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找:                      转第 显示法宝之窗 隐藏相关资料 下载下载 收藏收藏 打印打印 转发转发 小字 小字 大字 大字
【期刊名称】 《法律科学》
“走出去”战略下的央企合并竞争审查:挑战与应对
【作者】 刘桂清【作者单位】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法学院
【分类】 反不正当竞争与反垄断法
【中文关键词】 走出去战略;央企合并;经营者集中审查;国际竞争力
【英文关键词】 Go-out strategy; Merger of central enterprises; Review for undertakings' concentration; International competitiveness
【文章编码】 1674-5205(2017)02-0133-(010)【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7年【期号】 2
【页码】 133
【摘要】

当前正蓬勃展开的新一轮央企合并,对一些行业的市场竞争产生巨大影响,并使反垄断主管机构的竞争审查面临着如何协调政府意愿与促进企业提升国际竞争能力的挑战。为应对挑战,集中审查工作需坚守竞争政策的基础性地位,辩证看待企业规模与国际竞争力的关系,同时通过与当前正在探索的公平竞争审查制度分工合作、竞争执法权与政策协调权分立配置、经营者集中豁免规则完善等,平衡维护市场有效竞争与实现政府产业政策及发展战略的关系。

【英文摘要】

The new round of merger of central enterprises is developing prosperously, which influences market competition greatly in some industries and makes antitrust authorities face great challenges in review for undertakings' concentration that how to harmonize government's wishes and how to promote enterprises' international competitiveness. To address these challenges, we should keep the faith that competition policy occupies the fundamental position in review work and we need to take a dialectic attitude toward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firm size and international competitiveness. At the same time, we should take efforts to keep the balance between effective competition of market and industrial policy as well as development strategy by efficient cooperation with fair competition review system, separation between enforcement power of competitive law and coordination power of competitive policy, improvement of exemption rules about undertakings' concentration, and so on.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24899    
  一、问题的提出与研究思路的交代
  2003年国务院国资委挂牌成立后即正式展开的央企合并重组,于2014年底,迎来了一轮新的高潮。先是中国华孚集团整体并入中粮集团,接着是国内轨道交通装备市场的两大巨头中国南车与中国北车合并。2015年,国务院先后正式批准了中国电力投资集团与国家核电技术公司、南光集团公司与珠海振戎公司、中国冶金科工集团与中国五矿集团、中国远洋运输集团与中国海运集团以及中国外运长航集团与招商局集团的合并重组。2016年以来,央企合并的步伐进一步加快,中国国旅集团正式整体并入中国港中旅集团,中国中材集团与中国建筑材料集团、宝钢集团与武钢集团等企业的战略重组也正在进行之中。
