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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杂志》
我国环境刑法法益论析
【英文标题】 Analysis On The Legal Interest of China’s Environmental Criminal Law
【作者】 白平则【作者单位】 山西师范大学政法学院
【分类】 法理学【中文关键词】 环境刑法 法益 生态利益
【期刊年份】 2007年【期号】 4
【页码】 11
【摘要】 环境刑法法益是指环境刑法保护的人们对于环境所享有的生态利益、精神利益、生命健康利益和财产利益。近年来,我国许多学者对环境刑法的应然法益进行了积极探索,主张将生态利益纳入刑法的保护范围。当前,我国生态安全形势非常严峻,把严重侵犯生态利益的违法行为上升到犯罪的高度,有利于促进我国的环境生态安全,实现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81072    
  一、环境刑法法益概念的解读
  环境利益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的环境利益是指人们在环境中生存和发展的利益,是依托于自然环境的、人身及财产利益的实现所不可缺少的重要利益,包括生态利益、生活利益和生产利益。狭义的环境利益实际上是指无法直接用货币来衡量的环境针对人的多种利益,主要是生态利益,也包括生产、生活利益中无法货币化的利益。这种利益的载体是具有公共物品属性的、没有市场价值的环境资源。广义的环境利益的载体则包括了具有市场价值的环境资源。狭义的环境利益不包括财产利益、经济利益,且与财产利益、经济利益相对立。通常人们讲的环境利益是指狭义的环境利益,保护环境所实现的也是这种狭义的环境利益。
  由法律所保护的利益我们称之为法益。法益就是合法的利益。[1]环境法益是环境法律所保护的人们对于环境所享有的利益,是指对人们具有一定意义的公共环境利益,属于超个人法益,其实质是环境生态利益。环境法益的内容包括环境生态法益与其他环境法益(如环境美学、教育、历史和科研等方面的价值所体现的利益)。[2]我们认为,狭义的环境法益仅指法律所保护的环境公共利益,是社会法益的一种,包括依存于自然环境的传统法律不保护人的生命、健康利益、精神利益和生态利益,也可称为直接的人身、财产利益和间接的人身、财产利益;广义的环境法益除法律所保护的环境公共利益外,还包括传统法律保护的人的生命、健康、财产权利。环境法益具有以下特点:(1)环境法益的主体只能是人,不包括动物、植物等,只有人的环境利益才能称之为法益,动植物没有社会意义上的利益。(2)环境法益是一种新型的法益,是与社会环境公共利益的形成和发展密切联系的。传统上只有直接的人身、财产利益才受法律保护,与人的环境有关的生态利益、精神利益作为一种重要的生活、生产利益,生存与发展利益,一种习惯性利益不受法律保护,不属于法益范围。传统法律对人身、财产利益的保护也是十分狭隘的,许多妨碍生命、健康、财产权益的行为,不属于违法行为,如使人寿命缩短的行为、妨害健康行为等。(3)环境法益的内容包括物质利益和精神利益。环境物质利益一般不具有直接的财产属性,没有市场价值;环境精神利益具有观念性、抽象性、无形性、模糊性、主观性,如审美、休闲、娱乐、文化、科研等,这些特点给人们从法律上认定利益损害带来很大困难,经常被有意无意地忽视。(4)环境法益与传统的人身、财产法益具有密切关系。在现代社会,如果不保护人的环境,不但人的环境利益得不到保护,而且传统上的人身、财产权益也会受到威胁、损害。保护环境直接地保护了全社会的环境公共利益,间接地保护了人身、财产权利。
  环境刑法的用语起源德语UmweItstrafrecht。德国政府在提请德国联邦议会讨论反环境犯罪法草案说明中指出:“环境的刑事保护不能单纯地局限于对人类生命健康的保护,必须同时保护像水、空气和土地这样的基本生活基础,应当将它们作为人类生活空间的组成部分加以保护,并且将这种生态学的保护利益也作为法益来加以认识。”[3]据此可以归纳出环境刑法的定义,即环境刑法是指以人类生命健康利益和生态学的保护利益为法益的刑法规范的总称。我国刑法学者金永明认为,环境刑法的概念应界定为:为了实现宪法规定的宗旨和目标,由于侵害或滥用环境媒体,对侵害或引起人类生命、身体、健康、财产等具体利益或其具体的危险行为,加以处罚的法律。[4]这一定义符合我国环境刑事立法的实际情况,但显然把生态利益排除在了环境刑法的保护法益之外。我们认为,从不同的视角可以给环境刑法下不同的定义,从刑法保护法益的视角可以把环境刑法定义为以人的环境利益为保护法益的刑法规范的总称,这一定义也可以称为实质定义。从刑法规范自身特征的角度可以把环境刑法定义为条文内容涉及到污染和破坏环境要素及其系统、属性、功能的刑法规范的总称,这一定义也可以称为形式定义。从实质上定义的环境刑法,即狭义的环境刑法;从形式上定义的环境刑法,即广义的环境刑法。从形式上定义的环境刑法,是环境刑法概念的一种泛化,大大地拓展了环境刑法的范围,使其包容性大增,这是它的优点;缺点是,远离了其实质定义,使其保护法益趋向多元化、复杂化。从实质上定义环境刑法的优点是使环境刑法名实相符,保护法益的特点显明,其缺点是大大地缩小了其外延,使大部分内容涉及到污染和破坏环境要素及其系统、属性、功能的刑法规范都被排除在环境刑法之外。这两种定义形式的环境刑法概念,目前都在沿用。相对而言,实质定义更为可取。环境刑法法益,即环境刑法所保护的人们所享有的环境公共利益,包括生态利益、生命利益、健康利益、财产利益和精神利益。
