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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政法论坛》
从欧盟竞争法看中国的反垄断法
【英文标题】 Reviewing the Anti—Monopoly Law of China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Competition Law of EU
【作者】 祁欢【作者单位】 中国政法大学
【分类】 反不正当竞争与反垄断法【中文关键词】 欧盟竞争法;竞争法;反垄断法;垄断
【英文关键词】 Competition Law of EU;Competition Law;Anti—monopoly Law;Monopoly
【文章编码】 1000—0208(2003)04—092—09【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3年【期号】 4
【页码】 92
【摘要】

中国加入WTO后,下临着和世界经济全面接轨,却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法律真空,即缺乏对竞争机制的全面有效保护。无论是从生存还是发展的角度出发,中国都急需制订一部竞争法。欧盟竞争法虽然来源于美国反垄断法的思想,但是它吸收了其内部成员国的国内法的合理内核,同时兼顾两大法系的协调问题,顺应竞争法的新的发展趋势。毫无疑问,欧盟竞争法对于中国的反垄断立法具有一定的启示和借鉴意义。

【英文摘要】

After entering the WTO,China is to get integrated into the world economy,but there is a large gap in law.that is there is no all—round effective protection on the mechanism of competition No matter from the angle of existence or development,it is urgent for China to make a competition law Although the competition law of EU originated from the idea of American Anti—monopoly Law,it absorbed the reasonable core of the domestic laws of its member countries,gave consideration to the coordinating the two legal systems,and followed the latest development of the competition law Doubtlessly,the competition law of EU possesses a massage and referential significance to the legislation of the anti—monopoly law of China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5842    
  引子:由两个案例引发的思考
  1999年8月,浙江省龙泉市3家液化石油气公司签订联合价格协议,每罐液化气出售价格为50元,比相邻县城的同类产品贵6—7元钱。[1]协议还规定互派监督员,以安全检查为名监督对方的销售量,其最终目的是平均分配利润。此举显然损害了当地消费者的利益:同时,这种行为在3家企业之间也带来了消极影响,即限制了企业提高服务质量和扩大生产规模。最后,有关部门经调查确定其行为性质时,遇到了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和《价格法》的有关规定,该行为在排挤竞争对手和损害其他经营者利益方面无法定型,因为该市只有这3家液化石油气公司,不存在同类行业其他竞争者。一时间,对这3家企业的行为进行制裁又缺少了法律依据。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我国目前还没有自己的《反垄断法》,更缺乏高效的统一的执法机关。
  类似事件若发生在欧盟,情况就大不相同了。近些年,由于许多公司卷入了水泥行业协会推动的固定价格和分配市场份额的活动,为抵制水泥行业的卡特尔,欧盟委员会采取了严厉的处罚措施,即对协会处以25亿美元的罚款,对每个参与者处以3000万美元的罚款{1}。因为欧盟有着完整的一套竞争法制度,能够及时纠正扭曲市场竞争的行为,从而维护统一大市场的运行。