  此轮央企合并重组规模大,且多发生于业务处于竞争领域、主业有相关重叠或优势互补的同行业竞争对手之间。这往往导致行业内竞争态势发生重大变化。如国资委下辖的4家航运央企中,中远集团与中国海运集团、中外运长航集团与招商局集团重组成功,将整合为资产规模分别超过5000亿和7000亿的两家巨头。{1}核电建设运营产业中,新成立的国家电力投资集团资产超过7000亿元,{2}并与另两家央企“三分天下”。中国南车与中国北车的年营业收入均在1000亿元,{3}合并后我国轨道交通装备市场基本由中国中车独家占有。我国目前的情况是,一些行业虽然也存在其他产权性质企业,但大多规模较小,实力较弱,与央企不在一个当量级别,所以央企的结构分布情况,往往就决定了整个行业的竞争生态。一家企业过于巨大,整个行业有可能出现独占局面,少数几家企业鼎立而足,整个行业也可能出现寡占趋势。毫无疑问,不论是哪种市场类型,出现单边或者协同性反竞争效应的风险较高。因此,我国在加快推进央企合并重组的进程中,也应通过发挥经营者集中审查制度的规制作用,防范或减少对国内市场竞争以及消费者利益的负面影响。
  然而,在学界看来,囿于参与企业的国有经济主体身份,经营者集中审查制度对央企合并的有效规制并非能一帆风顺、顺理成章。这表现在两个方面:其一,基于《反垄断法》7条“国有经济占控制地位的关系国民经济命脉和国家安全的行业以及依法实行专营专卖的行业,国家对其经营者的合法经营活动予以保护”的规定,有观点认为,国有企业的垄断经营活动属于反垄断法适用除外,合并重组自不必接受竞争审查;其二,由于国有企业与政府存在天然的亲缘关系,国企间的合并重组往往系政府安排或推动,即使对其进行竞争审查,审查活动能在多大程度上体现出对竞争政策和市场机制的尊重也令人不无怀疑。
  关于国企合并应否接受竞争审查,学界的讨论涵括于反垄断法对国有经济的平等适用这一大框架之下。目前来看,《反垄断法》7条不属于适用除外规定以及反垄断法应平等适用于各种所有制经济主体,已成为学界共识[1]。与此相呼应,从近年商务部发布的“无条件批准经营者集中案件列表”中可以发现,央企并购活动也事实上纳入了商务部的竞争审查范畴。不过,就审查过程和结果而言,存在着流于形式、过度宽松和不能与其他产权类型企业平等适用审查标准之嫌[2]。正因为如此,学界对央企合并是否能真正有助于市场有效竞争和提高经济效率、有助于提升国际竞争力水平、有助于维护消费者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仍心存疑虑。{4}
  看来,当前学界已经意识到央企合并竞争审查的不如人意,而且隐约认识到问题的根源可能在于央企合并的商业行为与政府行为的交叉重叠以及由此带来的竞争审查中产业政策考量与竞争政策考量比重把握的飘忽不定[3]。但如何从错综复杂中厘清问题的线索,探索解决问题所必须转变的观念、坚守的理念以及必要的制度设计和完善,学界则并没有深入研究。
  在本文看来,央企合并审查中存在的不足与新一轮合并浪潮呈现出的两大鲜明特点有直接关联,而且正是这两大特点加剧了经营者集中审查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首先,央企合并重组作为国有经济改革的重要组成部分,合并活动确实不完全是企业的自主商业行为,而要接受国务院和国资委的领导与监督[4]。这无疑使竞争审查制度发挥对央企合并的规制作用面临着极大考验。其次,当前形势下,政府推动央企大规模合并不仅着眼于国有经济布局调整、产业结构调整,在国际竞争更趋激烈的时代,提升企业国际竞争力则成为非常重要的核心目标。{5}尤其是随着技术创新能力提高,我国需要以高铁、核电等优势领域为突破口,通过行业内“强强联合”,推动企业“走出去”参与国际市场竞争,同时建筑、钢铁等传统行业也已进入成熟期甚至衰退期,国内需求高峰已过,庞大的过剩产能要向国外转移,也需要加紧并购整合,以增强国际竞争能力。这样,央企合并的提升国际竞争力意图必然进一步加剧竞争审查工作的复杂程度。
  总之,央企合并的政府主导性和国际竞争力追求对经营者集中审查制度带来了挑战。为应对挑战,竞争审查工作应如何转变观念,如何在遵循市场经济基本理念前提下推动国家战略实现,又如何做好必要的制度完善与协调配合工作,这些将是本文研究的核心内容所在。
  二、经营者集中审查制度面临的挑战及当前应对的不足
  (一)央企合并的政府主导性对经营者集中审查制度独立判断能力的挑战
