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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暨南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论我国法学教育的多元化走向
【作者】 王军杨贝【作者单位】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法学院
【分类】 法律教育【中文关键词】 法学教育;职业教育;多元化
【文章编码】 1000-5072(2012)02-0150-07【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2年【期号】 2
【页码】 150
【摘要】

法学教育作为一种职业教育具有实践性、社会性和应用性等特性,这些特性决定了法学教育必然走上多元化的道路。法学教育的多元化可以涉及多个维度,其中包括多重的教育层次、丰富的教学内容、多样的教学形式和多元的教学主体等。在发展多元化法学教育的过程中,需要坚持多元化发展的基本框架,应当重点处理好“基本模式”与“多元模式”,多元化与特色化以及国际化与本土化的关系。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90798    
  二战以来,随着单一真理观的式微,主张宽容、共存的多元真理观日渐深入人心。对多样性的承认与尊重成为21世纪人类社会发展的主流认识。多元化已经成为现代社会的主要特征。在强调多元共存的21世纪,世界法学教育亦呈现出与时代共通的特征:在层次、内容、形式等各个方面均呈现出了多元化的趋势。为使法学教育有效满足当今法律实践和准法律实践[1]提出的层次多样、内容丰富的需求,我们应当有效地整合利用我国现有的法学教育资源,将法学教育的多元化列入我国法学教育改革与发展的战略目标。
  一、法学教育多元化的必然性
  法学教育的多元化走向并不止是时代潮流的附随产物,也不是对时代主旋律的空洞回应。事实上,法学教育的多元化走向既是顺应学科教育发展规律的必然要求,也是由法学教育自身的职业教育属性所决定。
  自11世纪末意大利博洛尼亚大学设立法学专业以来,高等院校的法学教育史已近千年。一千年以来,法学与其他诸多学科一样,经历了不断细化、深化、分化以及整合的过程。其中,学科的分化与融合都会推进法学教育的多元化。在同一学科内部,随着研究方向的不断细分,新兴学科不断涌现,法学教育的内容也随之不断丰富发展,如电子商务法律、电子版权等。在法学与其他学科的交往过程中,学科之间的融合也孕育了新的学科,如法律语言学、犯罪心理学、法经济学、法社会学等等。
  一方面,法学教育的多元化是当代学科发展的规律使然;另一方面,法学教育的多元化是由其自身的职业教育属性决定。在我国,法学教育的职业教育属性已经成为法学教育工作者的共识,职业化也已经成为法律实务界与法律理论界的共同期待{1}。作为一种职业教育,法学教育要求教育工作者为学生从事法律职业做好准备,根据职业要求向学生传授职业所需的知识、能力和方法,以使学生能够胜任将来的工作。
  职业教育培养模式的基本特征是:以培养应用性专门人才为根本任务;以使学生适应社会为目的;以培养实际应用能力为主线。根据教育部的规定,职业教育的毕业生应具备以下特点:有较坚实的基础理论知识、有较强的实际应用能力、有较广的知识面、有良好的专业素质{2}。依据这些要求,法学教育应当体现出职业教育的基本属性:实践性、社会性与应用性。这些特性也决定了法学教育必然走上多元化的发展道路。
  首先,实践性决定了法学教育应以法律实践为导向,而法律实践呈现出的日益细化、多元化的特征决定了法学教育的多元化走向。相对于普通教育,职业教育具有明确的职业导向。这要求法学教育以法律职业及其实践作为确定教育目标的依据。不止如此,法学本身“是一门具有高度实践性的学科,它并不只是一些普遍正确的命题所构成,而且需要大量的‘实践理性’,需要许多难以言说难以交流的知识。”{3}作为一门实践性知识,纯粹抽象的思辨不能独立完成法学知识的传承与更新。只有面向实践本身,法学教育才能存续。
  近年来,法律实践与准法律实践的主要变化之一就是法律职业者执业环境的多元化。法学专业毕业生早已脱离了早年向“公检法”定向输出的轨道,转而进入由司法机关、法律组织、行政部门、企事业单位、NGO 等组成的多元化的就业环境。“他们的工作领域如此宽广,包括从贫困救济法到国际并购的广泛领域。甚至像税法这样一个单独的领域,也可以划分为个人、公司、合伙、不动产、赠与以及国际税法等专业部门。”{4}这些不断细化的工作与职位向法学教育提出了越来越强的挑战。法学教育要完成职业教育的使命,为学生从事相应职业做好准备,就必须考虑实务界对各类型法律职业提出的在知识、素养与技能等方面的不同要求。这使得法学教育必然具备与多元法律职业相适应的多元化特征。