  中国加入WTO已有1年,中国经济正在和世界经济全面接轨,特别是全球性的产业整合、企业重组,社会资源的重新配置会进一步加剧。竞争给我们带来机遇,但留给我们更多的是挑战。正当中国逐步迈向未来经济体制的时候,却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法律真空,即缺乏对竞争机制的全面有效保护。比如说_针对一些行业联合限产、一些企业任意购买、兼并其他企业等行为都没有相应的法规进行规范限制。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中国还没有对于卡特尔、垄断规模或垄断行为、反竞争行为合并或明显限制性的商品或服务购销协议等的明文禁止性规定,由于缺乏符合国际通行标准的有效控制体系,那些外国的公司或企业将会利用卡特尔或并购进而垄断国内某些行业。无论是从生存还是发展的角度出发,中国都急需制订一部竞争法。虽然欧盟竞争法来源于美国反垄断法的思想,但是它吸收了其内部成员国的国内法的合理内核,同时兼顾两大法系的协调问题,顺应竞争法的新的发展趋势。即为避免和减少国际分歧、冲突与对抗,各国和有关国际经济组织正在谋求反垄断法的国际规制和国际合作。鉴于此,本文着重对欧盟竞争法的核心内容予以介绍,作为对中国立法的启示。
  一、竞争法与反垄断法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关系
  竞争法是调整市场竞争秩序的法律制度,广义的竞争法内容包括反垄断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反垄断法所反对的垄断并不是指那种没有竞争的市场状态,而是滥用这种状态的排斥竞争的行为,以及虽没有这种状态但谋求此类状态的行为(如卡特尔协议[2])等反竞争行为。反垄断法的中心内容就是维护市场竞争的自由,消除限制或者排除市场竞争的行为。反不正当竞争法是以维护市场的公平竞争和维护商业伦理为目的,保护受不正当竞争行为损害的经营者的利益。狭义的竞争法就是指反垄断法。反垄断法在当今有着“经济宪法”的地位,可见它已受到包括发达国家越来越多的发展中国家以及国际组织的普遍关注和重视。
  如果说美国于1890年制定的谢尔曼反托拉斯法是现代反垄断法的“鼻祖”,那么欧盟竞争法已成为当今世界最有影响力的反垄断法之一,其根本目的在于统一欧洲共同市场。一方面欧盟竞争法中有不少规范借鉴或移植了美国的版本,另一方面还吸收了欧盟一些成员国的国内法规范,特别是英国、德国和法国的国内竞争法。近年来,为了与欧盟竞争法相协调,欧盟成员国按照欧盟竞争法陆续修订或制定了各自的竞争法,使其逐渐趋同。
  二、欧盟竞争法的主要内容
  欧盟竞争法规范是以欧盟“四项自由流动”政策的实施为其前提的,《欧共体条约》规定的商品、服务、人员和资本自由流动,包括在其他成员国家设立企业的权利,[3]这一原则表明,随着统一市场建设进程的推进以及欧洲社会的发展与进步,欧共体意识到必须加强竞争的作用,意识到自由、公平竞争的发展是推动经济发展、促进共同市场的进一步完善的重要因素。基于此,可以说整个欧盟竞争法都是为了实现《欧共体条约》第2条和第3(1)gf原第3条(f)所规定的目标,即经济活动的协调、平衡和稳定的发展,以及确保共同体市场内的竞争不被扭曲。欧盟竞争法有三个渊源:一是《欧共体条约》,二是欧盟部长理事会和欧盟委员会制定的法规、指令和决定三是欧洲法院的判决和先行裁决。
  (一)欧盟竞争法的体系
  1.在欧盟竞争法的体系中,《欧共体条约》有关竞争的规则,属于一级立法。该条约的248个条文中,直接涉及竞争法规范的有17个条款,有实体法规范,也有程序法规范{2}(P.55)。
  (1)条约第81条(原第85条)和第82条(原第86条),关于禁止限制竞争或者有可能影响共同体成员国之间贸易的协定和禁止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包括排斥竞争对手、剥夺消费者等行为。
  (2)条约第86条(原第90条)至89条(原第94条),是有关国家援助、商业性国家垄断组织和公用企业行为的规定,主要是针对成员国国家适用的一些规则和竞争法的程序规则。装完逼就跑
  (3)条约第30条(原第36条)又特别规定了货物自由流通原则不得排除对工业产权和商业产权的保护。
  2.欧盟有关机构制定的法规、指令、决定、通令等。欧盟部长理事会是欧盟的主要立法机构,根据第83条第(1)、(2)款之规定,欧盟部长理事会在一致同意或者合理多数同意欧盟委员会提交的立法建议的基础上,征询欧洲议会的意见,可以制定竞争法规或者指令。欧盟委员会是竞争法的执行机构,但具有向欧盟部长理事会提出二级立法建议而参与欧盟竞争法起草的职能{3}。
  (1)欧盟部长理事会制定的17号条例是实施条约第81和82条的第一个二级立法文件,于1962年5月13日生效。它是一部关于在欧盟境内查处反竞争行为的程序性规范的重要法规,至今未作重大修改{4}(p.22)。