  如上文所述,我国的央企合并为行政性合并,多数情况下,企业并不是自由交往、自主“联姻”,而系由政府“撮合”,受政府监管,政府意愿起决定性作用。显然,这类合并是政府产业政策、发展战略的需要,同时也为政府产业政策和发展战略服务。而经营者集中审查不同于政府基于产权所有者和国有经济管理者身份对企业合并的审批,有自己一套独立的包括审查目标、审查标准、审查内容、审查程序等在内的制度体系,二者间的区别甚为明显。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国有资产所有权,国资委根据国务院授权代表政府对央企履行出资人职责,承担着国有资产保值增值,优化国有经济布局和结构,推动国有资本向重要行业和关键领域集中的任务,其在审批央企合并事项时,批准或不批准的标准必然与反垄断主管机构的防止严重损害市场竞争的标准有很大出入,甚至会有冲突。一般而言,前者更看重通过合并短时间内做大做强企业,更注重通过合并增强国有企业的市场影响力和控制力,而后者则要防范经济力量的过度集中,避免出现垄断性市场势力,以保护市场有效竞争不受破坏。这种情况下,当有着独立价值追求和判断标准的经营者集中反垄断审查与政府推进央企合并的意愿相冲突时,反垄断审查是遵从政府决定,还是坚持自己独立的专业判断?如何协调二者间的关系?
  2008年我国《反垄断法》实施伊始,反垄断主管机构对政府主导下的央企合并采取了回避审查的态度。当年,政府决定以发展第三代移动通信为契机,重新配置现有电信网络资源,对中国电信、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网通、中国卫通、中国铁通相继进行了改革重组,其中以联通与网通的合并最为引人瞩目。虽然这项合并超出了经营者集中申报门槛,合并双方的营业收入加起来接近2000亿元,但联通公司没有进行反垄断申报。对此,商务部一直保持沉默,既没有责令参与合并的企业提出申报,也没有采取任何其他法律措施。此次事件进一步激发了各界关于反垄断法是否适用于国有企业的讨论。至2010年,国务院发布《关于促进企业兼并重组的意见》明确提出,在推进企业兼并重组过程中要维护公平竞争,而且在没有区分企业性质的前提下,一律要求“对达到经营者集中法定申报标准的企业兼并重组,依法进行经营者集中审查。”同年商务部发布《未依法申报经营者集中调查处理暂行办法》,亦未对国有企业做出例外规定。至此已很明确,国有企业合并不需进行反垄断审查的说法并不被官方认可,反垄断审查制度在形式上平等适用于各类产权性质企业已盖棺论定。但与此同时,反垄断主管机构的竞争审查在实质上是否遵循相同标准、是否对国有企业例外宽松的疑问,在国内外学界中开始出现。因为到目前为止,被商务部否决的经营者集中,不论是反垄断法实施前的对冲基金JANA收购沈机集团、凯雷收购徐工集团,还是反垄断法实施后的可口可乐收购汇源以及马士基等三家国际航运企业合营案,都是涉及外国企业的集中,{6}而对国内企业则给予了特别保护。{7}目前被商务部附加限制条件批准的20多项经营者集中,也均全部涉及外国经营者,而备受关注的国企并购重组则无一在其列,均是无条件通过。{8}本轮央企重组,商务部的竞争审查似乎与以往并无二致。已经完成的中国南车与中国北车、中电投与国家核电、中远集团与中国海运集团合并,在很短时间内,商务部发布了无条件审查通过的决定,尽管南北车合并后在国内轨道交通装备市场形成了独占性局面,但并没有附加任何救济措施。显然,商务部的竞争审查尺度非常宽松,对政府主导下的央企合并决定采取了高度遵从的策略。
  然而,完全的附和与遵从,将会丧失经营者集中审查制度的规制价值,也会招来不平等执法、选择性执法的质疑。而如果完全按照反垄断审查制度的本意行事,悖逆政府意愿,则也未必有利于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协调政府推进央企合并的政策意愿与反垄断审查制度独立价值之间的关系,是一项颇具挑战性的工作。
  (二)央企合并的国际竞争力追求对集中审查制度回应能力的挑战
  政府推进央企合并,一个重要意图是提升企业在国际市场的竞争能力。“提升中央大型国有企业的国际竞争力应该是当前与未来一段时间国有企业改革与重组的核心。”{9}由于企业国际竞争力决定了产业国际竞争力,进而也决定了一国国家竞争力的强弱,{10}13提升企业国际竞争能力,几乎是所有国家产业政策的一个重要目标。在国际关系中国家利益至上,经济民族主义仍不可避免的背景下,增强本国企业国际竞争能力,从国际市场有效地获取资源并加以合理配置,不仅是政府经济政策目标,甚至可以说是全民共识,具有不言而喻的正当性。我国当前国力增强,为提高在国际社会中的地位,消化传统产业和优势产业过剩产能,政府加大了“走出去”战略的实施力度。“高铁出海”、“核电出海”已经成为当前中国企业走向世界的两张“名片”。而企业要走出去参与国际市场竞争,提升竞争能力,需要政府帮助。政府帮助的一个直接手段就是推动企业合并重组。法小宝
