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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律适用》
美国证券诉讼因果关系证明责任探析
【作者】 罗斌【作者单位】 人民法院报社
【分类】 国际商法【期刊年份】 2010年
【期号】 12【页码】 103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60785    
  
  证明责任是多层次、多类型证券民事诉讼中[1]的难题,而因果关系的证明更是难题中的难题。对于美国证券诉讼中因果关系的证明,国内许多学者认为其适用的是以“欺诈市场理论”为依据的证明责任倒置,[2]或者认为是在交易因果关系(被告的不法行为引起原告的交易行为)中适用证明责任倒置,而在损失因果关系(被告的不法行为是原告证券价值损失的根本原因)中适用主张者负证明责任的原则。[3]事实上,上述观点均有片面之处,而且,近年来证券民事证明责任制度在美国的立法和司法中发生了很大变化。本文以美国在证券诉讼中的立法和司法实践为据,对上述问题进行探析。
  一、明示诉权下证券诉讼因果关系的证明
  美国明示诉权(即明确规定在特定情况下当事人的诉权,且通常与赔偿责任结合在一起予以规定)主要针对虚假陈述案和内幕交易案,其中虚假陈述案件中因果关系证明责任又分为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中因果关系的证明。
  (一)明示诉权下虚假陈述案因果关系证明责任
  1.一级市场
  在一级市场虚假陈述(包括重大遗漏)引发的纠纷中,对原告证明责任的减免或倒置体现在有关“明示诉权”的规定中,可分以下两种情况。
  (1)发行人在注册申请登记文件中进行虚假或遗漏陈述时的因果关系证明。1933年《证券法》第11条(a)规定:“当注册上市申请表的任何部分在生效时有对重大事实的虚假陈述,或者遗漏了规定应该报告的为使该上市申请不至于被误解所必需的重大事实时”,任何获得这种证券的人(除非被证明在获得证券时已知这种不真实或者遗漏情况)“都可以根据法律或者衡平法在任何具有合法管辖权的法院向下列人起诉”,而且,根据相关规定,这种情况下投资者可以获得实际损失赔偿。[4]因此,在此条下,原告无需对损失因果关系进行证明。
  (2)发行人招股说明书或其他首次发行股票中的口头文件中有虚假或遗漏陈述时的因果关系证明。根据《证券法》的相关规定,在此种情况下,投资者可获得实际损失赔偿,也可撤销交易,因此,原告同样无需证明损失因果关系。
  总之,在注册申请登记文件中和招股说明书有虚假陈述或遗漏引发的诉讼中,原告起诉时只要能证明虚假陈述或遗漏及其遭受的损失,就满足了因果关系(包括交易因果关系和损失因果关系)的证明要求,也不必证明其信赖该虚假陈述和重大遗漏,甚至不用证明收到过招股说明书。[5]
  2.二级市场
  除了一级市场针对虚假陈述的明示诉权,美国证券法针对二级市场的虚假陈述也有明示诉权。1934年《证券交易法》第18(a)条规定,“任何人在依法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呈报登记的文件中如果就重大事实作出虚假的或误导性陈述,则应向因依赖此陈述并买人或卖出证券之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告能够证明其依善意行事且不知道该陈述为虚假的或误导的情况除外。”
  很明显,此规定下,原告必须证明确实信赖了被告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呈报的登记文件,即必须证明交易因果关系。当然,只要是信赖此陈述并买人或卖出证券者遭受了损失,虚假陈述人就应对其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原告不必证明损失因果关系。
  (二)明示诉权下内幕交易案因果关系证明责任
  美国内幕交易案中明示诉权下因果关系的证明针对二级市场相关案件。(证券交易法》规定:“与违法买卖行为同时进行相反操作即卖出或买人同类股票的人,可以在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要求拥有重要、非公开信息并违反本法及其规则、条例规定的任何人,承担赔偿责任。”[6]也即:只要与违法行为人属于同时交易者,投资人就不必对违法行为与自己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证明,法律认定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事实上,原告免于证明明示诉权下内幕交易案件的因果关系,不止于上述证券,根据美国《证券交易法》的规定,在任何情况下,在拥有实质性的非公开信息时,购买或出售涉及上述相关证券的期权卖出、选择权购买、跨期买卖,期权、优先债权或证券掉换协议相关的上述行为,将违反本法规定,导致对进行相反操作的投资人的责任。[7]