  (2)欧盟部长理事会的4064/89号条例及其修正案,是为弥补条约第81和第82条的缺漏而制定,专门处理并购中可能存在的反竞争行为的规范。该条例于1990年9月21日生效,其确立的并购审查机构为欧盟委员会。根据该条例的规定,任何共同体规模上的“集中”(其实质就是并购),如果它产生或加强了一种地位,其结果严重妨碍共同市场或其重大部分的有效竞争,则该“集中”就与共同市场不相容,将不被委员会批准。该条例经修改于1998年3月1日重新生效{2}(P.603)。欧盟委员会宣布自2000年9月起,不再对关于“集中”裁决所附加的限制进行评估,这些限制包括非竞争条款、许可协议购买和交货义务等。这一规定的目的是为了简化手续。[4]
  (3)19/65号法规、49/84号法规,这些法规涉及知识产权协议、独家买卖协议、技术研究与发展协议以及专门化分工协议等方面的问题。此外,欧盟委员会还试图以新的规则代替1017/68,2988/74,4056/89,3975/87号法规,并且已拟出草案。[5]
  3.欧盟法院的判决及先行裁决。欧洲法院通过受理有关竞争争议的案件,进一步解释和适用竞争法的基本原则和制度,以判例的形式弥补法律规定的不足,并且通过先行裁决书的形式向成员国有关法院解释条约和二级立法的规定。欧洲法院的判例生成大量的司法解释,丰富和完善了欧盟竞争法律规范体系。
  (二)欧盟竞争法的基本内容
  第一,禁止限制竞争协议、决议或者协同行为,即卡特尔,有时也以限制性协议指代上述内容。所谓卡特尔,是指经营者(各类企业或者企业协会、行业协会)通过合同、决议或者协调一致的行为,共同实施的划分市场、限制价格或产量等反竞争的行为。例如,2001年12月5日,欧委会根据欧盟竞争法做出了对5家生产柠檬酸的公司共罚款1.35亿欧元的决定,原因是这5家公司从1991年起组成了卡特尔(同业联盟组织),合谋抬高了柠檬酸产品的价格,非法获得高额利润,损害了市场的自由竞争,同时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过去几年里,欧洲经济区内市场容量大约为每年32亿欧元。在该卡特尔组织成立后,欧洲市场的柠檬酸价格被该卡特尔大大提高。[6]
  第二,禁止滥用市场支配(独占)地位的行为。企业通过正当竞争或者依据法律规定等合法取得独占地位,是在所难免和合法的,法律一般对此不予干涉。但如果具有独占地位的企业滥用其优势地位,实施限制竞争行为,如排挤竞争对手、损害消费者权益,则为反垄断法所禁止。例如,2001年12月5日,欧委会根据欧盟竞争法做出了对比利时国有邮政罚款250万欧元的决定,原因是比利时邮政滥用了其在普通信件邮递的市场主导地位,把其普通信件邮递中的优惠价与企业间资料邮件递送服务捆绑在一起,即规定企业只有让比利时邮政提供企业间资料邮件递送服务才能享受比利时邮政在普通信件邮递中的优惠。比利时邮政通过这种方法试图垄断企业间资料邮件递送服务(已对私有邮递企业开放的领域),违反了欧盟竞争法,对在比利时企业间资料邮件递送市场上活跃的英国私营邮递公司——黑斯(Havs)公司造成了损害。[7]此举表明,欧委会决不允许成员国现有邮政公司利用其某些法定垄断地位在可以自由竞争的领域内排挤其他竞争者。
  第三,控制集中或者购并。“集中”(concentration)主要是欧盟竞争法的用语,是指企业通过合并、收购或者联营等方式达到垄断市场的地位。控制集中的制度是反垄断法的重要内容,包括符合竞争法规定条件的具有限制竞争可能的集中的核准制度等。也就是说,只要合并可以产生或者加强市场支配地位,反垄断法主管机关就可以禁止合并。但是有些合并即便产生或者加强了市场支配地位,如果因为某些特殊的情况,政府也给予批准。例如,美国司法部于1997年批准了波音公司和麦道公司的合并,原因是麦道公司当时处于濒临破产的境地,同时司法部还认为合并后的企业在国际市场上仍然存在着与欧洲空中客车的竞争。但是尽管其合并发生在美国,欧共体仍以该案严重影响全球行业内竞争为由提出反对意见,并迫使美国方面给予必要的补偿。假设空中客车和波音公司为了逃避竞争的压力相互在价格上或者生产数量上搞协调,飞机的价格就会大幅度上涨,那么对于世界大型民用客机市场上所有作为买方的国家和企业都有着不利的影响。
  如果说欧盟条约第82条是调整企业行为的,它并不禁止一个企业取得和保持一种优势地位.而只是禁止它利用这种地位并加以滥用;那么合并法规就是调控市场结构的,它旨在禁止企业通过合并或者获得控制等手段来取得或者增强其市场优势地位,并因此而可能妨害有效竞争,如可能利用这种地位提高产品售价或者减少产品的可选择性,等等{5}(P.227)。
  (三)欧盟竞争法的执法机关
  与美国反托拉斯法的执法体制不同,欧盟竞争法主要是由欧盟委员会实施的。它主要负有下列竞争执法职责:(1)广泛的调查权;(2)做出停止垄断的指令;(3)宣布采取临时措施的权力;(41处罚的权力,可以对实施反竞争行为的人处以罚款,包括针对过去行为的处理和为防止未来损害而进行的处理:(5)向欧洲法院起诉成员国政府;(6)对于某些类型的反竞争行为给予“类型豁免”或者“个案豁免”。欧盟委员会正是根据这些职权,对于发生在欧盟范围内的反竞争行为实施查处,以维护《欧共体条约》所规定的竞争规则的正确实施。