  问题是,对通过合并提升企业国际竞争能力这个政府产业政策措施,反垄断审查制度如何看待呢?是强化竞争审查抑或弱化审查强度?理论上讲,严格的反垄断审查通过预防、阻止可能恶化竞争的市场结构的形成,使企业时刻处于激烈竞争压力之下,遭受竞争洗礼的企业才可能不断创新和发展,增强竞争实力。但是,企业在市场竞争中逐步发展壮大,乃至成长为国际性大企业,作为一个自然过程,时间较长,结果有不确定性。而政府的战略规划是有时效约束的,为在较短时间内打造“国际航空母舰”,以促使政策目标尽早实现,政府需要通过直接推动合并来加快这一进程。对那些虽有害于市场竞争,但却有利于提升企业国际竞争力的合并,反垄断审查应否予以特别对待?
  从域外来看,企业合并对国际竞争力的影响确实是反垄断审查中关注的焦点。随着经济全球化的日益深化和国际竞争的不断加剧,本国企业的国际竞争能力开始被一些国家,如加拿大、法国、瑞典等,作为并购审查政策的目标[5]。《南非共和国竞争法》第2节“本法的目的”,明确将“增加南非企业在国际市场的竞争机会”列为立法目的之一,且在第12节附则1“合并的审议”之(3)规定,基于重大公共利益的考虑确定是否能够证明合并的正当性时,竞争委员会或竞争法庭必须审议合并对国内行业在国际市场竞争的影响。《法国商法典》第4编“定价自由和竞争”第L430—6条规定,竞争委员会在进行合并审查时,应考虑企业在国际竞争中的竞争力。有的国家,如德国,虽然没有关于国际竞争力的明确规定,但在审查实践中,一些成功获得经济部长特批的案件,改善国际竞争力往往是其中的一个重要理由,IBH Holding并购WIBAU案、DAIMLER- BENZ与MBB合并案即是典型,而且随着德国经济的全球化,国际竞争力已经比以往更受重视。{11}183美国亦一向十分重视合并审查中的国际竞争能力问题。美国企业合并审查制度的一些重大变化,如结构主义政策的放弃、效率抗辩的引入等,都是出于应对经济全球化、增强本国企业国际竞争力考虑所致。特别是上世纪80年代以来,美国经济地位相对下降,美国企业在世界市场上日益受到欧洲、日本企业越来越激烈的竞争,对此,反垄断主管机构多次修订企业合并指南,放宽市场界定标准,提高市场集中度指标,允许以合并能够获取特有效率为反竞争合并进行抗辩。在实务中,还采取了一种比指南更宽容的态度,反垄断机构对大多数横向和垂直合并不再干预,甚至批准过赫尔芬达尔指数达到5000的合并。{12}70其中,占世界大型民用客机市场份额第一和第三的波音公司与麦道公司的合并,虽然垄断了国内市场,但是为了保持领先于欧洲空中客车公司的竞争地位,反垄断机构毫不犹疑审查通过。
  总体而言,企业国际竞争力成为了一个弱化反垄断审查力度的因素,有利于提升本国企业国际竞争力的大企业并购,各国的竞争审查往往表现得较为宽容。有学者认为,我国《反垄断法》5条“经营者可以通过公平竞争、自愿联合,依法实施集中,扩大经营规模,提高市场竞争能力”的规定,体现了立法者冀望当前中国推进国内企业并购重组,迅速提高本国企业国际竞争力的主流意识。{13}但我国的经营者集中审查制度,未对国际竞争力有任何明确提及,更没有将国际竞争力因素纳入竞争评估范畴的思维路向、分析规则的任何提示,甚至连提升国际竞争力到底应是经营者集中反垄断审查的立法目标,还是仅为竞争评估中需考量的一个因素,都没有明确态度。显然,我国的反垄断审查制度,在应对央企合并的国际竞争力追求方面,并没有做好准备。
  三、经营者集中审查应对挑战需坚守的理念和澄清的认识
  目前,商务部对政府主导下的央企合并的竞争审查较为宽松,尤其是当政府推动企业合并是为贯彻“走出去”战略且有鲜明的提升国际竞争力目标时,这种宽松更为义无反顾。可以说,央企合并的政府主导性和提升国际竞争力的政策目标追求,已成为反垄断主管机构放松竞争审查的强有力理由。然而,参与合并主体的央企身份与合并行为的政府主导性质,并不能为放松竞争审查提供足够的正当性,选择性执法、不公平执法的质疑姑且不论,单就为维护竞争,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而言,作为政府产业政策和发展战略载体的央企合并,更需要尊重市场规律,接受反垄断审查制度一视同仁的“把关”和监督。至于说有利于提升国际竞争力的经营者集中,放松审查确实具有国际“共性”,但通过合并扩张规模也不能与改善国际竞争力完全画上等号,需要在审查中仔细甄别,慎重对待。
  (一)理念坚守