  其次,社会性决定了法学教育必须与社会高度融合,而社会的多元化特征决定了法学教育的多元化走向。职业教育的社会性意味着:职业教育是社会经济发展中的重要一环;它的发展规模、结构和速度乃至人才的知识结构都必须符合全社会经济发展的需求。社会需求是职业教育发展的根本原因和动力{5}。
  随着我国法治建设的不断深入,法治环境将成为我国公民的基本生活环境,法律将深入到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在法律融入社会生活的过程中,新的法律实务部门会不断涌现,新的培养需求也将随之产生。例如,美国耶鲁大学为了适应媒体行业对法律专业人士的需求,专门开设了媒体与法的学位课程,旨在为媒体行业培养律师、法务人员及法律记者。在我国,已有一些大学针对实务中出现的越来越多的医疗纠纷开设了“医事法”专业。
  在特定情形下,社会性也意味着法学教育应当具备一定的地方性,各法学院校的办学在必要时应当体现出一定的地方特色。尽管法律的适用具有普遍性,但它同时也是一种地方性知识。“法律与民族志,如同驾船、园艺、政治及作诗一般,都是跟所在地方性知识相关联的工作。”{6}222“二者都致力于在地方性实际状况中看到概括性的原则。”{6}223我国幅员辽阔,各地的法律适用状况不尽相同,有些地方多为刑事纠纷,有些地方多为商事纠纷,有些地方则多为海事纠纷。此外,我国还存在大量的地方性法规、自治区法规等多种法律渊源,各法律院校在为本地区培养法律人才时应立足本地情况,制定更有针对性的培养方案。
  最后,应用性决定了法学教育应着重培养学生的实务能力,而不同的法律实务领域对法律人提出的各不相同的要求决定了法学教育的多元化走向。职业教育的应用性特征意味着,它着重培养学生运用理论及具体方法准则的能力,而不是仅仅培养其发现社会规律、创制法学理论的能力。在应用法律的过程中,社会分工的不断细化在法律实务领域也有着明显的印证:同一法律职业工作者从事的工作可能出现不同的侧重,或是集中于诉讼,或是集中于谈判,或是集中于文书写作,或是集中于信息搜集。不同的工作重点需要不同的技能,而不同技能的养成需要运用不同的教学方式。
  二、法学教育多元化的具体内涵
  多元化是对法学教育发展走向的一种整体概括,它蕴涵丰富,主要体现在教育层次、教学内容、教学形式、教学主体等多个方面。快醒醒开学了
  (一)教育层次与培养方向的多元化
  教育分层是教育事业持续有序发展的重要保证。如果把法学教育理解为一个子教育体系,那么这个体系内部的分层与结构就需要加以重视。教育层次多元化既是法学教育适应市场需要的自然结果,也是各法学院系在目前的教育体制下制定切合自身实际的发展战略的必然选择。各法学院系应根据自身条件、发展水平、学科建设情况以及生源质量等因素,找准自身定位。
  就法学教育层次而言,我国普通高等院校的法学教育包含学士、硕士和博士三个基本层次。除此之外,还包括法学专科教育和法学双学位教育。不同的层次有不同的培养目标、培养方案、教学内容和教学方法,对师资力量要求也存在明显的差异。显然,几乎没有一所法学院系能够建成全学科、多层次的法律人才培养的航空母舰。这种做法本身既不符合教育发展的规律,也缺乏现实基础。
  然而,尽管法学教育分层已经成为无庸置疑的现实,各法学院校仍以“升级”作为学院发展的主要方向,将主要精力用于申请新的硕士点、博士点、重点学科等能迅速提升学院地位的事项。这一方面是因为教育资源配置的集中化等教育行政体制问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法学院校在发展方向上缺乏深入思考,没有在横向的竞争中明确特色、整合社会资源,于是只能向上寻求资源拓展。
  事实上,多样的市场需求已经为法律人才的培养方向提供了明确指引。我国的法律实践表明,法律职业群体既需要在经济发达地区从事WTO、反垄断法、公司并购、海商法等涉外经济法律事务的高级律师,也需要在偏远地区解决一般民事纠纷的司法人员;既需要在庭审现场舌战群雄的律师,也需要在后台从事资料收集整理的法务助理;既需要在实务领域运用实践智慧适用法律的应用型人才,也需要在研究机构对法律实践进行理论反思的研究型人才。由此决定了,各个法学院系应当以自己学校的定位、学科建设情况以及生源质量为根据,制定切合实际的关于人才培养方向的发展战略。惟其如此,才能在竞争激烈的法学教育领域找到立足之地。例如,东南大学的法律系设置了五年制的“医事法”专业。学生前三年学习法律知识,后两年学习相关的医学知识。该校的毕业生由此系统地掌握了法律和医学的相关知识,能够较好地处理医院中出现的法律问题。在医疗纠纷不断增多的情况下,该校毕业的人才很受医院的欢迎。
  (二)教学内容多元化
