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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南京大学法律评论》
欧盟国际私法条约与荷兰国际私法
【作者】 袁泉*【分类】 国际私法
【期刊年份】 2002年【期号】 18(秋季卷)
【总期号】 总第18卷【页码】 228
【摘要】

欧盟是从事区域性国际私法统一化运动较有影响的国际组织。荷兰作为欧共体最早的六个成员国之一,对欧盟的长期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与此同时,荷兰国际私法的理论及实践又深受欧盟通过的国际私法条约的影响。本文着重论述欧盟国际私法条约对荷兰国际私法的立法及司法实践的影响,旨在为重构和完善我国的国际私法提供可资借鉴的参考。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72801    
  一、问题的提出
  国际私法上产生法律冲突的主要原因,就在于各国民商法对同一涉外民商事法律关系的规定存在歧异。加之,解决法律冲突的各国冲突法本身也存在着冲突,从而增加了涉外民商事法律关系的复杂性和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不确定性,进而导致了当事人“挑选法院”频繁的现象。如果通过缔结国际条约的方式,统一各国的国际私法,在一定程度上,就有可能使同一涉外民事关系的当事人无论在哪个国家提起诉讼,都能够获得判决一致的结果,从而可以避免或消除当事人“挑选法院”的情况发生。鉴于此,早在19世纪中叶,国际社会就开始致力于区域性的国际私法统一化运动。尽管许多学者对于国际私法的统一持消极态度,有的甚至悲观地认为,对于形成国际上统一的国际私法,至少存在着逻辑理论上的障碍和法律政策上的障碍。{1}但是也应该看到,为了取得判决一致和解决管辖权方面的冲突,以尽可能保证国际私法关系的安全与稳定,只要无损于国家主权和有利于各国发展平等互利的国际关系,缔结和参加这种统一国际私法的国际条约,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也正如此,从19世纪后期起,便开始出现了一些国际组织从事统
  —国际私法的工作。时至今日,这些国际组织为国际私法的统一作出了重要贡献,它们制定和通过了大量的涉及国际私法诸多方面的多边国际条约。这不但能在一定范围内促使各国国际私法的统一,而且还为某一区域范围内各国实体法的统一奠定了基础。
  尽管荷兰是大陆法国家,但在国际私法法律渊源上与其他大陆法国家有明显不同:荷兰在1960年前的相当一段时间,其国际私法仍以判例法和法学学说作为主要法律渊源。{2}之后,随着荷兰与其他国家跨国民商事交往的日益频繁,为了更好地解决或避免涉外民商事交往中所产生的法律冲突问题,荷兰开始重视和加强国际私法的成文立法,以满足司法实践的需要。荷兰主要是采用了下列措施来加快国际私法的立法进程的:一是加快了国际私法单行法的国内立法进程,并及时修订和颁布了司法实践中急需的一些法律。比如,1981年《涉外离婚法》、1989年《涉外结婚法》、1991年《涉外夫妻财产法》以及1992年《荷兰国际私法一般制定法草案》等。另外,尤为重要的是荷兰采用最为有效和最为直接的方式,即通过缔结或参加大量的国际私法条约弥补国内立法的不足,使得这些国际私法公约成为国内法的一部分,填补国际私法诸多方面的立法空白,进而直接影响了荷兰本国国际私法的理论与实践。从荷兰缔结或参加的大量的国际私法条约来看,对荷兰国际私法的理论及实践影响最大的,当属海牙国际私法会议所制定的国际私法条约。{3}其次应该是欧洲共同体也即欧洲联盟(以下简称欧盟)所通过的国际私法条约。因篇幅所限,本文仅着重探讨欧盟国际私法条约与荷兰国际私法立法与司法实践的相互作用及相互影响。
  二、欧盟国际私法统一化运动
