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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南京工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企企合作”模式下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民事侵权责任探究
【英文标题】 Research on Tortious Liability of Third-party Treatment of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in Mode of Enterprise-enterprise Cooperation
【作者】 刘宁吴卫星【作者单位】 南京大学法学院南京大学法学院
【中文关键词】 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民事侵权;环境侵权赔偿;环境治理责任
【英文关键词】 third-party treatment of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tort; environmental tort compensation; environmental governance responsibility
【文章编码】 1671-7287(2016)03-0061-08【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6年【期号】 3
【页码】 61
【摘要】 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作为污染治理的新模式,在实践中遇到了许多问题,法律责任如何承担即为其一。本文选取了“企企合作”模式下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中的民事侵权责任作为研究范畴。在类型化分析后发现,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侵权责任承担的症结在于无过错责任情形下,污染责任的承担对于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产业具有抑制作用。为了弥补该不利影响,本文提出建议:实施环境责任保险制度;建立环境服务企业损害赔偿基金;给予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政策支持;完善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合同的责任条款。
【英文摘要】 As a new mode of pollution management, the third-party treatment of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meets with many problems in practice, one of which being how to take the responsibility of environmental tort. The paper takes the tortious liability of the third-party treatment of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in enterprise-enterprise cooperation mode as its research category. After genre analysis, the crux is found to lie in that the principle of liability without fault restrains the development of third-party treatment industry of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The following suggestions are given to remedy the negative influence. First, to establish environmental liability insurance system. Second, to set up compensation fund for damage from environmental tort among the environmental service businesses. Third, give policy support to the third-party treatment of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industry. Fourth, perfect the liability clauses of the third-party treatment of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contract.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54342    
  一、问题的提出
  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是指排污者通过缴纳或按合同约定支付费用,委托环境服务公司进行污染治理的新模式[1]。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中提出,“建立吸引社会资本投入生态环境保护的市场化机制,推行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作为环境管理制度的重大创新,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由此正式登上了我国环境保护的历史舞台,对于推进环境污染治理市场化、专业化、产业化起到了重要作用。然而,在收到诸多成效的同时,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在实践中也遇到了许多问题,法律责任如何承担即为其一。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一审、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的李传国与济南银座奥森热电有限公司等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案,就突出地反映了这一问题。
  2010年10月26日,济南银座奥森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电公司)与山东环冠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冠公司)签订《脱硫设施运营协议书》一份,热电公司将其4号炉2010年冬季脱硫设施运营项目承包给环冠公司实施。环冠公司在其脱硫设施运营期间,将碱性污水自热电公司北院墙的排污口排入李传国的果园内,致使部分桃树被淹死亡。随后,李传国向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环境污染侵权纠纷案件,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举证规则,热电公司和环冠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两公司的赔偿责任不能免除。环冠公司为热电公司4号炉进行脱硫的设施在运营期间向外排放污水,并致使部分桃树被淹死,热电公司和环冠公司为共同侵权人,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法院一审判决由两被告赔偿原告李传国果树损失41580元。热电公司和环冠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污水自热电公司院内排出,因环冠公司承揽了热电公司的脱硫设施运营项目,环冠公司与热电公司均不能证实由对方排污,双方应共同承担责任。上诉人热电公司和环冠公司均不能证实向外排放污水与李传国的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也不能举证证明存在不承担责任和减轻责任的情形,因此,热电公司与环冠公司对李传国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最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热电公司委托环冠公司提供脱硫的污染治理服务,当治理后的污染物排放造成环境污染导致损害时,双方应当如何承担责任,即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中污染责任应当如何承担的问题。一审法院、二审法院认为,两家公司属于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而两家公司却不认为自己实施了侵权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以下简称《环境保护法》)规定了损害担责原则,即损害者要为其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当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因污染环境、破坏生态造成损害时,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承担侵权责任;此外,法律还规定了相应的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具体落实方面,则通过“三同时”等制度,以排污企业为责任主体开展污染治理。在这一体系下,排污企业全程负责污染治理设施的建设、运营,是污染治理的最终责任方{1}。然而在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体系中,环境服务企业的介入使得法律责任的承担问题复杂化了:污染排放企业通过与环境服务企业签订委托治理合同的方式,付费并将污染治理工作全部或部分交由第三方,此时经治理后的污染物排入环境所造成的后果应如何承担?是由委托治理并支付一定费用的污染排放企业承担,还是由接受委托并提供环境服务的治理企业承担?
