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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政法论坛》
中国刑事强制措施制度的改革与完善
【英文标题】 The Reform and Perfection of the System of Criminal Compulsory Measures of China
【作者】 陈光中张小玲【作者单位】 中国政法大学
【分类】 刑事诉讼法
【中文关键词】 刑事强制措施;逮捕;监视居住:超期羁押
【英文关键词】 Criminal Compulsory Measure;Arrest;Survelliance of Residence;Extended Custody
【文章编码】 1000—0208(2003)05—126—07【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3年【期号】 5
【页码】 126
【摘要】

为了适应社会转型时期的客观需要,解决司法实践中存在的问题,缩小与联合国刑事司法准则的差距,我国应当对包括逮捕、监视居住等在内的强制措施制度进行改革,对超期羁押进行制度性的防治,协调行政措施与强制措施之间的关系。

【英文摘要】

In order to adapt to the objective need of the transstyle period of the society.to settle the problems in the judicial practice,and to narrow the disparities from the criminal justice criteria of the United Nations,the compulsory measures including arrest,surveillance of residence,etc shall be reformed,extended custody be institutionally prevented and controlled,an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administrative measures and compulsory measures be harmonized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5796    
  刑事诉讼中的强制措施不仅有助于促进诉讼顺利而有效地运行、及时地追究和惩罚犯罪,而且直接关系到公民人身自由权的维护,鲜明地体现出一个国家的民主和法治程度。中国1996年刑事诉讼法的修订使得刑事强制措施制度向着科学化、民主化、法制化的方向迈进了一步,但由于观念和技术的原因,我国现有的强制措施制度还存在较为明显的缺陷和不足,在司法实践中,其执行的效果也不尽如人意,因而有进一步改革和完善的必要。
  一、对中国刑事强制措施制度加以改革的必要性
  (一)改革我国刑事强制措施制度是适应社会转型的必然要求
  诉讼制度的发展不能脱离其所产生并发挥作用的特定社会条件,因为,“如果将法律理解为社会生活的形式,那么作为‘形式的法律’的程序法,则是这种形式的形式,它如同桅杆顶尖,对船身最轻微的运动也会做出强烈的摆动”。{1}(P.120)刑事强制措施制度也不例外。
  近年来,我国的政治经济形势发生了较大变化,一方面,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迅速发展,公民的个人权利意识日渐觉醒,迫切希望得到法律的认可和维护;另一方面,依法治国方略已被写入宪法修正案,规范和限制国家机关的权力的行使,使之法制化、程序化是其题中应有之义。最近,党的十六大又进一步指出,“社会主义司法制度必须保障在全社会实现公平和正义”,要“完善诉讼程序,保障公民和法人的合法权益”。由此可见,进一步强化诉讼中的人权保障,体现法治的精神和内涵,这是新的社会转型时期对我国的诉讼法治建设提出的明确目标。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我国的刑事强制措施制度理应进行必要的改革和完善。
  (二)改革我国刑事强制措施制度是解决司法实践中存在的种种问题的客观需要
  当前,在我国司法实践中,还不同程度地存在着各种问题,一些问题还相当突出,严重损害了法治尊严和司法权威。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超期羁押现象普遍存在。有的地方曲解刑事诉讼法69条第2款关于对于“流窜作案、多次作案、结伙作案”的重大嫌疑分子,提请批准逮捕的时间可以延长至30天的规定,把该规定适用于本不属于这三种情况的其他案件,有意识地扩大适用范围,侵犯了犯罪嫌疑人的人身自由权:有的地方甚至公然地违反刑事诉讼法的明确规定,逮捕后超期羁押数月甚至数年的现象时有发生{2}(P.6)。
  第二,变相拘禁问题屡见不鲜。一些地方在执行监视居住的强制措施时,无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办案机关所在地是否有固定的住处,无视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律指定其他地点作为监视居住的场所:一些地方还将被监视居住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与外界隔绝,要求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会见共同居住的亲属以及律师,必须事先报请执行机关批准。这些做法将监视居住操作成为变相拘禁,显然违背了立法设立该强制措施的初衷。
