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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政法论坛》
法律适用中的国家利益
【作者】 孙建【作者单位】 南开大学
【分类】 国际私法
【中文关键词】 国际私法;法律适用;合作理念;国家利益
【期刊年份】 2011年【期号】 6
【页码】 123
【摘要】

国际私法法律适用中存在着不依国际私法规则适用法院地法以实现本国国家利益的状况,这种状况的合理性值得分析。通过对当代国际社会中国家利益的分析和对依国际私法规则与不依国际私法规则适用法律实现国家利益的分析,各国应在全球化合作理念关照下,摒弃不依国际私法规则适用法院地法的做法,坚持在平等互利原则的基础上选择适用内外国法,以维护本国的整体利益和长远利益,顺应国际社会公正、平等地适用法律实现国家利益的发展趋势。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60099    
  
  国际私法一方面强调适用外国法具有重要性,另一方面又以方法或制度来排除或限制外国法的适用,从而保障适用法院地法。然而,从实质上来看,各国国际私法规则适用与限制适用外国法无不是以追求实现本国国家利益为基础的。一国国际私法所追求的国家利益决定着该国对外国法的适用与限制适用。在当代经济全球化时代,各国利益的相互渗透加深了彼此间的相互依存,这就客观上为在国际私法法律适用中倡导平等与合作创造了有利条件。但是,在当代国际私法法律适用中存在着不依国际私法规则适用法律以实现本国国家利益的不合理状况。为了深入地认识和解决这一问题,本文通过对当代国际社会中国家利益的分析和对依国际私法规则与不依国际私法规则适用法律实现国家利益的分析,认为各国应在全球化合作理念关照下,摒弃不依国际私法规则适用法院地法的作法,坚持在平等互利原则的基础上选择适用内外国法,以适应国家的整体利益和长远利益,顺应国际社会公正、平等地适用法律实现国家利益的发展趋势。
  一、当代国际社会中的国家利益
  国家利益作为国际私法学研究的核心概念之一,在国家制定与适用国际私法中一直处于中心地位。那么,国际私法与国家利益的关系如何?由于国际私法与国家主权和国家秩序密切相关,摩根索现实主义有关国际私法与国家利益之间不相容的假设{1} (P. 252)是否能够成立?国际私法是有损于国家行为体实现国家利益还是有益于国家行为体实现国家利益?什么是当代国际私法法律适用中的国家利益?对此,我们有必要对国家利益与当代国际私法法律适用中国家利益的涵义、国际层面中国家利益的层次、国家利益的特殊性与普遍性以及国际私法体现的国家利益进行客观的分析。
  (一)国家利益与当代国际私法法律适用中国家利益的涵义
  当前,我国学者普遍认为国家利益是一个主权国家所认定的物质与精神的生存需要与发展需要的总和。有的学者认为,“国家利益就是一切满足民族国家全体人民物质与精神需要的东西。”{2}(P. 10)有的认为,国家利益“意指国家在复杂的国际关系中维护本国和本民族免受外来侵害的一些基本原则,是国家制定对外目标的重要依据和决定因素”{1}(P.252),还有的认为“国家利益是民族国家时代国家生存和发展的必要条件,是任何主权国家外交活动的最高原则与最终归宿”{3} (P. 60)。现实主义学派的奠基人汉斯·摩根索强调:“只要世界在政治上还是由国家所构成的,那么国际政治中实际上最后的语言就只能是国家利益。” {4}(P.83)
  此外,还有的学者从社会学的视角分析国家利益,认为“国家利益并不是先定的,等着去发现,而是通过社会互动建构的。国际社会的核心内容是规则、制度和价值。国际社会结构不仅约束行为体的行为,而且还改变行为体的偏好,把新的价值传授给行为体,从而改变行为体的利益。只有认识了目标社会结构,才能理解国家的需要。结构和行为体之间是一个建构的过程。一方面,结构由行为体来建构,行为体具有能动作用;另一方面,社会结构反过来影响和重建行为体。国家行为只有纳入到结构行为体的相互构成的框架中才能得到比较充分的理解。国家利益不是一个自变量,而是一个因变量。”{5}(P·2)从这种观点来看,国家利益是一种变化着的国家利益,国家利益不能只从国家内部的客观条件和物质状况中推导出来,作为国际社会的规则、制度和价值同样对国家利益构成影响,这种影响不是外在的,而是被内化到行为体中,它们不只是限制国家行为,更重要的是改变了国家的偏好。国家被国际社会社会化了,社会化的过程实际上就是国家利益变化的过程。
  从上述对国家利益的解释和分析来看,国家利益其基本涵义是国家生存和发展的利益,并且它需要根据各国不同时期的具体情况的发展变化进行调整和细化。而当代一国国际私法法律适用中的国家利益则应该是在确保该国生存和发展利益的基础上,在尊重他国合理利益的同时,通过维护和促进该国涉外民商事关系的发展最大限度地实现该国国家及私主体的利益。
  (二)国际层面中国家利益的层次
