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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甘肃政法学院学报》
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的绿色规制限度研究
【副标题】 “公私划分”视野下对生态环境损害责任纳入民法典的异见
【作者】 孙佑海王倩
【作者单位】 天津大学法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天津大学中国绿色发展研究院{执行院长}中国法学会环境资源法研究会{副会长}国家生态环境保护专家委员会{委员}天津大学法学院{硕士研究生}
【分类】 民法典
【中文关键词】 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环境侵权;生态环境损害责任;损害生态环境责任
【期刊年份】 2019年【期号】 5
【页码】 62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78354    
  

民法总则》设立了绿色原则,各编在编纂中将绿色原则予以具体化。[1]2018年9月5日、2019年1月5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分别公布了民法典草案一次审议稿和二次审议稿的“征求意见稿”,与《侵权责任法》中的环境污染责任相比,重大变化是设立“损害生态环境责任”专章,(第一次审议稿为“生态环境损害责任”),明确由民法典来规制生态环境损害责任。该“征求意见稿”公布后,立即引起轩然大波。即使二次审议稿将该第七章的名称以“损害生态环境责任”代替一次审议稿第七章的“生态环境损害责任”,但其涵义和效果相同。学者和实务部门质疑,由民法典的侵权责任编直接规制生态环境损害责任超越了民法的调整范围,会造成我国法律体系的混乱。因此,深入研究并准确界定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的绿色规制限度,对于正确处理民法与环境法的关系,维护我国社会主义法律体系的严肃性和科学性,保障生态文明建设事业的顺利进行,具有重大的理论意义和实践价值。

一、民法典应当调整私的关系

(一)为什么民法典应当调整私的关系?

民法,是调整市场经济条件下平等主体之间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法律规范的总称。法典,是指通过编纂的方式,将分散的法律法规整合起来,成为集中的典章规范。我国正在加快民法典编纂,目的在于将分散的民事法律规范集中起来,有效调整市场经济条件下平等主体之间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更好地运用民事法律规范为我国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服务。民法作为市民社会的基本法,[2]为保护私人利益,规范平等主体之间的关系,以市民生活的自治性和闭合性构成了一道阻止公权力进入的壁垒。民法尊重意思自由,通行“法无禁止即可为”的原则,公权力除非必要,无权干涉当事人自主的决定,属于典型的私法。民法原则上是私法,但不排除其中存在强制性规范,这些强制性规范并不占据民法主体,因而不影响民法作为私法的属性。

侵权责任编作为民法典的重要组成部分,主要从维护被侵权人的利益考量,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财产权受到侵害后如何救济。《侵权责任法》2条第2款规定的该法保护范围中,除列举了18种民事权利之外还加上“等人身、财产权益”。民事权益即为民事权利和民事利益。[3]民事利益是指民事主体享有能够给自己带来一定的便利,尚未认可为民事权利的私法上的利益。[4]受到私法保护的民事利益,应具备合法性、私人性及可救济性三项特征。[5]相比《侵权责任法》2条规定的民事权益,《民法总则》3

条在人身、财产权益的基础上增加了“其他合法权益”,基于民法私法的属性和民法的基本原则,该“其他合法权益”的含义与范围应该与前述的人身、财产权益具有一致性,即都属于私权益。增设“其他合法权益”也体现了民法典贯彻“以人为本”的精神,它要求在保护被侵权人的同时,也应充分考虑其他主体的合法权益。该编的设计,应当明确规定行为人侵权责任构成、承担侵权责任方式、损害赔偿额的标准等,以体现和贯彻民法的平等原则、平等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的精神。

(二)环境侵权关系属于“私的关系”

环境侵权所指向的权利是人身权、财产权等私权,属于民法典所调整的私的关系。什么是侵权责任?所谓侵权,依据《侵权责任法》2条[6]的规定,此处的“权”是指人身权益、财产权益;责任,依据《民法通则》106条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由此可见,侵权责任属于民事责任的一种,专指侵害人身权益、财产权益之后应承担的民事责任。[7]与传统的侵权行为直接作用于被侵权人的人身或财产不同,环境侵权是指以空气、水、土壤、生物等环境要素或环境要素组成的整体为介质导致的人身、财产权益损害,是一种间接侵权行为。[8]此外,由于环境侵权关系中污染者一方往往处于强势地位,加之污染的长期性、潜伏性、无形性以及损害后果具有复杂性、不确定性等,导致环境侵权责任在构成要件、归责原则、举证责任等方面也区别于一般的侵权责任,被认为是一种特殊的侵权责任。无论是一般侵权责任还是其他各项特殊侵权责任,都是以侵权人侵害特定权利主体的民事权益为要件。[9]环境侵权虽是侵权责任的一种特殊情形,但损害结果都属于对人身、财产的私益损害。《侵权责任法》第8章规定了环境污染责任,来规范污染环境致人损害的行为,随着生态破坏致人损害案件的出现与增长,《环境保护法》64条、[1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环境侵权案件司法解释》)第18条[11]增加了生态破坏致人损害的类型,因此,当下的环境侵权责任,应当既包含因环境污染,也包括因生态破坏侵害人身、财产权益的情形。