  第三,强制措施制度中的律师援助权难以落实。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我不休息我还能学的规定,犯罪嫌疑人自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即享有律师的法律帮助权,包括为其提供法律咨询、代理申诉、控告以及申请取保候审。然而,由于律师会见权在实践中受到极大限制,上述权利很难落到实处。与此相关联,刑讯逼供、非法取证的行为屡禁不止。
  第四,实践中一些行政措施、手段的采取对强制措施制度产生较大冲击。比较突出的如收容审查、“两指”和“双规”等。上述问题的出现固然有执法人员主观上的原因,但制度上的缺陷为根本,必须及时加以改革和完善。
  (三)我国刑事强制措施制度距离联合国刑事司法准则还有差距
  我国现行法律通过一系列确认和保障权利的规定,在刑事司法领域初步建立了权利保障体系,大体上接近或者达到了国际公约所规定的刑事司法标准。但是,不必讳言,我国现行的法律规定与刑事司法国际准则相比,还存在一定的不协调性。具体到刑事强制措施制度中,参照联合国《公民权利与政治权利国际公约》以及联合国《保护所有遭受任何形式拘留或监禁的人的原则》等有关规定,我国立法还有明显不足。例如,对于剥夺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我国立法尚未设立相应的司法审查机制和“人身保护令”制度。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被逮捕或拘留以后,没有中立的第三方对逮捕或拘留的合法性加以审查,同时,对于任意、非法的逮捕或拘留,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也不享有有效的救济途径:再如,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逮捕后及时接受审判或被释放的权利,我国立法没有提供严格的制度保障。我国立法虽然对逮捕以后的侦查羁押期限作了较为明确的规定,但同时又允许根据多种原因予以延长或者重新计算,并且,在决定是否延长的程序上,均为行政性的审批程序。在实践中,这些规定经常受到滥用,导致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较长时间内无法接受审判。特别应当指出,在我国,犯罪嫌疑人在审前阶段羁押的过多,虽然我国刑事诉讼法规定了取保候审的强制措施,但在实践中,却没有得到充分运用。相反,逮捕措施的适用范围被人为扩大,对于某些机关和人员而言,只要有证据证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实施了犯罪,无论罪行轻重、社会危险性大小,均尽量适用逮捕。尽管犯罪嫌疑人的律师可以为其代为申请取保候审,但由于立法的粗疏,这一规定亦很难落实。应当看到,我国是《联合国宪章》的参与制定国,并先后签署或加入了包括《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国际公约》以及《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在内的18项国际人权公约。根据国际法上“条约应当信守”的原则,对于以上国际条约中所确立的刑事司法准则,除声明保留的条款以外,我国应当严格遵行。因此,对于上述与国际公约不相协调之处,我国应当及时加以调整,否则,将失信于国际社会,影响对外开放。
  二、对中国刑事强制措施制度加以改革的几点建议
  对于我国刑事强制措施制度在立法和实践中暴露的种种缺陷与不足,我国应当顺应世界人权保障潮流的发展,借鉴其他国家的有益经验和作法,并根据我国的国情,适时地加以改革和完善。
  (一)实行令状主义和司法审查制度,完善逮捕措施的适用程序
  由于逮捕完全剥夺了公民的人身自由,是最严厉的强制措施,因而有必要在程序上严格加以控制,而我国立法存在着严重不足。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59条以及《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第91条的规定,公安机关对其侦查的案件,发现需要逮捕的,应当向人民检察院报请批捕,由人民检察院作出是否批准逮捕的决定;人民检察院在其自行侦查的案件中,发现需要逮捕的,由侦查部门报请审查批捕部门审查决定。然而,作为公诉机关的人民检察院,其职能在一定程度上与侦查机关具有同质性,在此情形下,人民检察院能否本着客观、中立的立场和态度,作出批捕与否的决定,显然令人怀疑。而这一缺陷在人民检察院的自侦案件中显得更为突出。
  另外,在采取逮捕措施之后,我国立法也未规定由中立的第三方对逮捕措施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尽管我国刑事诉讼法72条规定,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对于各自决定逮捕的人,公安机关对于经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的人,都必须在逮捕后的24小时以内进行讯问。在发现不应当逮捕的时候,必须立即释放,发给释放证明。但由于此种审查系由决定采取强制措施的机关自身来进行,完全是一种“自律”机制,其效果是有限的。由此导致的后果是,在逮捕措施的适用方面,侦控机关享有绝对的控制权。这容易造成权力滥用,不利于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合法权益的维护。
