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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律学习与研究》
“一人公司”评析
【作者】 石少侠【作者单位】 吉林大学
【分类】 公司法【期刊年份】 1992年
【期号】 5【页码】 64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21250    
  
  随着我国公司法理论研讨的不断深入,如何认识一人公司的法律地位问题,已成为我国公司立法的争议焦点之一。学者们见仁见智,众说纷纭。有的否认一人公司在公司法上的地位,主张不应允许一人公司的存在;有的肯定一人公司在公司法上的地位,主张一人公司作为公司的一种,亦应受公司法的调整;还有的虽承认一人公司的法人人格,但不同意用公司法予以调整。凡此种种,究其实质,都在于以此来论证国有企业是否公司,应否受公司法的调整。这不仅涉及到对我国将要出台的公司法调整对象的界定,且直接影响着对我国现存企业立法体系的评价,显然是公司法理论研究和立法实际都无法回避的一个重要问题。
  所谓一人公司(one man company),有狭义和广义之分。狭义的一人公司,仅指股东为一人,全部资本出一人拥有的公司,又称形式上的一人公司;广义的一人公司不仅包括形式上的一人公司,也包括实质上的一人公司,即真正的股东只有一人,其余股东仅为持有最低股份的挂名股东的公司,多表现为家族式公司。笔者认为,从这两个侧面来探讨一人公司问题,都具有现实意义。
  作为形式上的一人公司,本来与传统公司的概念相悖,因为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的公司法(特别是大陆法系国家的公司法),都要求设立公司必须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发起人,因而公司是由多数成员共同出资组成的社团法人,其本质属性是成员的多数性或联合性。早期的公司立法,不仅要求公司在设立时发起人必须为二人以上,而且大都明确规定,在公司成立后的运营过程中,因各种原因(如股东的退出或死亡、其他股东的股份为一人承购等)致使公司股东仅剩一人时,该公司即应解散,恪守着严格的公司设立条件。然而,随着公司组织形式的发展,特别是有关法人理论和制度的不断完善,一人公司已越来越多地得到许多国家公司法的认可。以判例形式首先承认一人公司的,是1897年英国衡平法院对塞洛蒙(Salomon)一案的判决。对于塞洛蒙设立的其家属为挂名股东的家族式公司,衡平法院的全体法官一致认为,虽然其他股东都名不符实,但只要符合公司的设立条件,则公司便与它的股东成为分别独立的法律主体,该公司便依法具有独立人格。自此,一人公司及家族式公司在法律上的地位得到了确认。尽管一些学者认为这是一个不幸的、后患无穷的判决,但一人公司或家族式公司具有独立人格的原则却为一般法院所遵守,并为许多国家的公司法所接受。时至今日。正如有的学者所指出的,“完全禁绝一人公司的国家为数较少,而完全肯定或附条件承认者应居多数。”[1]
  然而,对事实的认可并不能代替对各国公司法的具体分析。只要我们对那些允许一人公司存在的国家的公司法略加考察,就可以发现,绝大多数允许一人公司存在的国家,却大都禁止设立一人公司,即在公司设立阶段;对发起人人数均有明确要求,不允许发起人仅为一人。只是规定在公司依法定条件成立后,因各种原因导致股东仅为一人时,公司并不解散,股东也不当然地承担无限责任。法国、德国、丹麦、奥地利、荷兰、瑞士等国的公司法均为如此。可见,就一人公司的成因而言;多是后天形成的,基本上不是先天就有的。尤其应当指出的是,即使有的国家的公司法允许一人发起设立公司,也绝不能望文生义,想当然地认为一人发起设立的公司就必定是一人公司。因为尽管发起人为一人,他仍可用募集方式筹措资本,只要育人认购了该公司所发行的股份,那么在形式上该公司就不是一人公司。明确上述问题是十分重要的,它说明公司成员的多数性,起码在公司成立阶段仍是必要的,而未衰减到立法机关可以考虑其取舍而无碍大局的程度。
