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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经济法研究》
专利权质押之质权人权利研究
【副标题】 以物权法一般理论为基础【作者】 胡晶晶
【作者单位】 北京大学法学院【分类】 专利法
【期刊年份】 2014年【期号】 2(第14卷)
【页码】 328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00133    
  引言
  目前,促进知识产权质押融资已成为一项国家政策。2005年发布的《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2006—2020)》明确提出要“实施促进创新创业的金融政策,建立健全鼓励中小企业技术创新的知识产权信用担保制度”。然而,我国专利质押实行的现状却不容乐观。截至2010年12月,我国的专利授权量已达到338万件[1],专利权质押登记仅为362份,尽管与2009年相比已增长了3.89倍,但仍然只是专利授权总量的零头。[2]专利权质押之所以难以实施,关键在于银行缺乏信心,认为专利难以为主债权提供足够的担保。由此要求在制度保障方面应有利于专利权质权人利益的保护,以实现专利权担保功能,消除质权人的疑虑。但现行立法却十分地简易,无法为质权人提供充分的保护。我国《专利法》根本未涉及专利权担保的内容,现实中依据《担保法》和《物权法》中的“权利质押”和相关司法解释及其行政规章来处理专利权质押的问题。
  在1995年颁布的《担保法》中,与专利质押相关的仅四个条文:75条第三项为专利权质押提供了法律依据;第79条规定了专利质押的程序性要件;第80条对知识产权出质人转让或许可他人使用质物的权利进行了限制;
  第81条 规定权利质押的其他规则适用动产质权的规定。2000年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也仅在第105条规定了关于限制专利权出质人使用质物的规定。
  在2001年底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之后,为符合TRIPs协议的要求,我国对知识产权法进行了“大修补”,使我国的知识产权法律体系“基本”完备了,但与“取得”“转让”等促进实施的规范相比,现有法主要落脚在“保护”上。[3]如果法律缺少促进智力成果产业化的措施,那么很难推动国家从“肢体经济”向“头脑经济”转型,并且在现实中,中小企业对专利融资又存在着较大的需求[4]因此,粗放式的框架性规范已无法满足适应现实的发展,亟须建立起完善的质押法律规范体系。然而,于2005年施行的《物权法》却未作出应有的回应,该法除了将登记生效改为登记设立之外,几乎与《担保法》的规定如出一辙,即在223条第(五)项和第227条分别规定了专利权的质押标的地位和出质人使用质物的限制,其他规则仍适用动产质押的规定。为弥补立法之不足,国家知识产权局于1996年制定了《专利权质押合同登记管理暂行办法》;自1999年以来全国各地也相继出台了针对专利质押的法律规范。[5]但这些行政规章制度都只能在具体操作方面提供一定的指导,而根本无法对专利质押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的实体性内容予以进一步的明确。
  法律的缺漏与不足在一定程度上可藉由理论学说来填补。近年来知识产权质押也已成为学界热议的话题[6],但现有研究多数从经济学视角或政策层面谈论具体的操作难题,进而提出国家出台鼓励政策,银行等机构建立评估机制、信用机制等建议[7]对于专利权质押中质权人权利方面的问题却明显缺乏关注。[8]质押本质上是质权人权利的保障问题,专利权质押作为一种权利质押又有其自身的特殊性,由此有必要作专门的研究。本文将物权法一般理论作为基础,结合各国(地区)的担保立法和判例,对专利质押中质权人的几项主要权利进行探讨,并对相关法律规范给予评价和建议。
  一、收取孳息权