  (三)明示诉权下市场操纵案因果关系证明责任
  美国市场操纵案中明示诉权下因果关系的证明也针对二级市场相关案件。根据美国《证券交易法》的规定,在全国性证券交易市场上操纵上市证券的价格的行为是非法的,并且,那些故意参与(willfully participate)操纵市场行为的人,对于那些以因操纵行为形成的价格买人相关证券而遭受损失的投资者负有民事赔偿责任,受害者可在任何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要求赔偿。[8]
  事实上,投资者只要证明了被告市场操纵行为的成立及自己以被操纵形成的价格买人证券,自然就满足了损失因果关系的证明,所以也无所谓再对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证明。当然,因为市场操纵案往往由公权力机关介人调查或侦查,如果司法机关裁判违法者的市场操纵行为成立,则投资者需要证明的只是在操纵期间买人即完成了损失因果关系的证明。需要强调的是,根据《证券交易法》第9(e)条的规定,投资者必须是以操纵行为“形成”的价格买入证券,而美国学界通说认为这里要求市场操纵行为至少“影响”(affect)了证券价格,[9]所以,投资者、或者说相关公权力机关的调查或侦查任务,主要是证明操纵行为与价格形成之间的因果关系。
  二、默示诉权下证券诉讼交易因果关系的证明
  美国联邦证券交易委员会制定了一系列的规则来禁止各种各样的违法行为,其中以规则lOb-5的覆盖面最广,涉及各种证券,所以常被用来作为提起诉讼的根据。该规则规定:“任何人,无论是直接地还是间接地,通过州际商务通讯手段或者工具,或者邮件,或者全国性证券交易所的设施:(一)制定计划、密谋或者设置圈套进行欺诈;(二)对于当时情况而言必须记录的重大情况,进行不真实的陈述或者予以隐瞒;(三)从事任何对证券买卖构成了或可能构成欺诈行为、业务或其他商务活动,均构成犯罪。”事实上,自10b-5规则出现后,美国证券法上的默示诉权(仅规定某些交易行为的非法性,并明确禁止此类行为,但未明确规定受害者是否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通常就指该规则暗示的诉权,其针对二级市场案件。
  默示诉权自然有明示诉权所不具备的功能,但是,从证明责任角度而言,如果有法律规定,原告会明智地选择法定依据,因为lOb-5规则下,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因果关系需要由原告证明。
  (一)默示诉权下虚假陈述案交易因果关系证明责任
  默示诉权下虚假陈述案交易因果关系的证明,在美国是以法官创造的“欺诈市场理论”解决的。
  “欺诈市场理论”产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的一系列案件,但其最终确定或采纳是在Basic Inc.v.Levinson案中。联邦最高法院在该案的判决理由围绕着信赖问题进行,而且明确了以“有效市场理论”为依据,[10]法庭认为,当被告有虚假陈述或其它证券欺诈行为,而原告遭受了损失时,只要原告能够证明他有权信赖自己买进或卖出的证券的市场价格的真实性,就满足了证明自己是受到欺骗而实施了交易行为的要求。这一理论的核心在于,把股票市场、股票的市场价格当作被告虚假信息披露行为与原告信赖之间因果关系链条中的一个环节,仅要求原告证明自己对股票市场价格的真实性存在信赖,而无需证明他信赖被告虚假信息披露行为,甚至无需证明他知道该虚假信息。
  信赖推定虽然是可推翻的推定(rebuttable Reliance Pre-sumption),但证明责任转移给被告,其必须证明虚假陈述未对证券价格产生影响,或证明原告未信赖虚假陈述而是出于其他原因购入股票,方可推翻信赖推定。而且,“欺诈市场理论”更重要的价值是为证券集团诉讼提供了重要的维持条件即确认条件之一:既然投资者对欺诈行为的信赖可以从其交易行为中推定,信赖就是一个共同的法律问题,而且是一个具备优越性的法律问题,而不再产生一个个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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