  欧盟在近半个世纪的发展进程中,一直致力于对各成员国法律制度的协调与统一工作。目前,它已初步形成了一个介乎于国际法与国内法之间的非常独特的法律体系,而且已构筑了主要由欧盟国际私法、欧盟竞争法和欧盟知识产权法等法律组成的法律部门。调整欧盟各个成员国国际民商事交往的欧盟国际私法,作为具有代表性的统一国际私法运动的成果,主要表现为欧洲共同体和欧洲联盟在两个不同时期所制定的一些国际私法条约。这些国际私法条约不仅在促进成员国之间的民商事交往与对外经济合作中发挥着重要作用,而且在实现各成员国国际私法的统一化运动中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需要指出的是,从字面上看,构成欧盟国际私法的国际条约应包括以下三个层面:一是欧洲联盟对外缔结的有关国际私法的条约;二是欧洲联盟与其成员国共同对外缔结的国际私法条约;三是欧洲联盟成员国之间缔结的国际私法条约。但从欧洲联盟的现实情况来看,前两方面所产生的国际私法条约数量很少。也就是说,欧洲联盟单独或者与其成员国共同对外缔结的国际条约多数是政治、经济合作方面的,较少涉及国际私法事项。因此,本文所探讨的国际私法条约主要是欧洲联盟各成员国之间所订立的国际私法公约。应该说,这是欧盟国际私法中颇具特色的部分。到目前为止,欧盟所订立的国际私法公约,如果从欧盟国际私法统一的进程来看,大致可以分为以下两个阶段:
  (一)欧共体时期签署的国际私法条约
  在这一时期,欧共体的国际私法统一化运动是建立在1957年《欧洲经济共同体条约》基础之上,通过各成员国之间的谈判并签订国际私法条约而实现的。归纳起来,这主要表现在:
  (1)1968年9月27日,欧共体六个成员国(德国、法国、意大利、比利时、荷兰、卢森堡)依照1957年《欧洲经济共同体条约》第220条在布鲁塞尔签订了《关于民商事管辖权及判决承认与执行公约》(以下简称1968年《布鲁塞尔公约》),该公约于1973年2月1日生效。1971年6月3日在卢森堡签署的关于授权欧洲法院解释该公约的议定书(1975年9月1日生效);(2)1980年6月19日,欧共体8个成员国(法国、意大利、英国、比利时、荷兰、卢森堡、爱尔兰、丹麦)在罗马签订了《关于合同义务法律造用公约》,该公约于1991年4月1日正式生效;(3)1968年2月29日,欧共体六个成员国(德国、法国、意大利、比利时、荷兰、卢森堡)于布鲁塞尔签订了《关于相互承认公司和法人实体的公约》;(4)1980年4月公布的《关于破产、结业、调解、和解清偿及同类程序的公约草案》(以下简称《破产公约草案》)。1982年又对《破产公约草案》进行了修改,但终因它解决问题的方式过于理想而始终未能生效;(5)1972年拟订的《关于合同及非合同义务法适用的公约的初步草案》等。
  (二)欧盟时期签定的国际私法条约
  欧盟时期所进行的区域性的统一国际私法运动,可分为如下两个发展阶段:
  1.《马斯特里赫特条约》时期签署的国际私法条约
  1992年2月7日,欧共体成员国代表在荷兰的马斯特里赫特通过了《欧洲联盟条约》(又称为《马斯特里赫特条约》)。据此条约,1993年1月1日,欧盟正式成立。至此,欧盟的整个法律制度是由“三根支柱”构成,即第一支柱是由《欧洲经济共同体条约》、《欧洲煤钢共同体条约》和《欧洲原子能共同体条约》组成的欧洲共同体条约部分,这体现在《马斯特里赫特条约》第一、二、三、四部分。第二支柱则由共同外交和安全政策组成,这部分内容规定在《马斯特里赫特条约》的第五部分。第三支柱则是由司法与内务领域的合作政策构成,该部分表现在《马斯特里赫特条约》第六部分。{4}欧盟有权对涉及第一支柱的事项进行直接立法,但其无权对第二、三支柱的事项进行直接立法,这部分必须由成员国之间进行协商解决。在此期间,欧盟主要通过了如下国际私法条约:
  (1)1995年9月12日,由欧盟15个成员国的代表在布鲁塞尔通过了《关于破产程序的公约》。该公约是欧洲各国30多年来在跨国破产的法律与实务统一方面所取得的最为重要的成果。该公约于1995年9月23日正式开放供各国签署,该公约目前尚无成员国批准生效;(2)1997年5月26日,欧盟15个成员国的代表在布鲁塞尔签署了《关于成员国间送达民商事司法文书和司法外文书的公约》。该公约目前尚无欧盟成员国批准生效;(3)1998年5月,欧盟15个成员国代表在布鲁塞尔签署了《关于家事案件管辖权及判决承认与执行的公约》。由于该公约是1968年《布鲁塞尔公约》的延续,所以它又被称为《布鲁塞尔公约I》。