  针对以上弊端,笔者主张,在我国实行令状主义和司法审查制度。所谓令状主义,即要求侦查机关在对犯罪嫌疑人采取有关强制措施以前,向法官或其他享有司法权限的官员说明理由,获得后者的授权,并根据后者签发的令状执行强制措施;而司法审查制度,则要求侦查机关在对犯罪嫌疑人采取有关强制措施以后,及时将其带至法官或其他享有司法权限的官员面前,由后者审查确定强制措施的采取是否存在合理理由,以决定将犯罪嫌疑人予以羁押或加以释放。可见,实行令状主义和司法审查制度,可以将侦查机关适用强制措施的行为自始至终置于司法机关的控制之下,不仅能在事前预防强制措施的不当使用,同时也为事后发现强制措施的不当并加以纠正提供了契机。这对规范国家机关权力的正确行使,保障公民的合法权益不受无理侵犯无疑具有积极的意义。事实上,令状主义和司法审查制度不仅规定在有关国际人权公约中,而且为西方两大法系国家所普遍采用。联合国《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9条第3款规定:“任何因刑事指控被逮捕或拘禁的人,应被迅速带见审判官或其他经法律授权行使司法权力的官员……”{3}(P.90)。联合国《保护所有遭受任何形式拘留或监禁的人的原则》第4条、第9条也分别规定:“任何形式的拘留或监禁以及影响到在任何形式拘留或监禁下的人的人权的一切措施,均应由司法当局或其他当局以命令为之,或受其有效控制。”“逮捕拘留某人或调查该案的当局只应行使法律授予他们的权力,此项权力的行使应受司法当局或其他当局的复核。”{3}(P.24、242)与之相适应,在英美国家,除了法律规定可以实施“无证逮捕”的情形以外,警察对任何公民实施逮捕,均必须事先向治安法官或其他司法官员提出申请,并说明理由。只有经过后者允许,并根据其签发的令状,方可执行逮捕。在对犯罪嫌疑人实施逮捕以后,警察还须在法定的较短的时间内将犯罪嫌疑人提交法院,由法官审查确定是否应将其羁押或是予以保释。而在大陆法系国家,同样实行类似的做法。如德国,侦控机关在审前拘留被告人,必须事先向法官提出发布拘留令的申请,被告人被拘留以后,应被尽快带到法官面前,由法官决定是否中止拘留令的执行,或根据保释条件释放被告,并且法官必须每隔3个月即重新审查一次,如果羁押超过6个月,法官则需将案卷提交上诉法院进行审查,由其决定羁押是否超过6个月{4}(P.147、148)。在法国,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措施,必须由预审法官依照法定程序作出先行羁押的裁定{4}(P.118)。对于上述国家所实行的相对成熟的作法,我们理应加以借鉴。根据我国目前的实际情况,具体可以采取以下改革措施:第一,对于公安机关侦查的案件需要采取逮捕措施的,由于我国宪法规定,检察机关是法律监督机关,因此,可以由检察机关审查批捕,但犯罪嫌疑人对批准逮捕决定不服或者逮捕后超期羁押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诉,人民法院经审查有权作出撤销逮捕的决定。第二,对于检察机关自行侦查的案件需要逮捕的,由人民法院审查批准。
  (二)修改监视居住的适用条件和程序,改革监视居住制度
  如前所述,在我国司法实践中,监视居住的强制措施常常被操作成变相拘禁,这固然有执法上的原因,但从根本上而言,这一弊端则是由立法上的缺陷所造成的。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57条的规定,监视居住的执行地点一般应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固定的住处”,但是,这一规定在实践中很难执行。因为,如果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置于自己固定的住处,那么就意味着,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活动加以监视的执行机关工作人员也必须长期留守在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住处,这显然有一定的困难。在此情形下,实务部门只可能有两种选择:一是,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置于其固定的住处,由执行机关工作人员定期或不定期地对其活动进行监视或要求其自行向执行机关进行汇报;二是,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置于“指定的住处”,通常为执行机关内部设立的有关场所,进行监视居住。在前一种情形下,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实际上并未受到严格的监控,其“待遇”在很大程度上等同于取保候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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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德)拉德布鲁赫法学导论(M).米健,朱林,译.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7.

{2}陈光中,主编.刑事诉讼法实施问题研究(M).北京:中国法制出版社,2000.

{3}程味秋,(加)杨诚,杨宇冠,编.联合国人权公约和刑事司法文献汇编(Z).北京:中国法制出版社,2000.

{4}程味秋,樊崇义,主编.外国刑事诉讼法概论(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4.

{5}中国政法大学刑事法律研究中心英国刑事诉讼制度的新发展——赴英考察报告(J).诉讼法论丛,19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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