(三)环境侵权关系属于民法典的调整范围

根据以上分析和论述,环境侵权是损害私益的侵权行为的一种特殊方式,应当由民法典设立的侵权责任编作出规范。民法典设立的侵权责任编,作为保护私益的规范集合,完全能够胜任有效调整环境侵权关系的使命。

二、生态环境损害责任不应由民法典侵权责任编调整

(一)生态环境损害行为指向的对象是公共利益

生态环境损害与环境侵权的本质不同,环境侵权侵害人身、财产等私益,生态环境损害指向环境公共利益;二者的目标不同,设定环境侵权责任的目的是为救济以环境为媒介导致的人身、财产损害,而设定生态环境损害责任的目的是救济对地球生态环境本身造成的损害。

生态环境是一种公共物品,具有公益性。萨缪尔森的公共经济学理论认为,公共产品是指能够满足社会成员共同需求的产品和服务,其突出特点是效用的不可分割性、受益的非排它性和消费的非竞争性。[12]良好生态环境是最公平的公共产品,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13]生态环境的公共物品属性体现在:生态系统具有整体性,组成生态环境的各环境要素在形态和功能上都共生共存、不可分割;民法中的物具有特殊性,物的所有权人通常只有一个,排斥他人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除所有权人外的其他主体都负有不得侵害该物的义务。生态环境具有共享性,不属于某一个体所有,而是全人类共同的利益,[14]个体对生态环境的享用不得排斥其他主体对其享用,环境生态服务功能系以不特定多数人为服务对象[15];对于私人物品的消费,消费与成本成正比例,增加消费必然要增加成本,而生态环境本身具备自净能力,在其自净能力的范围内,增加消费往往不需要付出成本。生态环境具有公益性。公益即公共利益,公共,公为平均,共为合力。“公共”合起来的意思是共同进行、平均分配。[16]公共利益表示构成一个政体的大多数人的共同利益,而不只是少数人的福利。[17]公共利益,是国家、社会所需要的利益,[18]是不特定的社会成员所享有的利益。[19]生态环境是全人类生存发展的条件,代表了不特定群体的利益,是社会公共利益的重要组成部分。

就生态环境损害的本质而言,其是对环境公共利益的破坏,所涉及的是公法问题,只不过在有的情形下公共利益与私的利益有一定的交叉。[20]生态环境损害是对生态环境资源的破坏或减损,生态环境损害赔偿的实质是一个将环境资源污染者或生态破坏者的外部成本内部化的过程,与具体的人身与财产权利损害没有直接联系。[21]生态环境损害超越了个人和民族,无论是全球气候变暖、臭氧层破坏,还是物种多样性减少......,都可能对人类的生存发展带来毁灭性的影响,损害的是人类维系生命和世代相传的根本利益。环境公益诉讼制度的确立也承认了生态环境属于典型的公共利益。

为严格保护生态环境,依法追究损害生态环境责任者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5日发布了《关于审理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试行)》(以下简称《若干规定》),其中明确了在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案件中,省级、市地级人民政府及其指定的相关部门、机构,或者受国务院委托行使全民所有自然资源资产所有权的部门可以作为原告。基于《宪法》9条规定的自然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和《宪法》26条规定的国家环境保护义务,政府应当在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案件中有所作为,显然政府是为促进公共福祉、为公众共享的环境利益而担任原告,而非为了某一个体或团体的利益。与此同时,与环境保护行政管理中的制裁性的目的有所不同,生态环境损害救济的目的不在于“罚”,而在于“修”。“生态修复”作为一种首要的生态环境损害责任承担方式,虽然与“恢复原状”有着历史上的联系[22],但由于生态环境的公益属性使其与民法中的私益并不相同,两种担责方式的实质和目的也不相同。“生态修复”与传统意义上作为侵权责任承担形式的“恢复原状”有着本质不同。“恢复原状”是指恢复受害人受损的私人财产的原状,实践中,恢复生态环境原状往往需要行政制裁手段[23]。生态修复则侧重于恢复受损环境的各项功能和状态,填补生态环境本身受到的损害,包括生态功能、经济功能和文化功能等,目的在于救济环境公共利益。

“恢复原状”是指由责任人通过修理等方式恢复原来的状态,通常由责任人亲自修复。而生态环境修复过程中则需要公权主体、公共机构的介入,需要有区别于私人利益的公共利益衡量机制和保护机制,这是民法难以调整的。[24]《若干规定》第11条、第12条没有使用“恢复原状”的说法,明确规定恢复受损生态环境能够修复的,人民法院应当首先依法判决被告承担修复责任。这一司法解释,对于证明生态环境的公益属性,显然具有很强的证明力。

(二)生态环境损害责任应由环境法调整而不应由民法

中小学减的负已经加到家长身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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