  上述涉及国际私法事项的国际条约,已成为欧盟实现区域内各成员国私法协调和统—的法律文件。但值得注意的是,欧盟建立后所签署的上述国际私法条约直到《阿姆斯特丹条约》生效之前,仍没有被任一成员国批准,自然这一时期的国际私法条约也尚未生效。
  2.《阿姆斯特丹条约》时期签署的国际私法条约
  尽管《马斯特里赫特条约》生效后,欧盟仍致力于区域性的统一国际私法运动,但相对于原欧共体时期而言收效甚微。为此,欧盟各成员国于1997年10月2日签署了旨在修订1992年《马斯特里赫特条约》的《阿姆斯特丹条约》。其中,对《马斯特里赫特条约》中的第三支柱作出了重大修改。一个突出的变化表现在,《阿姆斯特丹条约》把原来属于第三支柱(司法与内务合作事项)第6项所规定的民事方面的司法合作需经成员国之间协商的事项,改变为第一支柱由欧共体管辖的事项。也就是说,在《阿姆斯特丹条约》生效后,欧盟理事会有权在民事方面的司法合作领域,将直接采用欧盟理事会的规则(Regulation)或者指令(Directive),颁布区域性统一的国际私法,进而在各个成员国境内发生法律效力》而不再需要通过各成员国之间的协商谈判达成条约的方式。{5}所以,目前,欧盟直接采用了规则方式来进行国际私法立法,当然这比以条约方式统一各个成员国国内法更为有效。在此方面,欧盟的主要的国际私法立法有:
  (1)2000年5月29日,由欧盟理事会通过了第1346号《关于破产程序规则》,并于2002年5月31日实施生效。{6}其基本内容与1995年9月12日由欧盟15个成员国的代表在布鲁塞尔通过的《关于破产程序的公约》相同。这样该公约以就规则的方式得予在欧盟各个成员国内发生法律效力,实现了破产各成员国的统一;(2)2000年5月29日,由欧盟理事会通过了第1347号《关于家事案件管辖权及判决承认与执行的规则》。{7}该规则除了增加亲子关系的内容外,其他承袭了《布鲁塞尔公约I》的内容。并于2001年3月1日生效;(3)2000年5月29日,由欧盟理事会通过了第1348号《关于成员国间送达民商事司法文书和司法外文书的规则》。{8}该规则的内容与1997年《关于成员国间送达民商事司法文书和司法外文书的公约》一致,并于2001年5月31日生效;(4)2001年5月28日,由欧盟理事会通过的第1206号《关于民商事案件域外取证协助规则》;{9}(5)2001年11月22日,由欧盟理事会通过的第44号《关于民商事案件管辖权及判决承认与执行的规则》。{10}它将于2002年3月1日开始生效。该规则的内容与1968年《布鲁塞尔公约》相同。
  (三)欧盟国际私法条约与成员国国内法的关系
  在各国的立法和司法实践中,国际条约如何在国内发生法律效力,这主要取决于国内法特别是宪法的有关规定。但对欧盟的成员国来说,欧盟国际私法条约能否在该成员国内发生效力,各成员国应遵循以下原则:
  1.直接适用国际条约。欧洲共同体签订条约以后,通常以法规或决定的形式将它们纳入欧洲.共同体法律体系而构成欧洲共同体法的组成部分。因此,欧洲共同体签订的国际条约可以在其成员国直接适用。例如,在国际水果公司案件中,共同体法院就指出,共同体缔结的国际协定具有直接效力。不仅如此,而且它亦为成员国法院所承认。{11}
  2.国际条约的效力高于成员国国内法。作为欧盟法律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即国际条约,尤其是在1997年《阿姆斯特丹条约》生效之前的国际条约与各个成员国的国内法相比,其效力高于各成员国的国内法。如果成员国国内法与其有不同规定的,该条款将自动废除,而不管成员国的国内法是在国际条约之前抑或之后颁布的。
  但是,在《阿姆斯特丹条约》生效之后,欧盟理事会有权在民事司法合作领域径直采用规则或指令,颁布欧盟统一的国际私法,进而直接在各个成员国发生法律效力。而不再需要通过各成员国之间的协商谈判达成条约的方式。
  三、欧盟国际私条约对荷兰国际私法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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