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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知识产权》
专利运用引发的制度冲突及其化解途径
【作者】 毛昊【作者单位】 国家知识产权局发展研究中心{副研究员}
【分类】 专利法
【中文关键词】 专利运用;专利制度;专利价值;专利政策;创新驱动发展
【英文关键词】 patent use; patent system; patent value; patent policy; innovation driven development
【期刊年份】 2016年【期号】 3
【页码】 105
【摘要】

专利运用促进了专利市场价值实现,却可能对专利制度的技术激励产生冲击与削弱。基于过强价值实现的战略性运用导向可能引发专利动机改变,加剧专利质量评价的不确定,更容易产生因权力滥用而引致的社会福利损耗。能够发挥最大化效用的专利运用政策需要平衡专利技术激励和市场价值,在专利制度体系中还原真实的技术激励,在创新驱动发展战略下做好政策统筹协调。

【英文摘要】

Patent use promotes the patent value in the market, but has negative impact on the technology incentives on patent system. Strong market-oriented strategic patent use may lead to some changes on patent motivations, it can also exacerbate uncertainty on patent quality evaluation, and more likely to trigger social welfare loss if abuse behaviors generate. The optimal patent use policy should balance the patent value and technology incentive. It is very important to strengthen the patent mechanism on patent use, coordination different policies in the innovation driven development in China.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13024    
  
  伴随着我国专利数量和市场主体创新能力的快速增长,国家知识产权工作重心正在逐步转向专利运用。专利运用体现了专利制度的多元属性,表现为通过专利转让许可、商品化和产业化、质押融资等多重方式实现专利价值。2008年国家知识产权战略纲要颁布以来,专利运用突破了专利转让许可和产业化等传统模式,专利金融、专利池、专利标准等新兴专利运用模式在市场中快速出现。对此,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总干事弗朗西斯·高锐指出,知识产权在世界范围内表现出了竞争行为调节器、利益平衡及融资机制的新特征[1]。基于市场实践的快速发展,专利运用政策已经成为我国创新驱动发展中的焦点内容。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及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等国家重大决策部署中,知识产权运用被多次提及;国家部委层面,专利运用政策密集出台[2]。然而,从专利制度技术激励的本质属性角度看,专利运用已突破专利制度的本体框架,兼具了更多市场功能。但是专利的技术激励与市场价值能否在专利制度中形成内在统一;因过强战略性专利运用而产生的强市场价值导向是否可能引发专利制度的潜在冲突?基于上述疑问,本文尝试对专利运用的基础理论展开研究,以期实现理论研究对政策实践与市场发展的修正,使战略性专利运用与强市场价值回归理性的技术激励轨道,进而实现专利运用的最大价值。
  一、制度冲突根源:专利运用的技术激励与市场价值
  专利制度是保护和促进发明创造的基本制度,运行宗旨在于促进技术进步的同时保证社会福利增长。除法律与制度属性外,专利还具备技术和财产的功能[3],这也决定了其不仅可在创新前端被用于技术激励,更体现在创新后端的市场价值实现。上述两类功能同样体现在专利运用之中。
  (一)专利运用的技术激励
  技术激励可以通过专利的转让和许可实现。专利制度的核心在激励技术创造,其对创新的激励源于在先技术。高质量的在先技术持续受到来自后续创新的外溢效应,并以垄断利润方式推进技术进步[4]。后续发明者支付许可费用后取得在先技术使用权,借助专利转移实现对在先技术的改良。专利权人通过转让与许可收回研究开发的投入,扩展自有技术的市场影响,阻止竞争者可能的替代技术扩张。有效的专利许可使专利技术在市场中流动,实现技术溢出。不同的专利许可策略与许可规模对技术知识传播、应用存在显著影响[5]。
  技术激励也可以借助专利产业化和商品化。产业化过程需要配套技术的投入和较高的实施成本,能够实现对技术的经验积累,进而促进技术的集成创新以及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以上两种方式属于传统的专利运用模式,在专利制度框架下产生,得到了专利制度层面的保障。
  (二)专利运用的市场价值
  国家专利制度运行需要承受高昂的成本,专利权人维持专利也是相当昂贵的,因此专利运用必须实现市场价值。只有专利通过市场运用取得足够收益时,才能真正转化为社会福利和财富,同时保障制度的顺畅运行[6]。这一过程同样具备两条实现路径:
  第一,通过传统制度框架内的专利转让许可以及商品化和产业化。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专利需要以专利交易[7]或者以专利产品为载体获取市场利润。专利要转化为专利产品,要经过生产制造流程形成有形产品,进而通过流通过程实现其价值。将市场认同的专利技术通过市场机制转化为市场价值,是专利技术交易和产业化的主要目的,只有得到市场的认可,才能培育和拓展专利运用的空间。
  第二,通过专利的战略性运用。专利与市场战略的结合衍生出战略性专利运营,包括专利联盟、专利池、专利标准、专利金融、专利集中等形式。(1)专利联盟、专利池、专利标准是专利持有者联合制定技术规制,进行技术博弈、享有垄断市场利润的产物。在以知识共享为利益纽带的市场环境下,专利权是与其他公司进行合作的桥梁,企业更容易在竞争与知识分享体系中获得市场成功[8]。(2)专利金融表现为专利的资本化,是实现知识产权价值的主要途径,包括专利质押、专利出资入股、专利保险等。目前,专利金融是世界范围市场实践与我国政策引导的重点内容。(3)近年来市场中也出现通过专利集中而实现价值增值的运营模式,例如以专利诉讼为基础的运营和专利侵权风险规避等。综上,专利金融将专利作为市场融资的杠杆,专利池和专利标准实际已经成为平衡企业竞争行为的工具,多重战略性专利运用模式紧密交织[9],构成了市场价值实现的第二条基础途径。