  欧盟委员会对企业有违反条约第81条和第82条行为的前提下,依据17/62号条例实施的调查权包括三个方面:(1)获得情报或资料(条例No.11);(2)如果有违法的证据,对企业经营场所进行所有必要的调查、核实;(3)对经济部门进行的一般调查(No.12)。[8]但是,欧盟委员会的这种调查权不是无限的,欧盟法院的“Hoechst AG v. Commission案”[9](1987)的当事人就对欧盟委员会调查的合法性、临时措施的合理性以及是否违宪或者违反人权等提出了质疑。案子的起因是欧盟委员会怀疑一家德国公司(Hoechst)与Pvc和聚乙烯的生产商和供货商之间有限制性协议或协同行为,并依据17/62号法规委托其工作人员与德国联邦卡特尔局(德国反限制竞争法的主要执行机关),Hoechst拒绝服从这项调查和给予配合。委员会紧接着联合卡特尔局以及警察进入企业内部进行搜查,责令其服从调查并承担罚款。于是Hoechst起诉到欧盟法院,认为其违反了“法人的营业所不容侵犯”这一基本法原则,这是成员国宪法传统的组成部分,是共同体法所要保护的基本法,也是欧盟法院应当保证遵守的法律,要求法院撤销委员会的命令。法院最后驳回了Hoechst的申请。
  此外,依《欧共体条约》第230条(原第173条)的规定,企业、个人、成员国不服欧盟委员会对反竞争案件的处理决定,认为其缺乏管辖权、程序违法、违反条约或滥用权力的,可以针对该决定向欧盟法院(包括初审法院)起诉。依《共同体条约》第234条(原第177条)规定,国内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如果对共同体立法的有关问题的理解难以把握,则可就此问题请求欧盟法院作出先行裁决{4}(P.18、275)。欧盟法院仅就提出的问题做出解答,实体法部分则由成员国法院审理。
  三、欧盟竞争法的相关问题
  (一)竞争法的国际合作和协调问题
  1.区域内的协调工作
  欧盟竞争法的发展,并不是把欧盟成员国的竞争法律制度一揽子统一起来,而是在保留其各自的领地的基础上,试图在欧盟的共同市场层面上建立起统一协调的竞争法制。这就使得在欧盟的各成员国境内,有两套竞争法律体系在运作,一套是各成员国的法律,另一套是欧盟竞争法。当然,欧盟法通常具有原则性,其具体的实施要依赖成员国采取进一步的措施来实现。从这个意义上讲,欧盟竞争法与各成员国竞争法相冲突的情况是客观存在的。如何解决,依靠两点:
  第一,直接适用性和平行管辖。欧盟法律的直接效力表现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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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MichaeI Kampamba欧美反垄断法与企业并购政策对中国的启示(J).现代管理科学,2002,(5)

{2}李金泽.跨国公司与法律冲突(M).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2001.

{3}徐士英,邱加化欧盟环境政策与竞争法的关系探析及启示(J).法商研究,2001,(5).

{4}许光耀.欧共体竞争法研究(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2.

{5}阮为民.欧盟竞争法(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8.

{6}张丽娟.欧通体指令的直接效力(M).欧洲法通讯(第2辑),北京:法律出版社,2001.

{7}程宗璋.论欧盟竞争法与成员国竞争法的关系(J). 黑龙江对外经贸,2001,(1).

{8}王晓晔.竞争法研究(M).北京:中国法制出版社.1999.

{9}王本宏.经济全球化与反垄断法的域外适用(J).山东公安专科学校学报,2002,(6).

{10}朱水春.在WTO协议中建立多边反垄断框架的理由及设想(J).湖南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2,(3).

{11}韩勇.试论知识产权的滥用与反垄断法的规制(J).当代法学2002.(J).

{12}王宝树.论垄断法对行政垄断的规制(A).王晓晔.反垄断法与市场经济(C).北京:法律出版社,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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