  孳息是从原物中分离出来的该物的收益部分。各国(地区)普遍赋予了质权人收取孳息的权利,如台湾地区民法第889条、《德国民法典》第1213条、《意大利民法典》2791条、《日本民法典》第297、350条。我国《担保法》68条第一款和我国《物权法》213条也都规定了质权人有收取质物所生的孳息的权利,除非质押合同另有约定。由此,专利权质押中,质权人有权收取专利权的孳息,通常为专利权许可使用费。质权人享有孳息收取权并非基于“占有”的效力,而是基于“质权”的效力。专利权具有无形性特征,无法转移“占有”,因而质权人对孳息的“收取”并非物理形态上的移转,而是指将专利权所生孳息置于质权的效力之下。所收取的孳息并不归质权人所有,质权人仅享有质权实施时的优先受偿权。
  存有疑问的是,出质前的专利权许可使用合同的效力是否因出质而消灭,亦即,质权人是否有权收取出质前的专利权许可费用?学界对此存在着分歧。赞成者认为,经登记设立质权,专利权占有转移,其收益应优先偿付质权人债权;反对者则认为,质权设立,仅占有转移,但所有权人仍持有其收益权且该收益权属于质权设立前处分权行使的延续,因而不能为质权效力所及[9]本文亦持反对观点。一方面,在市场交易活动中,质权人在接受质押时,应当知悉该专利权的权属状况,一旦接受质押即表明其愿意承担相应的风险。另一方面,民法上“买卖不破租赁”规则表明物的所有权移转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依据“举重以明轻”的解释原则,质押这类对物设置负担的行为自然也不会影响许可使用合同的效力。由此,质权人无权收取出质前专利权许可费用。
  二、转质权
  所谓转质权,是指质权人为提供自己债务的担保,将质物移交给自己的债权人而设定新质权。[10]以是否须经出质人同意为标准,转质可以分为责任转质和承诺转质。责任转质是指质权人在质权存续过程中,不经过出质人同意而将质物转质于第三人,并由质权人承担责任。如《日本民法典》第348条、我国台湾地区“民法”第891条。承诺转质是指质权人经出质人许可,为担保自己或他人的债务,以其质押的财产为第三人再设定较自己的质权有优先效力的新质权。如《瑞士民法典》第887条、《日本民法典》第298条第2项、第350条。最高人民法院《产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94条第1款与《瑞士民法典》第887条类似;该条第2款规定质权人未经出质人同意在其所占有的质物上为第三人设定质权的无效,由此否定了责任转质。但有观点提出,《物权法》217条规定“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出质人同意转质,造成质押财产毁损、灭失的,应当向出质人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我国积极认可了承诺转质,消极承认了责任转质”。[11]本文认为,该规定并未明确认可责任转质,且《担保法解释》第94条第2款又已明确否定了责任转质,根据体系解释不宜认为我国承认了责任转质。
  我国对专利权质押转质事实上予以了认可。国家知识产权局颁布的《专利权质押合同登记程序》第10条即规定,当事人凭协议及有关文件办理专利权质押合同的变更或转质登记。专利权出质需要登记,如果在未经权利人同意且未改变登记的情形下实行责任转质,不仅违背公示公信原则,而且会带来不必要的纠纷。[12]由此,对于专利权质押,转质规则也应仅限于承诺转质,而不适用责任转质。
  如果质权人以质物“所有人”的身份转质,当满足善意取得条件时,可依善意取得制度发生转质效力;但如果质权人以质物“质权人”的身份转质,因质权人无权处分质物,一般不能适用善意取得。当质物是可转移占有的动产时,善意取得制度的适用并无异议,但在专利权出质的情形下,专利权权利人的身份在登记制度下十分明确,质权人不可能使第三人相信其具有权利人地位,因而专利权转质事实上根本无法适用善意取得制度。
  三、保全权