法小宝


  二、制度冲突表现:专利运用引发的潜在问题
  专利制度具有技术激励与市场价值的二元属性。传统专利运用模式在专利制度框架下运行,既能激励技术创造,也能够实现市场价值。然而,在传统专利制度框架外,同时出现了以战略性专利运用为前提的新兴专利运用模式,这些运用模式多出于市场竞争与价值实现需要,而较少考虑技术激励。随着战略性专利运用的产生与兴起,专利运用已经突破了传统框架,加剧了形成专利制度内在冲突的可能性。
  (一)引发专利动机改变与专利制度异化
  在影响企业专利行为和制度走向的诸多要素中,专利动机是最为重要的因素。按照经典专利制度原理,专利的基础动机是保护研发产生的技术成果,但是随着企业外部市场环境的改变,专利动机已经远远超出了促进专利产品商业化和专利许可获利的范围[10],除了保护自身的技术之外,最明显的动机还有专利封锁、利用专利作为谈判筹码、防止侵权案件发生、作为内部研发业绩的衡量指标、提高公司声誉、广告宣传、战略性诉讼等[11],这些动机实际上均是战略性专利运用的表现。
  专利申请动机的改变使世界IP制度运行成本上升,法律确定性降低;传统专利保护平衡已被越来越多的专利丛林所打破[12]。中国专利调查的结论则进一步证明中国企业的专利动机实际上也已突破传统研发保护功能机制,表现为“以实施专利为目的的行为”和“非专利直接实施的战略行为”两类[13]。强市场导向的专利运用,造成专利传统动机改变与制度异化,专利正在由一种防御性权利转变为商业性工具。
  (二)加剧专利质量评价的不确定
  战略性专利运用使得专利质量正在脱离传统的技术评价标准。Burke and Reitzig认为专利质量由技术经济质量和可作为实施财产而产生的法律质量构成[14]。高质量专利应当是专利技术水平高、撰写较好,能够经得起审查、无效和诉讼程序的具有较大市场价值的专利,专利质量是技术质量、法律质量和经济质量的总和[15]。
  在新的市场竞争环境下,技术高度和文献质量较高的专利不一定具有高市场价值。低技术质量专利在考虑市场战略作用后,其价值可能放大[16]。随着专利战略性动机属性的增强,客观指标描述与专利质量的实际作用并不一致。专利的质量与价值往往难以定性地考察,特别在专利丛林中专利质量的判断更加趋于战略化、工具化与模糊化[17]。战略性专利使用正在冲击着对专利技术价值的认知。在考虑市场价值要素后,高技术含量专利的作用可能与低质量专利趋同,而上述趋势在弱专利制度效用的新兴国家中更为明显。与发达经济体中理性的专利行为和高专利价值不同,新兴国家的专利质量普遍不高,劣质专利(或质量不高的专利)通过包装和战略性强市场运用后同样能够转化为收益。上述情况可能引发寻租行为,如果创新主体不关心内生的技术质量,而过分关注专利质押贷款和丰厚政府资金补贴,那么专利制度的技术激励也面临着降低风险。
  (三)造成专利创造活动的削弱
  战略性专利运用降低了传统制造企业中专利创造活动的行为强度。既有认知中“专利一头连接技术,一头连接市场”,但最新在专利经济学领域的实证研究却显示,专利创造活动和运用活动对于以新产品销售收入所表征的企业创新绩效产生了相反的作用影响。过强的战略性专利使用和市场价值实现可能冲淡创造活动强度[18]。市场化因素的加强暴露了专利制度技术激励而非创新激励的内生缺陷。专利运用注重市场价值实现,强运用对专利创造强度产生了负向影响。专利运用实际上已经突破了传统专利制度设计涵盖的效用范畴,市场因素正在削弱制度设计的研发激励效果。如何在专利研发激励、高质量专利产出和专利市场价值实现之间做出平衡?Harhoff曾经提出“战略性专利使用将降低专利质量”[19],而笔者和尹志锋进一步发现上述结论在中国高密度专利行业的市场价值维度依然成立;过强的专利运用在特定环境中也不能带来专利市场价值的对应提升[20]。
  实证研究的结论形成了对于理论假说的验证,技术与市场的冲突在企业专利行为层面依然成立,过强的专利运用可能会降低企业专利创造活动强度。结合市场实践,当制造业企业能够通过创造新产品取得市场利润时,仅有少部分企业专注于战略性专利运用。对这部分企业而言,其专利运营功能也通常交由知识产权中介服务机构,而非由制造本体自行完成。
  (四)具有社会福利损失的潜在风险
  专利法并没有规定实施义务,专利运用的商业化行为并不违反知识产权法的规范。我国正在进行的第四次专利法修改,也正在试图从专利市场价值实现的角度,增加专利运用的法律解释基础。实际上从竞争角度看,实现专利价值最大化的路径选择,就是在更趋严格的专利保护基础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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