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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评论》
国际民事诉讼中的“过度管辖权”问题
【英文标题】 Exorbitant Jurisdictions in International Civil Litigation
【作者】 王薇【作者单位】 武汉大学
【分类】 国际私法【中文关键词】 过度管辖权 国际民事诉讼
【期刊年份】 2002年【期号】 4
【页码】 62
【摘要】 各国出于对本国利益的考虑,在涉外民商事案件中尽力扩大本国的司法管辖权。国际民事诉讼中“过度管辖权”的存在对国际间经贸关系的协调发展及建立和谐统一的国际民事诉讼秩序无疑是有害的。由于涉及本国利益的保护和不同的管辖权理念,“过度管辖权”规定还将在一定时期内存在,国际社会可以通过缔结国际公约的形式对“过度管辖权”予以适当的限制。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4225    
  一
  管辖权问题是承认与执行外国判决中最核心的问题。由于管辖权直接关系到司法主权的行使,并直接影响到案件的适用法律和实体结果,因此,管辖权一直是各国涉外民事诉讼中一个焦点所在,在某种意义上决定了判决能否得到他国的承认与执行。由于众所周知的国家主权、本国人利益保护等原因,各国普遍在涉外民事诉讼中扩大本国的管辖权。其本质的原因有其不可避免性,作为主权国家,保护本国和本国当事人的利益是其当然的责任,在其国内法中作出种种有利于本国的管辖权安排也是无可指责的。但对于国际间民事经济关系的协调发展及建立一套和谐统一的国际民事诉讼秩序则无疑是有害的。因此,各国涉外民事诉讼管辖权中的“过度管辖权”问题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过度管辖权”(exorbitant jurisdiction或excessive jurisdiction)并没有确定的定义。在各国法学论著或司法实践中,都没有对这一概念做出任何定义,其范围及认定的标准也并不确定。而且各国在对他国的管辖权进行批判的同时,往往是以本国的管辖权标准作为依据,认定他国的管辖权“过度”或“合理”。这为“过度管辖权”的认定带来了更大的难度。对“过度管辖权”的认定应当从这样两个方面把握:首先,“过度管辖权”的认定应当是以各国对国际间民事诉讼管辖权的一般标准作为衡量尺度。如果一国国内法对涉外民事诉讼管辖权的某项标准超越了国际间的普遍做法,赋予了本国法院更宽泛的管辖权,使本国行使管辖权的依据不为国际间所认可,这种管辖权规定应当被视为“过度的管辖权”。由于各国国内法在涉外民事诉讼管辖权上的规定不尽一致,因此,对这一概念的定义还有一个量的把握,即国内法中的管辖权规定应当是明显地超出了某项涉外民事诉讼管辖权的最基本的标准,使各国均认为该管辖权属于过分的和不正当的,只有达到这样的共识,也许才能够将其称为一项“过度管辖权”。美国学者梅赫伦在阐述其对欧洲《布鲁塞尔民商事司法管辖权与判决执行公约》的“过度管辖权”规定的态度时,是站在其本国的立场上,以美国宪法所规定的正当程序作为标准,认为《布鲁塞尔公约》的“过度管辖权”规定对美国的程序公平和正义造成的损害是严重的,因此,这些规定属于“过度管辖权”,应当予以制止。[1]
  对“过度管辖权”的研究无疑要建立在具体的“过度管辖权”条款上。尽管“过度管辖权”定义存在不确定性,但国际间对各国国内法中的一些管辖权条款是否应当被认定为“过度管辖权”有基本的共识。大陆法系的法国、德国及英美法系的美国和英国的国内法中都存在“过度管辖权”的规定。其主要内容可以分为这样几类:
  (一)基于原告或者被告的国籍而行使的管辖权。在大陆法系的法国,其《民法典》第14条是公认的“过度管辖权“条款。[2]该条款是一个一般管辖权条款,即除不动产的诉讼外,该条款普遍适用于所有的诉讼活动。该条款规定法国法院对具有法国国籍的原告针对外国被告提起的诉讼具有管辖权,而不管被告的国籍或住所地及诉讼与法国是否具有联系。根据该条款的规定,被告可能与法国没有任何联系,甚至未曾在法国出现过,也不影响法国法院的管辖权。其它如荷兰、卢森堡[3]等国家民法典也有相同的规定。这是最著名的“过度管辖权”条款。这一条款最直接的后果是使可能与案件没有任何关系的被告接受原告国籍所在国法院的管辖,从根本上破坏了管辖权的密切联系原则。作为一项公认的“过度管辖权”条款,法国《民法典》的这一规定受到了各国的强烈批评。在海牙《国际民商事管辖权和判决承认与执行公约》的谈判中,[4]各国对将这一条款列入禁止行使管辖权的“黑色清单”达成了普遍的共识。法国《民法典》第15条是一条根据被告的国籍而行使管辖权的条款。从字面上来看,该条款似乎是为了对外国原告提供保护的条款,使外国原告能在法国法院对法国国籍的被告提起诉讼。[5]但由于法国法院对该条款的扩大解释和适用,使该条款成为一项义务性条款。对外国法院作出的针对法国国籍的被告的判决,法国法院可以拒绝颁发执行令,除非具有法国国籍的被告明确表示放弃法国《民法典》第15条的保护。这就使该条款成为典型的基于被告国籍而行使管辖权的条款。这一条款受到了许多英美法系国家的批评,他们认为在许多情况下,被告国籍所属国与案件并没有任何联系。但也有国家认为,被告国籍所属国法官往往被认为是“自然的法官”,以被告国籍作为管辖权的依据不是“过度的管辖权”规则。