  为解决上述问题,本文拟先对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责任承担的立法及其学说进行归纳整理,再根据具体情形对第三方治理进行甄别和分类,并结合现行法律规范进行分析,找出存在的问题,以期对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法律责任承担的制度构建提出建议。根据购买环境服务的主体不同,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可分为两种模式,即“企企合作”和“政企合作”模式。“企企合作”是指排污企业委托第三方环境服务企业进行污染治理,“政企合作”则是指政府与环境服务企业合作,进行本由政府承担的污水、垃圾处理等市政基础治污项目{2}。委托方不同将产生不同的研究范畴,出于对代表性和典型性的考虑,本文将讨论范围限定于“企企合作”模式,并仅讨论在该模式下因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造成损害时的民事侵权责任承担问题。
  二、既有规范及学说述评
  1.既有规范梳理
  目前,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中侵权责任承担的主要法律依据为《环境保护法》和《侵权责任法》,其中,《环境保护法》仅明确了从事防治污染设施维护、运营的机构在有关服务活动中弄虚作假,对造成的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负有责任时的法律责任承担,对于其他情形则没有规定[3]。因此,在实践中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侵权责任承担通常依据《侵权责任法》中对于环境污染责任的一般规定进行。
  对于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侵权责任承担的规定,除了《环境保护法》、《侵权责任法》等法律外,还有国务院办公厅、地方政府及相关部门制定的推行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规范性文件,其对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责任承担进行了有益的探索(见表1)。
  在上述规定中,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关于推行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指出,“排污企业承担污染治理的主体责任,第三方治理企业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和标准以及排污企业的委托要求,承担约定的污染治理责任”。其他省、市则围绕着上述规定,对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中的责任承担进行细化,或是将《环境保护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内容再次明确。然而,在民事侵权理论中,并不存在“主体责任”的说法,而各规定也没有对该词的具体含义作出解释,这必将对其在实践中的可操作性产生不利影响。
  表1中央和地方关于推行环境污染
  第三方治理的相关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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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号 │发布时间   │名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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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14年12月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推行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意见》 │
├───┼───────┼─────────────────────────┤
│2   │2014年10月  │《上海市人民政府印发关于加快推进本市环境污染第三方│
│   │       │治理工作指导意见的通知》             │
├───┼───────┼─────────────────────────┤
│3   │2015年4月   │《安徽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推行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
│   │       │实施意见》                    │
│   │       │                         │
│   │       │                         │
├───┼───────┼─────────────────────────┤
│4   │2015年5月   │《吉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推行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
│   │       │实施意见》                    │
│   │       │                         │
│   │       │                         │
├───┼───────┼─────────────────────────┤
│5   │2015年5月   │《山西省推行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实施方案》     │
├───┼───────┼─────────────────────────┤
│6   │2015年5月   │《河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推行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
│   │       │实施意见》                    │
│   │       │                         │
│   │       │                         │
├───┼───────┼─────────────────────────┤
│7   │2015年7月   │《陕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加快推进环境污染第三│
│   │       │方治理实施方案的通知》              │
├───┼───────┼─────────────────────────┤
│8   │2015年11月  │《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推行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
│   │       │实施意见》                    │
│   │       │                         │
│   │       │                         │
├───┼───────┼─────────────────────────┤
│9   │2015年11月  │《青海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加快推行青海省环境污染第│
│   │       │三方治理的实施意见》               │
├───┼───────┼─────────────────────────┤
│10  │2015年12月  │《河南省推行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实施方案》     │
├───┼───────┼─────────────────────────┤
│11  │2015年12月  │《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推进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实施意│
│   │       │见》                       │