  经营者集中反垄断审查,是对市场配置资源过程中,经济力量过度集中的一种事先防范机制,但央企合并主要不是企业自发市场行为,而是政府推动资源在不同产业、企业间的重新组合。这种政府出于结构调整、“国家冠军”企业培养、国家战略需要等直接在产业或企业间配置资源的做法,被认为是典型的产业政策手段。因而,央企合并反垄断审查,从公共政策角度诠释,本质上具有以竞争政策约束产业政策,防止政府产业政策限制、排斥竞争的功能。长期以来,产业政策在我国经济政策体系中占据主导地位,竞争政策十分弱势。不过近年来,特别是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深刻指出“要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后,这种现象有很大改观,竞争政策应在经济政策体系中处于基础性地位逐渐成为社会共识,并且在中央文件中有了明确表述[6]。由于市场配置资源的决定性作用只有在竞争推动之下才能够得以实现,而竞争对市场配置资源作用的推动并不总是持续的、一帆风顺的,必须有完备的竞争政策加以保护,所以竞争政策的基础性地位植根于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是市场经济内在的本质要求。坚持竞争政策的基础性地位,不仅意味着个案中要严格竞争执法,着力查处市场主体损害竞争的行为,而且意味着要将竞争政策的理念贯穿于政府其他经济政策,影响和约束其他经济政策的制定和实施。{14}8如何影响和约束,中共中央、国务院在多部文件中指出了一条切实有效的重要路径,即要促进竞争政策与产业政策、投资政策等的有效协调,建立对产业政策等的公平竞争审查机制[7]。
  每一项央企合并都是对政府产业政策和发展战略的具体贯彻,理论上讲,政府基于产权主体身份,有权开办、关闭国有企业,也有权直接干预国有企业间的资源配置。然而,既然选择要把国有企业塑造成为依法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自我约束、自我发展的独立市场主体,政府对央企合并的推动,就应建立在对市场规律和企业发展规律尊重的基础之上,自觉接受反垄断机构的竞争审查。在国民经济中,国有经济不是孤立的,国有企业间的分分合合也不仅是国有经济内部“自家人”之间的事情,每一个国有企业都是整个市场经济的一份子,国有企业间的合并重组,关乎一个乃至多个产业的有效竞争。因此,在市场配置资源的决定性作用已深入人心、竞争政策的基础性地位已成为社会共识的条件下,央企合并的反垄断审查不能再流于形式,而应实实在在地发挥约束产业政策、维护市场竞争的重要作用。当然,竞争政策的基础性地位并不意味着其具有绝对的优先性,特殊情况下,基于公共利益最大化,反垄断审查制度也对产业政策、国家战略予以更多关注,甚至在制度框架内对相关合并予以特别豁免。
  (二)认识澄清
  此轮央企合并旨在实现行业内大企业的“强强联合”,以消除内讧,扩张规模,从而增强在国际市场的竞争能力。通过扩大规模提升企业国际竞争力,或者说企业国际竞争力提升必需要扩大规模,是当前社会的普遍认知。然而,二者之间关系需要辩证看待,并非简单的正相关关系。
  关于企业国际竞争力,1985年世界经济论坛首次提出这一概念时,将其定义为“一国企业能够提供比国内外竞争对手更优质量和更低成本的产品与服务的能力”。{15}我国学者将企业国际竞争力表述为“企业在经济全球一体化背景下,在世界市场中有效地获取资源并加以合理配置,在和竞争对手的较量中能够以更少的投入获得更多产出的能力,也是指企业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通过培育出独特优势而表现出的持久生存能力和发展能力”,{10}12或者说“一个企业能够比其他企业更有效地向消费者提供产品或者服务,并且能够获得自身可持续发展的能力”。{16}不论国内外学者如何定义企业国际竞争力,可以发现,其基本内涵都与效率有关,是指企业在投入成本降低和产出收益增加对比中的效率提高,正如有学者指出:“在经济学意义上,无论如何定义企业竞争力,都不会离开效率含义。”{17}29可以说,经济效率是企业国际竞争力的核心体现。
  就效率角度而言,企业合并扩张规模确实有助于提升竞争能力,其机理在于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对效率的突出贡献。规模经济是指,随着企业经营规模扩大,作为一次性投入的沉淀资产会得到充分利用,以及由于内部分工和生产工序专业化,劳动者的熟练程度和学习能力提高,企业的产出增加,但单位产品的长期平均成本却随之递减。范围经济是指,企业规模扩大后,有能力进行多元化经营,多种产品的生产通过共享资源和要素等产生群体协同效应,使得企业提供多种产品的单位成本降低,由此会产生成本节约。
  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原理为企业合并提供了有力的理论支撑,扩大规模因而被推崇为企业提升竞争能力的最重要途经,甚至被认为是企业竞争能力的决定性因素。然而,企