  国家利益有多种多样,客观地认识国际层面中国家利益的层次,是我们合理地把握当代国际私法法律适用维护的国家利益的基础。以不同的标准可以将国家利益分为不同类型。
  按照国际私法维护的利益主体划分,国家利益可以分为国家的个人利益、国家的集体利益和主权国家利益。在国际层面,国家的基础利益是国家的个人利益,即该国公民个人的利益。国家是由公民组成的,公民的合法利益就是该国国家利益的组成部分;国家的集体利益也是该国国家利益的重要组成部分。国家的集体利益主要是指该国企业或团体的利益。如果某国一些企业利益遭到国外某一机构的损害,在一定程度上也是该国国家利益遭到的损害。需要注意的是,尽管国家的集体利益是国家利益的组成部分,但并不能简单地将其等同于主权国家利益;主权国家利益是国家的基本利益,例如,国家主权、国家安全、国家荣誉、领土完整等方面的利益。需要注意的是,只有那些受到国际关系影响的国家整体利益才是国家利益的组成部分。从国际私法调整的对象和目的来看,国际私法调整的是私主体之间的国际民商事法律关系,通过调整私主体之间的民商事法律关系协调它们之间的利益关系。其中私主体的利益就包括国家的个人利益和国家的集体利益。国际私法作为调整私主体之间国际民商事关系的法律,它所要解决的基本问题就是通过调整私主体之间的国际民商事关系协调它们之间的利益关系。
  此外,按照利益的内容划分,国家利益可以分为政治利益、安全利益、国际民商事利益等。每一个大的利益类别下,还可以细分为更为具体的利益。政治利益可以分为国家主权、政治独立等方面的利益。安全利益可以分为军事力量对比优势、领土完整、领海权益等方面的利益。国际民商事利益可以分为国际民事利益和国际商事利益。在各类利益中,国家政治利益的核心是国家主权,它集中表现了各种国家利益。安全利益是各种利益的基础,其他利益只有在安全利益得到保障和满足的前提下才能够得以实现。国际民商事利益是当代国家利益中最广泛和最实际的利益,在政治、安全利益得到保障后,国际民商事利益往往成为国家所追求的一种最主要利益。
  (三)国家利益的特殊性和普遍性
  客观地认识国家利益的特殊性与普遍性是当代各国制定与适用国际私法法律适用规则的基础。从国际私法所追求的国家利益来看,它既具有特殊性又具有普遍性,我们既不能只注意国家利益的特殊性而忽视了它的普遍性,也不能只注意它的普遍性而忽视了它的特殊性,二者相互联系,相互作用。
  关于国家利益的特殊性,由于各国历史的、社会的、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阶级的、民族的诸种国内因素和外部发展环境的不同,产生了各国特定的国家利益,一国的国家利益表现出其个性或特殊性。这种个性或特殊性决定了各国千差万别的国家利益和本质构成与特点。一般来看,国家利益的差异与矛盾,在一定程度上会导致国际私法的矛盾与冲突。各国的国家利益几乎没有完全相同的,但也几乎没有完全冲突的。因此,我们既不能无视国家利益的特殊性,又不能任意夸大这种特殊性而应该根据具体情况正确认识国家利益的特殊性。
  关于国家利益的普遍性,在国际社会中每个国家为了生存和发展必然要追求国家利益,由于国家之间获取利益是互为条件的,这就需要国家之间调节相互冲突的利益,互谅互让,从而取得双赢。否则,谁的国家利益都难以实现。事实上,呈现在世人面前的国际社会,是合作与冲突并存的。这充分说明各国之间在不同程度上,存在着某种共同的普遍的利益。个性之中包含着共性,特殊性中存在着普遍性。
  总之,当代国家利益的特殊性与普遍性并存。这就要求国际私法在立法和司法的过程中,在综合考量国际合作与竞争理念后,在选择适用法律时不仅要考虑本国的国家利益,还要考虑与其他国家国家利益的协调,要考虑判决的承认与执行。所以,制定与适用国际私法必须做出一定的牺牲,但是这种牺牲的方式与程度应当是法院地国所能接受的该牺牲是为了换来更大的本国国家利益。
  (四)国际私法体现的国家利益
  国际私法理论所研究的国家利益是国家在复杂的国际民商事关系中维护的本国涉外民商事利益和其他利益。尽管国际私法要维护的是本国涉外民商事利益,但这种涉外民商事利益又是以该国的政治经济等根本利益为基础的。国家首先要维护的是本国的政治利益和在政治利益基础上的国际民商事等利益。在当今的国际社会中,维护国家利益始终是国际私法立法和司法过程中首先必须考虑的基本问题。
  1.国际私法理论学说体现的国家利益曾经瘦过你也是厉害
  13世纪国际私法学说肇始于意大利北部的城邦国家,其“法则区别说”就反映了当时新兴的资本主义商品生产对自由劳动和自由贸易的需要。法国“法则区别说”的代表人杜摩兰和达·让特莱的观点则存在对立。杜摩兰在其《巴黎习惯法评述》一书中,顺应历史潮流,力主限制封建属地主义,削减宗教法庭权利,加强中央王权,统一全国法律。他的意思自治说代表新兴商人阶级的利益,在客观上有利于促进贸易的发展和统一市场的形成{6}(P.52)。与杜摩兰同时代的学者达·让特莱则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反对契约当事人实行意思自治,而极力推崇属地原则。这与他的贵族身份是不无关联的。他在政治上推崇具有封建割据性的地方自治,在法律上采取极端的属地主义,以维护封建国家利益。