  无论是形式上的一人公司,抑或实质上的一人公司,就其成因而言,都不过是公司形式的一种例外,甚至可以把它看作是公司形式的一种畸形表现。无论此种公司类型在各国占有多大的比重,它都不是典型的公司形式,也并不代表公司发展的趋势,更不应着力予以提倡。恰恰相反,几乎在所有承认后天形成的一人公司的公司法中,对一人公司的法律责任都作出了许多限制性的规定。例如,意大利和香港的公司法虽允许一人公司存在,却规定一人公司的股东需负无限责任;法国、德国的公司法虽原则上承认一人公司的股东并不当然地承担无限责任,但都规定在发生权利滥用的情况下,法院可以判决公司唯一的股东个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甚至规定在法定时期内,任何利害关系人都可以诉请公司解散。对一人公司的法律责任问题,各国除在立法上有特殊规定外,还普遍适用公司人格否认的法理来加以解决。所谓公司人格的否认,有两层含义:一是指国家对公司人格彻底的剥夺,即对公司法人人格的取缔,二是指在特定的法律关系中否认公司的独立人格,即否认公司在某一特定的法律关系中具有法人人格。后一种意义上的公司人格否认,自美国在阿诺(Arnold)一案的判决中首倡以来,已成为英美法系和大陆法系许多国家共同认可的一项法律原则。公司人格否认原则将具有充足的公司资本作为承认一人公司的法人资格、并赋予股东有限责任的先决条件,当法院确认在一人公司与债权人的关系中发生不公平结果时,或确认一人公司的股东是在滥用公司形式时,都不排除一人公司的股东承担无限责任之可能。这对于债权人的债权,无疑是一种切实有效的保障。由此可见,与典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负无限责任相比,一人公司股东的法律地位是不稳定的,他可能仅负有限责任,也可能对公司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甚至在一定的条件下还可能丧失公司的法人人格。
  综观各国的公司实践,承认一人公司在公司法上的地位虽有利有弊,但总体看实在是利少弊多。其显而易见的弊端主要是;第一,极易导致公司的滥设,使公司成为债务人借以规避债务的一种合法形式。无论形式上的一人公司,还是实质上的一人公司,只要允许其合法存在,都可能造成经济秩序的紊乱。以我国的台湾为例,尽管其公司法不承认一人公司,但实质上的一人公司仍数以万计,造成了公司滥设之流弊。对此,台湾的公司法专家也加以抨击,并力倡将一人公司合并或变更为无限公司。[2]在其他允许一人公司存在的资本主义国家里,债权人蒙受一人公司之害的事例亦并不少见。第二,极易混淆公司与独资企业的法律责任。凡一人设立公司,其目的均在于追求企业的有限责任。而一人公司与独资企业除称谓不同外,其本质无异。如仅以名称不同,即赋予一人公司以有限责任,独资企业以无限责任,势必使投资者广采公司形式,使独资企业徒具虚名,无限责任名存实亡。这显然有悖于划分企业类型并令其承担不同责任的立法初旨。第三,极易人为地造成法律适用上的障碍,使公司法的许多条款形同虚设。公司法以调整股东与股东、股东与公司的内部组织关系为其主要内容,因此,只有在公司股东为复数的情况下,公司法中的相关条款才有的放矢,具有实际意义。一人公司股东的单一性,将使传统公司法中的许多条款失去其法律意义。如果针对一人公司关系的特殊性,在公司法中强化这方面的规定,又会造成传统公司法的异化,自然也不会为人们所接受。
  为克服一人公司的上述弊端,总结外国公司立法的经验教训,笔者认为,必须坚持对私营企业的传统分类。我国《私营企业暂行条例》将私营企业划分为独资企业、合伙企业、有限责任公司三类,并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为二人以上三十人以下,无疑是十分正确的。为确保交易安全及社会经济秩序的稳定,应彻底否定私营一人公司的法人地位,明确规定凡一人投资的私营企业均不得采用公司形式,并不得以公司命名,其地位只应是无法人资格的私营独资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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