  ······

法宝用户,请登录后查看全部内容。
还不是用户?点击单篇购买;单位用户可在线填写“申请试用表”申请试用或直接致电400-810-8266成为法宝付费用户。
【注释】                                                                                                     
【参考文献】

{1}甘琛.七千亿央企巨无霸起航〔N〕.中国水运报,2016-01-04(01).

{2}李春莲.央企重组再下一城,中电投和国家核电正式合并〔N〕.证券日报,2015-06-01(01).

{3}高江虹.南北车合并方案落定,轨交巨无霸将诞生〔N〕.21世纪经济报道,2014-12-31(18).

{4}戴龙.国企合并的反垄断法视角评析〔J〕.竞争政策研究,2016,(3):83—85.

{5}陈怡璇.新一轮央企合并最大目的是提升国际竞争力——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产业经济部部长赵昌文〔J〕.上海国资,2015,(6):30—32.

{6}孙晋.论经营者集中审查制度在国有企业并购中的适用〔J〕.华东政法大学学报,2015,(4):17—26.

{7}Yo Sop Choi and Sang Youn Youn. The enforcement of merger control in China: a critical analysis of current decisions by MOFCOM〔J〕. International Review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and Competition Law, 2013,(8):948—970.

{8}王先林.理想与现实中的中国反垄断法——写在反垄断法实施五年之际〔J〕.交大法学,2013,(2):16—30.

{9}李跃平,等.当前中央企业改革与重组过程中应该注意的几个问题〔J〕.经济社会体制比较,2007,(6):11—16.

{10}刘文炳.中央企业国际竞争力研究〔M〕.北京:中国经济出版社,2011.

{11}孙博.德国企业合并控制中的“公共利益”——对我国反垄断法实施工作的启示〔G〕//.中德法学论坛(第7辑).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09.

{12}王晓晔.企业合并中的反垄断问题〔M〕.北京:法律出版社,1996.

{13}孔玲,田军.浅析非竞争因素在经营者集中反垄断审查中的法律地位〔J〕.法律适用,2013,(4):100—103.

{14}徐士英.竞争政策研究——国际比较与中国选择〔M〕.北京:法律出版社,2013.

{15}王勤.当代国际竞争力理论与评价体系综述〔J〕.国外社会科学,2006,(6):32—37.

{16}陈坚.经济全球化进程中的中国企业国际竞争力提升分析〔J〕.国际商务研究,2010,(3):34—42.

{17}金碚,等.竞争力经济学〔M〕.广州:广东经济出版社,2003.

{18}朱凯.对建立我国公平竞争审查制度的框架性思考〔J〕.中国物价,2015,(8):26—29.

{19}张占江.中国法律竞争评估制度的建构〔J〕.法学,2015,(4):67—83.

{20}刘桂清.反垄断法如何兼容产业政策〔J〕.学术论坛,2010,(3):145—151.

{21}王晓晔.《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中经营者集中的评析〔J〕.法学杂志,2008,(1):2—7.

{22}Diane R. Hazel. Competition in Context: The Limitations of Using Competition Law as a Vehicle for Social Policy in the Developing World〔J〕. Housto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Spring 2015,(37):277—350.

{23}〔日〕渑川敏明.合并规制中的经济民族主义与趋同性〔J〕.王先林,唐星芝,译.上海交通大学学报(哲社版),2007,(3):22—30.

{24}Jason Thompson. Aerospace and Antitrust: How the European Union Supports It’s Interests to the Detriment of United States’ Companies〔J〕. University of Miami International and Comparative Law Review, 2006 Fall, (14):312—336.

{25}丁茂中.反垄断法促进企业规模化经营的实现路径〔J〕.法商研究,2011,(6):44—53.

{26}Dr Mateusz Blachucki. Public Interest Consideration in Merger Control Assessment〔J〕. European Competition Law Review, 2014,(08):380—388.

©北大法宝:(www.pkulaw.cn)专业提供法律信息、法学知识和法律软件领域各类解决方案。北大法宝为您提供丰富的参考资料,正式引用法规条文时请与标准文本核对
欢迎查看所有产品和服务。法宝快讯:如何快速找到您需要的检索结果?    法宝V5有何新特色?
扫码阅读
本篇【法宝引证码CLI.A.1224899      关注法宝动态:  

法宝联想
【共引文献】
【相似文献】
【作者其他文献】
【引用法规】

热门视频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