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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政治与法律》
论法人对其工作人员执行职务时致人损害的民事责任
【作者】 尹田【分类】 民法总则
【期刊年份】 1986年【期号】 4
【页码】 26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79093    
  在侵权行为的民事责任中,法人工作人员执行职务时致人损害的责任通常被认为是一种特殊的民事责任。其特殊性表现为法人成员致害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首先应由法人承担。在现实生活中,由于法人的业务活动必须通过其内部成员进行,所以,法人工作人员的致害行为便时有发生,由此而引起的索赔纠纷也大量存在。本文拟就此谈点粗浅看法。
  一、确定法人赔偿责任的理论根据
  侵权行为法的发展史上,对于法人承担其成员执行职务时致人损害的赔偿责任问题,是伴随法人制度在立法上的逐步完善而得以确立的。虽然早在法国民法典中就有关于“主人与雇主对其仆人及受雇人因执行受雇的职务所造成的损害,应负赔偿的责任”的规定(《法国民法典》第一千三百八十四条),但明确提出法人的赔偿责任,却是从德国民法典开始的。该法典第三十一条规定:“董事,董事之一人,或依社团章程所选任之其他代理人,于执行属于其权限之事务时,因应负损害赔偿义务之行为,所加于第三人之损害,由社团任其责。”此后,日本、瑞士、土耳其等国民法典以及一些社会主义国家的民法典,均对此有明文规定。在私有制国家,雇员在执行职务中的侵权行为被看成雇员独立的行为,雇主对雇员行为所承担的赔偿责任被视为间接责任(他人行为的责任),一些公有制国家如苏联、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民主德国等,则基于社会主义公有制关系的特殊性,认为社会主义组织的劳动者的活动应视为法人本身的活动,这种活动所引起的损害应看作是法人自身所造成的损害,所以,企业对职工侵权行为所负的责任是一种直接责任。但波兰民法典第四百三十条则又采用了法国民法典的传统原则,将社会主义组织委托人对职员行为所负的责任视为间接责任。尽管理论根据不同,具体规定亦有区别,但法人对其成员执行职务时致害责任的承担,已为各国立法所确认。这一特殊侵权责任的形式,也为我国司法实践所采用。
  关于法人对其成员行为所承担的责任的性质,我国法学理论界尚存在不同看法,但一般都不主张将法人成员执行职务时的侵权行为看作法人自身的侵权行为。在法人成员的行为与法人的关系问题上,多数人认为,法人成员执行职务的行为与法人代表机关的活动具有不同特点,其最大区別在于,法人代表机关对外代表法人参加民事活动,以法人名义与第三人为法律行为,其活动表现为法人自身的活动,故法人机关行使职权时的侵权行为是法人的侵权行为;而法人一般成员执行职务並不以与第三人建立民事法律关系为目的,只是按照法人机关的指示和要求履行职责,实现法人的生产职能或其他职能。这种活动一般不与第三人发生直接联系,即使发生联系,也无须法人工作人员为独立的意思表示。所以,个别法人成员执行职务的行为不能代表整个法人组织,其活动不是法人的活动,因此,其因执行职务的侵权行为当然亦非法人的侵权行为。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要由法人承担赔偿责任呢?通常认为这是基于以下理由:
  1.法人对致害行为的产生具有过错。法人成员执行职务时致人损害虽非法人唆使,但法人对其成员的选任及职务上的授权负有“谨慎”的责任,且对其成员负有管理、监督的义务。而法人成员致人损害,说明法人选任不当、监督教育不严,故法人应首先承担责任。
  2.保护受害人的合法利益。侵权行为法的目的在于保护民事主体的权利不受侵害及受到侵害后能够得到补偿。当致害结果出现时,尽管非法人的行为所致,法人亦应首先负责赔偿,然后再在其内部追究行为个人的责任。
  上述第二条理由似乎为人们所公认。但对第一条理由尚存在异议。有人认为,在法人对其成员的致害行为不具有直接的故意或过失的情况下,很难将之作为法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因而由法人所承担的这种赔偿责任,法律上究竟应否采用“无过失责任原则”,就成为争论不休的问题,并进而对法人承担责任的条件产生分歧意见。持否定观点的人认为,法人承担责任仍须以具有过错(尽管是间接过错)为前提。因此,如果法人能够证明其对工作人员的选任及执行职务的监督已尽到责任,仍不免发生损害的情况,则法人可不负赔偿责任;持肯定观点的人则认为,法人之有无过失,须以其成员有无致害行为作标准,只要法人成员致人损害,就说明法人未尽教育、监督之责,即法人有过错。因此,这种责任实际上具有无过失责任的倾向。
