。规则是指具体规定权利和义务以及具体法律后果的准则,或者说是对一个事实状态赋予一种确定的具体后果的各种指示和规定。规则有较为严密的逻辑结构,包括“权利和义务规定”(或曰“行为模式”,含假定的事实状态)和“法律后果”(含否定式后果和肯定式后果)两部分。缺少其中任何一部分,都不能算作规则。
  从形式特征上看,规则分为规范性规则和标准性规则。规范性规则所设定的“事实状态”、规定的“权利义务”和“后果”,都是明确、肯定和具体的,且可以直接适用,而不需要加以解释。例如,“注册商标需要变更注册人的名义、地址或者其他注册事项的,应当提出变更申请”(《商标法》第15条),否则,如果自行改变“由商标局责令限期改正或者撤销其注册商标”(《商标法》第30条)。再如,“年满16周岁的中国公民,应当向常驻户口所在地的户口登记机关履行申领居民身份证的手续”(《居民身份证条例实施细则》第6条),“不按规定……申领居民身份证,经公安机关通知拒不改正者”,“处50元以下罚款或警告”(《治安管理处罚条例》29条)。标准性规则的有关构成部分(事实状态,权利、义务或后果)不是很具体和明确的,需要根据具体情况或特殊对象加以解释和适用。例如,《民法通则》第59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失公平的……”。这里的“重大误解”、“显失公平”都是需要首先根据具体情况而确定一个界限(尺度),然后才能适用的标准。
  在法的体系中,规则的优点和独特功能是:(1)微观的指导性,即在规则所覆盖的相对有限的事实范围内,可以为人们提供确定的行为指南;(2)可操作性,亦即可适用性,只要一个具体案件符合规则假定的条件,执法人员或法官即可直接适用该规则;(3)确定性和可预测性,即规则设定的权利、义务和法律后果是明确的、肯定的,人们在作出行为选择之前就可以知道自己行为的结果——受到法的何种保护和支持,或者受到法的何种制裁。
  二、原则。“原则”一词来自拉丁语(principium),其语义是“开始、起源、基础”。在法学中,法律原则是指可以作为规则的基础或本源的综合性、稳定性原理和准则。原则的特点是,它不预先设定任何确定的、具体的事实状态,没有规定具体的权利和义务,更没有规定确定的法律后果。但是,它指导和协调着全部社会关系或某一领域的社会关系的法律调整机制。在制定法律规则,进行司法推理或选择法律行为时,原则是不可缺少的,特别是遇到新奇案件或疑难案件,需要平衡互相重迭或冲突的利益,为案件寻找合法的解决办法时,原则是十分重要的。
  原则可分为政策性原则和公理性原则两大类。政策性原则是国家关于必须达到的目的或目标,或实现某一时期、某一方面的任务而作出的政治决定,一般说来是关于社会的经济、政治、文化、国防的改善问题。例如,“国家推行计划生育,使人口的增长同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相适应”(《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25条),“国家保护和改善生活环境和生态环境,防止污染和其他公害”(《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26条),都是政策性原则的例子。公理性原则是从社会关系的本质中产生出来的、得到广泛承认并被奉为法律的公理。例如,“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民法通则》第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2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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