│   │       │                         │
│   │       │                         │
├───┼───────┼─────────────────────────┤
│12  │2016年1月   │《广西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实施细则》        │
└───┴───────┴─────────────────────────┘

  2.学说述评
  目前,理论界和实务界对于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责任承担存在不同的意见,主要有以下四种观点:
  ①环境服务企业担责说。此种观点认为,在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模式中,生产企业并没有向环境排放污染物,而是交由第三方治理,因此其仅是污染源的生产者。污染排放企业将污染交由第三方治理意味着污染治理责任的转移,环境服务企业作为法律意义上的污染者,应当承担环境污染产生的法律责任{3}。
  ②污染排放企业担责说。此种观点认为,“谁污染谁治理”是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前提,在第三方治理模式下,污染排放企业只是在技术层面将污染治理工作交由环境服务企业承担,其仍是法律意义上的污染者,并不存在治污责任的转移。因此,若环境服务企业因违约没有达到污染治理的要求,相应的法律责任仍应由污染排放企业承担{4}。
  ③责任约定说。此种观点采用了“主体责任”的说法,认为排污企业应当承担污染治理的主体责任,同时在与环境服务企业合同框架下的污染物的履约排放(所排放污染物种类、强度等)以及对第三方的监督管理等方面负有责任。环境服务企业承担合同约定范围内的污染治理责任,例女口污染治理、达标排放等{1,5}。
  ④责任承担细化说。此观点认为,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责任承担应当根据具体情况进行具体分析。至于分析的具体方法,有的学者认为应根据双方合作方式、具体的环境违法行为进行具体界定{2}。有的学者则认为应综合考虑污染法律责任性质的差别性和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契约性特质,并从实现对排污者和治污者之双重约束与责任能够得到有效落实之目的,进行责任分担的细化{6}。
  上述四种观点都考虑到了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复杂性、技术性等特点,但是各自存在相应的缺陷。环境服务企业担责说对于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有认识不足的嫌疑,因为其仅认定第二方是污染者。但是实践当中,存在第二方仅提供治理服务而治理后的污染物由委托企业排放的情形,例如,污染排放企业将污水治理设施委托给环境服务公司进行维护、运行,同时治理后的污水仍从污染排放企业的排污口排出。污染排放企业担责说的理由和结论则有些自相矛盾,在现行的环境法律制度下,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确实应遵循损害担责原则,但是当第三方为治理后的排污者并造成了事实上的损害时,若按照该观点仍由污染排放企业承担责任,反而是对损害担责原则的违背。责任约定说对于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责任承担进行了有益的探索,但是“主体责任”的内涵目前并不明确,这直接导致了该观点可操作性的减损。责任承担细化说充分意识到了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特殊性和复杂性,但是其提出的解决方法过于笼统,亦不具有可操作性。
  三、“企企合作”模式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侵权责任的类型化分析
  1.“企企合作”模式的分类
  通过上述归纳整理可以发现,对于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法律责任承担问题,现有的法律规定和学说并未提出有效的解决方案。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作为一种新颖的污染治理模式,固然有其复杂性和技术性。但是,在对新的现象进行讨论时,仍应在现有的法律框架内进行。我国的环境污染侵权采用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在受害人有损害、污染者的行为与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不论污染者有无过错,都应对其污染造成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7}。可见,环境污染中“污染者”身份的确定对于侵权责任的承担至关重要。在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体系中,污染排放企业和环境服务企业皆有可能成为污染物治理后的实际排放者,因此,根据治理后污染物实际排放主体的不同,本文将“企企合作”模式划分为两类:独立型和嵌入型。
  ①独立型。即污染排放企业与污染治理企业彼此独立,污染治理企业作为治理者的同时,也是污染物治理后的排放者(见图1)。
  (图略)
  图1独立型“企企合作”模式
  ②嵌入型。除独立型以外的其他情形,即针对现有治污装置、设施,环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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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常杪,杨亮,王世汶.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应用与面临的挑战[J].环境保护,2014(20):20-22.
  {2}谢海燕.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实践及建议[J].宏观经济管理,2014(12):61-68.
  {3}朱晓波,王庆十三五”环保将走向第三方治理[N].中国冶金报,2015-01-08(001).
  {4}胡丽珠,吕成.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监管[J].合肥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5(4):10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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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刘畅.环境污染第三方治理的现实障碍及其化解机制探析[J].河北法学,2016(3):164-171.
  {7}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民法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条文说明、立法理由及相关规定[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267.
  {8}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释义[M].北京:法律出版社,2013:627-628.
  {9}王利明.侵权责任法研究(下)[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1:467.
  {10}王利明.侵权责任法研究(上)[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1:532.
  {11}王泽鉴.侵权行为法[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1:16.
  {12}王晓丽.论环境损害赔偿的社会化机制:以环境责任保险制度为例[J].法学论坛,2005(5):49-52.
  {13}熊英,别涛,王彬.中国环境污染责任保险制度的构想[J].现代法学,2007(1):90-101.
  {14}王晓丽.论环境责任保险制度:兼论环境损害赔偿的社会化机制[J].行政与法,2005(6):112-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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