  二、我国环境刑法的实然法益评述
  我国学者对环境刑法实然法益的认识大体上可以分为三类观点:
  第一类观点认为,环境刑法保护的是传统法益(人身、财产法益)。关于传统法益的理解学者们也有一定分歧。环境犯罪侵犯的是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和重大公私财产的安全。[5]环境并非利益的归属主体,不能反映利益,对于“环境”的利益只有透过人才能表现出来,只有反映为人本身的利益才具有刑法上的意义,因此,对环境的保护,目的在于保护人本身的利益,如果人本身的利益没有受到威胁或损害,则无刑事制裁可言。这种说法有一定的合理性,利益的主体只能是人,但人的利益并不仅限于生命权、健康权、财产权,还包括传统的利益概念所不能包括的环境利益,特别是生态利益,该观点以狭隘的利益观念为基础,没有注意到环境利益的特殊性。有学者认为,我国环境刑法保护的客体是国家环境资源保护管理制度。[6]我们认为,环境犯罪具有行政从属性,必然侵犯行政管理法益,但不仅仅是行政管理法益,甚至行政管理法益并非主要法益,环境法益、人身、财产法益才是主要法益。有学者认为,危害环境罪的对象为环境要素,其中多为经济资源,危害环境犯罪必然破坏了社会主义经济秩序。[7]这种观点仅仅反映了破坏自然资源犯罪的部分特征,没有反映污染环境犯罪的特征。对于具有财产属性的自然资源的破坏必然会侵犯公、私财产权,破坏经济秩序,但自然资源除具有经济功能外,还具有生态功能,对自然资源经济功能的破坏,同时也会破坏其生态功能,因此也必然侵犯了环境法益。有学者认为,环境犯罪侵犯的客体是国家环境资源保护管理制度和人们的生命、重大公私财产安全,[8]这种观点真实地反映了我国重大环境污染事故罪的客体,但有点以偏概全。第二类观点认为,环境刑法保护的是环境法益。如何理解环境法益,学者们之间存在一定分歧。有学者认为,危害环境罪侵犯的是国家、法人、公民的环境权;[9]有学者认为,环境刑法的法益是环境刑法规范所保护的为环境犯罪所侵害的人们共同享有的生态利益,即环境法益;[10]有学者认为,污染环境犯罪的客体是环境权和环境生态安全,破坏自然资源罪的客体是财产权、环境权、环境生态安全。[11]环境刑法法益的环境权说在我国长期以来一直占统治地位,不断有人吹捧,越传越神,但在立法或司法实践中却反应冷淡,收效甚微。“环境权不能脱离一定的法律规范而存在,倘若环境权离开了法律规范,这种权利只能是空洞的。”[12]环境权是一个迄今没有定论的权利,学术界对其理解并不统一,我国法律也没有予以公开、明确的认可。各国环境刑法也并未提及环境权,把环境权作为自己的法益。环境权作为一种习惯权、道德权、宪法权利可以存在,但作为一种私法上的权利,在中国不存在,世界上所有国家都不存在。环境刑法的法益应当是环境公共利益,而不是环境权。我国刑法没有把环境利益,特别是生态利益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我国有些学者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认为中国刑法目前只保护传统法益,应当扩大环境刑法的保护范围,把环境生态利益的保护纳入其中,[13]许多学者对环境犯罪客体的认识回避了环境刑法规范实际反映的利益、权利,把一种充满争议的我国刑事立法并未确认的环境权视为环境犯罪的客体,把我国刑法并不直接保护的生态利益硬说成是我国刑法法益,有意无意地混淆了环境犯罪的应然客体与实然客体的区别,实乃自欺欺人,画饼充饥。这种回避现实的做法严重地阻碍了环境刑法学的发展,阻碍了刑法在环境保护方面发挥作用。
  第三类观点认为,环境刑法的保护法益是多重的,既包括传统法益,也包括环境法益。主要观点有危害环境罪侵犯的是公民的人身权、所有权、环境权及环境法所保护的生态平衡;[14]危害环境罪侵犯的客体是环境权和公民的健康权;[15]危害环境罪侵犯的客体是所有权、人身权和环境权;[16]环境犯罪客体是国家环境资源保护管理制度、公民的环境权以及与环境有关的人身权和财产权;[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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