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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案例)》
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中合法授权抗辩的审查
【作者】 雷桂森【作者单位】 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一审承办人}
【分类】 侵权法【期刊年份】 2019年
【期号】 35【页码】 90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84491    
  

【裁判要旨】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中,对合法授权抗辩的审查,应采实质标准,看抗辩人是否具有实体法上的权利基础;过错的认定是考察侵权人对无合法授权的发生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合法授权的有无,关系到侵权能否成立;过错有无,关系到具体民事责任方式的确定。无过错的,侵权人只需承担停止侵害的民事责任;有过错的,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基于无合法授权的事实,可以推定行为人存在过错,行为人主张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合理注意义务;不能举证证明的,过错推定成立。

□案号一审:(2017)粤0304民初51746号

【案情】

原告:周力军。

被告:贵州三特梵净山旅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梵净山公司)、中国摄影报社。

原告周力军系《雾化》《天景》等23张摄影图片的著作权人。2016年4月15日,周力军在美篇APP上发表《虚静无为,天下无我》的文章。该文章由“梵净山,一个值得被回忆与眷顾的地方”等文字和《雾化》《天景》等摄影图片在内的32张图片组成。

2016年4月21日,周力军通过电子邮件向中国摄影报社发送《虚静无为,天下无我》的文章。

2016年5月4日,被告中国摄影报社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诠摄汇(微信号:cppfoto)刊载《景因人在,意由心生》一文,并在该文章标题下方标注“原创诠摄汇”标志。该文章由“梵净山,一个值得被回忆与眷顾的地方”等文字和上述《雾化》《天景》等23张摄影图片组成。该文的末尾部分记载:图文·周力军,编辑李一森。

2016年11月17日,被告梵净山公司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梵净山景区(微信号:s t-f j s)上刊载了标题为《梵净山,一个值得被回忆与眷顾的地方》的文章。该文章的图片及小标题、文字描述与文章《景因人在,意由心生》相同。梵净山公司的该转载行为经过了中国摄影报社的同意o

2017年3月15日,周力军在“美篇” APP上发表“法有道网天下”的维权声明,内容为:不久前,有人举报《景因人在,意由心生》专题摄影图片23张遭遇侵权,侵权单位的行为已经侵犯了本人上述多篇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法律规定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法律责任。

2017年3月21日,李一森向周力军发送电子邮件,内容是:您的作品“梵净山”图文,以“景因人在,意由心生”为标题在2016年5月4日中国摄影报新媒体平台诠摄汇登出。刚刚接到梵净山景区来电,说您邮件联系他们说存在非法转载及侵权问题。文章“景因人在,意由心生”是由您投稿,我们在文章末尾有您的署名。投稿作品经诠摄汇加原创保护,其他微信渠道的转载也经过诠摄汇转载许可。

2017年3月22日,梵净山景区微信后台收到通知:文章《景因人在,意由心生》的转载权限已被取消。

另查明,《微信公众平台原创声明及相关功能使用条款》规定:1.1微信公众平台原创声明功能:指腾讯对微信公众账号用户待发表的作品进行系统比对并添加“原创”标识的功能。简称为“原创声明功能”。4.3.2你应当保证使用原创声明及相关功能发布的作品由你本人创作且你本人享有发表权;或者获得原权利人合法、有效、完整的授权允许你进行发布及获得收益。

【审判】

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为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被告中国摄影报社因原告投稿而刊载涉案文章,得到了原告授权,未侵害原告著作权。但其未经原告授权同意转载的行为,客观上对被告梵净山公司直接侵权提供了帮助,且存在过错,构成帮助侵权行为。被告梵净山公司未经原告同意,转载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涉案文章,构成著作权直接侵权。被告梵净山公司辩称其在申请转载时履行了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不能成立。理由在于:根据国家版权局发布的《关于规范网络转载版权秩序的通知》的相关规定,互联网媒体转载他人作品必须经过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被告梵净山公司作为微信公众号梵净山景区的运营主体,应当知道该通知的相关规定。被告中国摄影报社在其登载的涉案文章的文末部分,已经清楚记载图文作者为周力军。被告梵净山公司在阅读该文后欲求转载时,应当知道该文的著作权人可能系周力军。另外,根据《微信公众平台原创声明及相关功能使用条款》的规定,微信公众账号用户自愿就发布的作品进行原创声明的功能,并不表示该用户就是作者本人或者著作权人,就有权直接许可他人转载使用了原创声明功能的文章。因此,当被告梵净山公司请求转载被告中国摄影报社刊登的文章时,应当负有查清该文章著作权人的合理注意义务;在被告中国摄影报社同意其转载该文章时,应当审查其是否有著作权人的转载许可授权。故被告梵净山公司系直接侵权行为人,与被告中国摄影报社构成共同侵权,对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内部责任分担上,被告梵净山公司作为直接侵权责任人,且系侵权利益的实际获得者,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告中国摄影报社作为帮助侵权行为人,应承担次要责任。据此,法院判决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5万元;在两被告的内部责任份额确定上,酌定由被告梵净山公司承担80%的赔偿份额,赔偿4万元,被告中国摄影报社承担20%的赔偿份额,赔偿1万元。

一审宣判后,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本判决已生效。

【评析】

我国有关报纸期刊之间相互转载作品的法定许可规定,目前不适用于微信公众号之间相互转载的情形,故微信公众号之间相互转载作品需要事先经过作者同意,否则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本案中,被告梵净山公司提出合法授权抗辩,主张其利用涉案作品的行为得到了中国摄影报社的合法授权,不构成侵权。该合法授权抗辩能否成立、如何审查,是本案中争议最大的问题,司法实践中亦具有普遍性。然而,在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认定中,合法授权抗辩的审查标准、合法授权抗辩不成立与过错认定及侵权赔偿的关系等问题,我国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对此尚无明确规定,需要通过司法实践予以厘清。

一、合法授权的审查标准:是形式审查还是实质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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