  质押担保以质物所具有的交换价值确保债权的受偿,若质物的价值降低,或者因为质物的处分行为可能导致质物的价值降低,质权人为保全质权而有权请求出质人提供担保或者紧急变价质物[13]这种权利被称为质权的保全权。在专利质押法律关系中,质物无法被占有,因此在实行质押之前,质权人对于质物没有事实上的支配力,质物价值如有减损必将不利于质权的实现。由此法律赋予质权人以救济的权利,以保全其质权。
  根据《担保法》70条的规定,当质物有损坏或者价值明显减少并足以危害质权人权利时,质权人可以要求出质人提供相应的担保;如不提供的,质权人可以拍卖或者变卖质物,并协议将所得价款向第三人提存。质权人享有增加担保的请求权反映了担保的特性,即以特定物的交换价值担保主债务的履行,当该特定物的交换价值因担保人的行为而降低时,担保权人自有请求恢复原担保物价值的权利。[14]据此,当专利权的价值因出质人怠于缴纳专利年费等行为而发生减损甚至灭失时,质权人可以请求提供相应担保;如不提供,质权人还享有请求拍卖、变卖、协议提前清偿或提存的权利。
  《担保法》80条和《物权法》227条都作出了限制出质人处分质物的规定:专利权出质后,除非质权人同意,否则出质人不得转让或许可他人使用。《担保法解释》第105条进一步规定,以专利权出质的,出质人未经质权人同意而转让或者许可他人使用已出质权利的,应当认定为无效;由此给质权人或第三人造成损失的,由出质人承担民事责任。该规则在学界引发了较大的争议。有学者认为没有必要特别为专利权的质权人设置同意转让或许可权,因为这种限制会使出质人难以获取足够的收益来确保质权人的优先受偿权,从法律上确保专利权及时实施有利于保障债权安全,并且质权人和出质人在转让、许可质押专利权方面的利益是一致的,不需要专门进行限制,反而提前清偿或提存对于质权人而言更多了一份保障。[15]也有学者认为该条的设立具有合理性。理由在于:质权人无法占有质物,有限制出质人处分的必要性;转让或许可必将使出质的专利权价值减少,影响质权人实现债权;要求当事人协商同意表现了意思自治原则,立法给了当事人自由选择的空间。[16]本文赞同前一种观点,理由在于:这种限制出质人适用质物的规定是立足于动产质权,完全无法适应专利权的特点,难以实现质权的保全效力。专利权的价值在于利用合法垄断所产生的收益,专利权的质押价值就是尽量使用专利以产生尽可能多的收益并以该收益作为债权的担保。并且在质权实施前,出质人的权利人地位并未发生改变,出质人仍应享有对入质专利权的用益权。[17]但我国现行法律限制出质人使用质物无异于缩短了专利的有效期,使专利的价值难以完全实现,与鼓励增加收益的目标背道而驰,质权人的利益反而无法得到有效的保护。
  出质人在质权设定期间因出质专利的转让、许可而获取的收益在性质上仍是出质人的财产,但出质专利作为债务的担保须保障质权人优先受偿的利益,若质权不及于此则质权便会落空。例如,出质人过失导致出质专利权因转让、实施、许可实施所得收益低于应有收益,或出质人任意地对转让、实施、许可实施所得收益进行处分,都会致使主合同债权不能得到充分担保。因此,质权的担保范围应及于出质专利权转让、许可的收益。由此该规定或可修改为:出质人转让、许可出质标的的,质权效力及于转让、许可的收益;但如果该许可使用权影响质权的实现,质权人可以请求除去该许可使用权。具体的操作可借鉴美国实务中的做法。美国现代商业银行和其他商业借贷者十分重视对出质知识产权的控制。被许可人须将对出质专利的许可实施费直接打到银行或贷款公司的指定账户,在被截留20%的专利许可受益后,剩下的80%会打到出质人的账户上。[18]
  除了“转让”和“许可”之外,权利的“放弃”也属于所有权人自由处分其财产的行为。如果一项专利权的经济价值在质押期间因技术进步等原因而大幅减损,与继续缴纳逐年增加的年费相比,放弃专利权对于专利权人而言在经济上更合算;专利权人有时为了避免重复授权也会自动要求放弃其专利权。根据《专利法》44条的规定,放弃专利权的方式有两种:不按法律规定缴纳年费,或书面的放弃声明。当专利权人不缴纳年费而导致出质专利权的价值减少时,质权人依据《担保法》70条可以要求出质人提供担保、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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