  “国际礼让说”的创立者荷兰学者胡伯,把国家主权思想引入法则区别说中,把适用外国法放在国家关系和国家利益的基础上来考虑,这是适用外国理论的进步。它对国际私法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有的学者甚至认为它奠定了现代国际私法学的基础{7}(P.67) 。 17世纪荷兰强调的“国际礼让”作为承认外国法域外效力的根据,表明他们对刚从西班牙统治下争得独立主权和发展海外贸易的重视,这一学说到19世纪上半叶为美国国际私法学家斯托雷所继承,这与刚刚获得独立不久并且迫切要求发展国际贸易的美国的利益也是十分吻合的。此外,19世纪德国的萨维尼提出的“法律关系本座说”,英国戴赛的“既得权说”等,莫不可以从他们当时国家的政治、经济利益中找到它们产生的根源{8}(P.8)。
  在实用主义哲学盛行的美国国际私法理论中,卡佛斯(Cavers)的“结果选择法”和柯里(Currie)的“政府利益分析说”进一步明确了法律适用所体现的国家利益。卡佛斯认为,法院在选择法律方面,首要考虑的就是自己的选择对案件带来的结果,即法院最终选择的实体法要符合法院地国所追求的社会目的和价值取向;“政府利益分析说”则更是明确表明,法律冲突的实质是不同国家之间的利益冲突,因而,法院在分析法律冲突决定应选择适用哪一国法律时,首要考虑的只能是法院地国的政策需要和重大利益的维护。即使是以强调法律适用公正和合理为要意的最密切联系理论,“利益分析”的观点也是不可忽视的,该理论的提出者美国学者里斯为法官在众多与案件有关的因素(连结点)中,如何确定其中一个与案件有“最密切联系”,在其《冲突法重述》第6条所列举的可供选择的7项原则中,将法院地的有关政策和利益列为重要内容而予优先考虑{9}(P.56)。
  综观上述各种国际私法的理论学说,无论是普遍主义,还是特殊主义,他们在提出自己法律适用的理论时,无不是以当时国家、民族利益为出发点的。尽管立论各不相同,但有一点却是人们不能不承认的,即为了满足国家利益的需要在涉外民商事法律关系中有时确实必须适用外国法,这样会更有益于实现国家利益。
  2.国际私法制度体现的国家利益
  从国际私法制度的产生和发展来看,它一直发挥着最大限度地保护本国国家及本国私主体利益的作用。从国际私法理论到基本制度无不打上了国家利益优先的烙印,国际民商事案件管辖权的争夺、国际私法中反致、识别、外国法内容查明、公共秩序都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国家利益。在运用国际私法解决法律适用问题所要考虑的诸多因素中,国家利益始终是其核心所在。国际私法的国家利益特征集中体现在对外国法的适用与限制问题上,一个国家适用外国法还是排除适用外国法,都只能站在国家的立场上做出最终的选择。
  如果说国际私法在确定法律(实体法)适用问题上始终把国家利益放在重要地位予以优先考虑的话,那么国际私法在适用冲突法的相关制度(即限制外国法适用)中更是以国家利益为归依。从实质上看,国际私法之所以制定一系列限制外国法适用的制度,目的之一就是要保障法院地的国家利益不致因适用外国法而受到损害。
  在判例法系国家,如果我们从他们的判决结果,而不是从他们所阐明的理由来判断,将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即从这些国家支持法院地法或者对法院地当事人所表现出的偏爱态度来看,是可以从他们有意识或潜意识的考虑法院地的利益中找到部分解释的{10}(P. 434 -435)。在法典法系国家,往往是在制定成文法律选择规则时,对国家利益进行考虑的。因此,那种“国际私法与国家利益不相容”的观点难以自圆其说。一国国际私法是能够维护或促进该国国家利益的,即使看起来是中立的法律选择规则亦是如此。一些表面上看起来无目的的法律选择规则,也深深地隐含着带有维护国家利益的实质政策目标的。
  二、对是否依国际私法规则选择适用法律的国家利益的分析
  国际私法是通过解决法律冲突实现利益平衡的。在人类社会的发展中,随着私主体跨国活动的广泛开展,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不同法域间的利益冲突。国际私法正是通过调整法律冲突,实现利益平衡来解决利益冲突、实现本国私主体利益和本国国家利益的。
  国家作为具有对内最高权与对外独立权的主权实体,虽然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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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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