  (二)大陆法系的另一个代表国家德国,也有“过度管辖权”的规定。德国《民事诉讼法典》第23条规定当住所地或惯常居所地在外国的被告有财产位于德国时,德国法院可以据此行使管辖权。[6]由于德国法院对该条款的扩大解释,即使被告位于德国的财产与案件没有任何关系,或财产的价值远远低于诉讼的争议标的,也不影响德国法院的管辖权。该条款的适用不受原告居住地的限制,居住地在美国或英国的原告,如果其有财产在德国,也可以依据该条款向德国法院提起诉讼。奥地利、比利时、荷兰、[7]苏格兰等国也有类似的规定。如奥地利法院曾依据其《民事诉讼法》对一个将拳击手套留在奥地利旅店的法国人行使了管辖权,其依据就是该国《民事诉讼法》的类似规定。[8]该项规定是一项对人管辖权,因而其适用的范围很大,不受财产价值的限制。日本民事诉讼法典也有该项管辖权规定,但至今尚无这方面的判例,[9]我国台湾地区、韩国等也有类似的规定,并都将其作为一项对人管辖权。在海牙《国际民商事管辖权和判决承认与执行公约》的谈判中,多数代表认为仅以被告财产所在地,特别是与案件本身毫无联系的财产所在地作为管辖权的一般原则应当在公约中予以禁止,除非在某些例外情况下可以允许将之作为特定管辖权的基础,如有关船舶案件、债务担保案件、采取保全措施的案件等。但各国代表对例外的具体事项则难以达成共识。
  (三)美国基于外国被告的商业活动而建立的管辖权,也是公认的“过度管辖权”。美国国内法中有基于“从事商业活动”及“从事交易活动”确定管辖权的方式。两者均源于美国宪法中的正当程序要求,即被告活动与法院间应当存在公正与合理的联系。具体而言,前者属于一般管辖权,因此要求被告活动与法院间的联系是“连续和系统的”;后者是特定管辖权,仅针对与争议有关的特定商业活动,如涉及合同、侵权和公司分支机构的管辖,故对被告活动与法院所在地的联系要求相对较弱。前一种管辖权规定使美国法院可对外国被告的与特定的商业活动无关的案件进行管辖,因而被世界各国指责为“过度的”。而且两项管辖权的标准在区分上比较模糊,法院甚至可以将“交易商业活动”解释为“从事商业活动”,从而确立一般管辖权。在海牙《国际民商事管辖权和判决承认与执行公约》的谈判中,各国认为为保护结果的预见性和被告的正当权益,应当禁止第一种管辖权规则,对后一种管辖权规则,也要具体列明构成这种管辖权基础的因素。
  (四)基于对在本国境内临时出现的被告送达传票而建立管辖权的方式,也被视为“过度的管辖权”。这一管辖权规则是英美法系在“对人诉讼”中的传统实践,称为“接触管辖权”。这种扩大管辖权的做法一直受到大陆法系国家的批评。这一管辖权规则使与法院地无任何关系,只是偶然经过法院地的被告不得不接受法院地管辖,而且案件与法院地可能并没有实质的联系,这显然也是违反基本的民事诉讼管辖原则的。欧洲两个管辖权与判决执行公约将其列入禁止的管辖权基础,但英国等实行这一制度的国家对非公约缔约国,仍将其作为一般管辖权原则。美国甚至认为,在全球范围内禁止行使此种管辖权,可能使一些违反人权的案件得不到处理。[10]在海牙《国际民商事管辖权和判决承认与执行公约》的讨论中,英美法系的这一“过度管辖权”规则也是焦点问题之一。
  (五)其它“过度管辖权”规定。在各国国内法中还有其它的一些管辖权规定被认为是“过度的”。如单独以原告的住所地或惯常居所地作为管辖地;以原告单方面选择法院而建立的管辖权;在产品责任诉讼中,造成损害的产品出现地法院的管辖权,由于被告不能预料产品会在该地出现,因此对被告行使的管辖权有时也被认为是“过度的”;以采取临时保全措施为由对案件实质进行审查并建立的管辖权;以及在承认与执行判决的程序中,基于对案件的实质审查而建立的管辖权等。
  应当明确的是,上述的“过度管辖权”规则是针对一般管辖权而言的,而特定管辖权则不在此限。如法院国依据被告财产而行使的管辖权,如果该财产是争议或与争议有关的财产,法院据此行使管辖权,则不应当属于“过度的管辖权”;基于被告在法院国从事商业活动而行使的管辖权,如果争议是由该商业活动引起的或与该商业活动有关系,则法院国可以行使管辖权。因此,对“过度管辖权”规则需要作具体的分析,针对具体的案件来判断。
  “过度管辖权”的规定不仅在各国国内法中存在,国际间管辖权与判决承认与执行公约中的部分管辖权条款也被认为是“过度的管辖权”规定。这主要是由于国际公约对各国适用国内法中管辖权规定没有予以限制,将部分管辖权力留给各国国内法规定,造成了在国际公约的条件下,仍然存在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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