  我们认为,保护第三人的合法利益固然是确定法人赔偿责任的主要依据,法人对其成员的致害行为,某些情况下亦确实存在选任不当及教育、监督不严之过失,但它们均不足以从根本上揭示法人所承担的赔偿责任的实质。因为人们仅仅注意到,当这种特殊的侵权行为发生时,如何使受害人的权利及时得到恢复,但忽略了另一个重要事实,这就是法人成员的行为与法人组织之间有着密切的、特殊的关系。
  作为自然人结合体的法人组织,其业务活动是由内部成员进行的。法人组织根据业务需要’对内部成员进行了不同的分工,并根据分工,授予工作人员一定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活动的职权。法人组织的活动可分为外部活动和內部活动两个方面:当社会组织对外参加各种经济活动时,是以法人的资格。在外部活动的场合,法人的权利义务只能通过法人代表机关或法人代理人的活动来设定;社会组织从事內部的生产经营管理活动或其他活动时,其法人资格不再具有意义。法人组织的内部业务活动,表现为法人各个成员独立的或共同的执行职务的活动,这些活动围绕法人的业务职能进行,相互联系,从整体上构成了法人的内部业务活动。因此,法人个别成员的活动,实质上是法人整体活动的组成部分。换言之,法人的业务活动,实际上就表现为法人全体成员执行职务的整体活动。因为,如果将法人成员执行职务的行为仅视为个别的、分散的活动,则法人组织自身的业务活动就无法体现。所以,法人成员执行职务活动应当被视为法人组织的活动。但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另一方面,与法人代理人一样,法人成员的活动是在法人授权的基础上进行的(只不过这种授权并非以代理法人参加民事活动为内容),因而法人成员的行为不能违背法人的意志。一般情况下,法人成员执行职务的行为本身,并不必然引起致人损害的结果,致害结果的出现,是由于法人成员自身的过错,这种过错并不表现为法人的直接过错,也即应当把法人成员执行职务的行为和因执行职务的侵权行为加以区别,前者是法人的活动,后者则不是法人的行为,而是法人成员自身的侵权行为。但是,如果因此而将法人成员执行职务的行为与因执行职务的侵权行为截然分开,则又是错误的,因为两者不仅在表现形式上常常混为一体,而且在实质内容上也有不可割裂的联系。更为重要的是,法人成员执行职务的活动具有三个特点:(1)活动的内容和范围为法人所规定;(2)活动的目的是实现法人组织的经济职能或其他职能;(3)法人成员执行职务时是以法人工作人员的身份。这三个特点表明,法人成员执行职务的行为无论从目的、內容或形式来看,均与其自然人身份相脱离。因此,法人成员执行职务时致害责任的承担,就必然与法人成员职务外的行为即以自然人身份致人损害责任的承担有所差异:

你怀了我的猴子


  首先,法人成员执行职务的行为,其本质不是为个人谋利益,作为行为受益人的法人组织,理应为这种行为所有可能发生的侵权损害承担风险;
  其次,法人成员执行职务的行为所体现的不是法人成员个人的意志,其致害结果虽系自身过错造成,但其实施侵权行为的动机仍是为了完成工作任务,正如代理人在代理活动中因过失造成他人的损失应由被代理人承担一样,法人成员的致害行为虽系其独立行为造成,亦应由法人承担责任,
  再次,法人成员虽负有正当执行职务之义务,但这一义务是基于法人成员与法人组织之间的劳动关系而产生的。法人成员未正确履行职责,法人可依劳动法的规定追究其责任,这只是法人内部的关系。而在外部关系上,由于法人成员执行职务的行为是法人內部职能活动的组成部分,从整体上讲,法人负有使其内部活动不使第三人遭受损害的义务,所以,当侵权行为发生时,遭受损害的第三人有权向法人而不是向法人成员个人请求赔偿。
  可见,法人对其成员执行职务时致害责任的承担,是由法人与其成员之间固有的特殊关系决定的,法人成员的致害行为虽非法人的行为,但与法人的行为之间有不可分割的联系。因此,法人就其成员的侵权行为对第三人承担责任,从实质上看,是一种对他人的行为所承担的责任即间接责任,但从法律形式上看,却表现为一种直接的赔偿责任,即在民法上,并不更多地考虑法人内部的责任追究问题(这一问题应由劳动法来具体解决),而是基于对第三人利益的保护,确定法人与第三人之间的赔偿关系。故民法上确定法人的这种赔偿责任,无须以法人有无过错为成立条件,它实质上仍属于一种“原因责任”。这就说明,以法人的是否“谨慎”来作为法人是否承担责任的依据,或将法人成员执行职务的活动与法人的活动绝对分离,把确定法人的赔偿责任仅仅看成是特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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