  与法学教育多元化的整体趋势对应,法学专业的教学内容也将随着职业教育属性的强调而日益多元,即在以十四门主干课为代表的知识传授型课程之外,根据特定法学院系的人才培养战略,大量开设新类型和新内容的课程。
  目前,大致上可以将需要增设的课程分为三种类型:法学素质课程、法学交叉学科课程以及非法学课程。
  法学素质课程主要着眼于培养学生从事法律实务的基本技能,即通过开设这些以法律检索、法律论辩、法律文书写作等以专项能力培养为主导的素质培养课程,使学生能够切实掌握上述技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实务性工作的需要。
  法学交叉学科课程主要以较为成熟的交叉学科为依托,开设相关课程。以美国为例,在过去的几十年中,法学通过与医学、心理学、土木工程学等学科融合,形成了法医学、犯罪心理学、法律土木工程学(Forensic Structural Engineering)等法学交叉学科。就法律土木工程学来说,法律工程师的工作和研究领域主要包括:参与工程合同的签订和处理工程合同纠纷;对工程事故和灾害原因进行司法鉴定;为相关行业和企业提供咨询和建议方案;为工程界(包括工程业主和设计施工等单位或个人)提供法律保护;参与工程项目立项的前期法律文件(包括可行性研究报告或项目建议书等)的起草和准备;调查被损坏的工程结构或基础结构并取得相应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据;运用测试等方法找出结构等受损的原因;以及不动产和建设工程等的风险管理等等{7}。针对这一职业的需要,法学教育者在初期以培养具有法学与土木工程学双重知识背景的学生为主,随着这一类型人才的增加以及学者们研究的深入,法律土木工程学得以成为一门新的交叉学科,并开设了现场调查、测试调查等一系列独具特色却极具针对性的课程。
  在交叉学科形成与成熟之前,我国的法学院系可以依据实践需求及学院条件,设计具有复合知识结构的特殊专业方向,引进非法学专业课程。例如,由于法务人员通常缺乏金融、财会知识,因而在处理公司并购、上市融资等事务的过程中,难以满足尽职调查等具体工作的要求。对于从事这些工作的法务人员,审查财会报表并分析报表中隐藏的经济迹象是制约其工作绩效的瓶颈,也是其在工作过程中无法回避的重要环节。为解决此类问题,哈佛大学法学院与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与其所在大学的商学院、医学院、政治学院等院系开展合作,通过承认学生在其他学院所修学分等形式共同培养相应学位的学生。
  根据我国目前现行的教育体制,对于本科生与研究生的培养可以采取不同的方式。就本科生的培养而言,可以通过大量增设选修课来实现教学内容的多元化。尤其对于学有余力的学生,应鼓励其辅修第二学位。对于研究生,则不论其为研究型人才还是实务型人才,都可以加深其交叉学科的背景。学科交叉不止是学科自身寻求发展的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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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徐显明.中国法学教育的发展趋势与改革任务[J].法制资讯,2010,(1).

{2}黄嵘.高等职业教育法学专业人才培养模式的特色[J].法制与社会,2010,(3)(中).

{3}朱苏力.知识的分类与法治[J].读书,1998,(3).

{4}(美) Judith McMorrow.美国法学教育和法律职业养成[J].丁相顺,刘春喜,崔相伟,译.法学家,2009,(6).

{5}袁广林.对高等职业教育本质属性的再认识[J].教育探索,2010,(5).

{6}(美)克利福德·吉尔兹.地方性知识——阐释人类学论文集[M].王海龙,张家瑄,译.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00.

{7}包绍华,史佩栋.介绍国外一门交叉学科——法律土木工程学[J].岩土工程界,2005,(6).

{8}兰荣杰.美国法律诊所的危机与启示[N].检察日报,2010-07-08.

{9}(美)约翰·S.布鲁贝克.高等教育哲学[M].徐辉,译.浙江:浙江人民教育出版社,1987.

{10}韩大元.全球化背景下中国法学教育面临的挑战[J].法学杂志,2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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