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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河南警察学院学报》
我国反劫持对策的探索与建构
【副标题】 以国际劫持人质犯罪为视角
【英文标题】 Exploration and Construction of Anti-hijacking Countermeasures in China
【英文副标题】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International Hostage-taking Crime
【作者】 王桢【作者单位】 西南政法大学
【分类】 国际刑法学
【中文关键词】 国际劫持人质;反劫持对策;海外安全;探索建构;多元化
【英文关键词】 international hostage-taking; countermeasures against hijacking; overseas security; exploration and construction; diversification
【文章编码】 1008-2433(2018)06-0018-09【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8年【期号】 6
【页码】 18
【摘要】

“一带一路”倡议的深入实施使我国与世界各国的交流日益密切,然而猖獗的国际海盗、恐怖主义、极端主义等犯罪行为却使我国公民在国际交往中屡遭绑架劫持。传统的应对策略由于过于单一,已不能胜任新形势的需要,因此必须重新构建符合国情的多元化反劫持对策。在原则上应坚守底线、灵活变通,具体内容上应当分门别类、对症下药。首先,在公民遇险时应当选择合理的救助方案,有效地进行谈判;其次,应加强海外风险评估、国际警务合作、特殊保险等预防性对策建设;最后,要注重对被劫持公民的心理疏导和谈判信息的控制,多位一体地为我国公民的海外安全保驾护航。

【英文摘要】

With the in-depth implementation of the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China closely ties with countries in the world. However, the criminal behaviors such as rampant piracy, international terrorism, extremism make our citizens have been kidnapped frequently in the international exchanges. As the traditional countermeasures are too simple to meet the needs of the new situation, it is necessary to reconstruct the diversified anti-hijacking countermeasures in line with China’s reality. As for principles, we should stick to the bottom line and response flexibly. As for specific contents, we should classify them into different categories and response accordingly. First, a reasonable rescue plan and negotiate effectively should be implemented when our citizens are in danger. Second, preventive countermeasures such as overseas risk assessment, international police cooperation and special insurance should be strengthened. Finally, we should pay attention to the psychological counseling and control of the negotiation information of the hijacked citizens for better keep the overseas safety of Chinese citizens.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50273    
  一、问题的提出
  近年来,我国在国际投资、合作、交流方面迎来了发展新际遇,国内公民出境人数大幅增加,海外公民的基数不断扩容。然而,面对日益猖獗的海盗、恐怖活动、极端主义等国际犯罪,公民在海外遭受劫持的事件屡有发生,犯罪组织及成员在劫持我国公民后常以其性命相威胁,向我国政府提出政治、经济等不法要求。面对这种状况,传统的应对策略已经不能适应当下复杂的国际形势需要,如何预防国际劫持人质行为的发生并在劫持发生后及时营救,既挑战着我国的司法与外交,又关系到国民对政府的信任。因此,本文从国际劫持人质行为的成因以及传统应对策略入手,着力构建并完善我国反劫持对策,以期保证海外公民的人身安全。
  二、我国公民海外遭劫持的现状及成因
  公民海外人身安全是国家非传统安全的组成部分,在过去这个问题被称为“低级政治”,并未得到广泛关注{1}。但随着安全意识发展,非传统安全地位变得越来越重要,特别是党的十九大召开之后,公民海外人身安全等非传统安全已经成为国家安全不能忽视的一部分{2}。
  (一)我国公民海外遭劫持的现状
  据不完全统计,2005年至今,仅新闻报道出的我国公民在海外遭受劫持的事件就有60余起,累计受害人超过300名,案发地涉及世界30多个国家{3}。考虑到黑数以及未获悉或未公开的案件,我国公民在海外被劫持的真实数据必远高于此。从被劫持的现状分析,可以归纳出以下特点:其一,劫持人质的地点。案发地大多位于中亚、中东以及北非的部分地区,这些地区由于政局动荡,一般社会治安混乱,安全环境较差{4};其二,被劫持的人质。留学生、劳工、游客、华商等四大人群占据了主要位置;其三,非法要求方面。以勒索赎金为主,以政治要求为次,包括要求我国政府承认其合法地位、向其提供援助、撤回对该地区的投资;其四,人质获救情况。有的人质因为得到政府及家属的帮助或在武力援救中得以脱险;[1]有的被害人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援救被犯罪分子残忍杀害。[2]
  (二)我国公民海外遭国际劫持的成因分析
  上述现状的成因是多方面的,内生性因素方面:首先,随着我国经济实力增长,海外投资也大幅增加,但由于我国企业发展时间较为短暂,软硬实力与世界发达国家的知名企业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为了摆脱激烈的经济竞争所以在海外投资选址时,国内企业喜欢选择发达国家不愿意进驻的“偏远”地区。虽然不存在市场先占的问题,但这些“偏远”地区的法律体系、政治体制、民族宗教差异较大,经济比较落后,自然环境相对恶劣,社会治安不良,有些地方还处于战乱状态{5}。正因为此,这些地区常发生劫持我国公民特别是海外务工人员的事件。其次,较过去相比,“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使国际交流、合作迎来了发展的新机遇,出境公民人数呈几何式增长。出境人数增加意味着遭遇劫持几率的上升,仅以赴菲律宾为例,2014年的一周之内就曾连续发生了三起我国旅游团队遭劫持的事件,可见我国公民出境率上升增加了其被劫持的几率。最后,国民经济的发展与人民经济水平的提高,使我国公民成为绑匪的犯罪对象。随着国民经济快速发展,我国公民向世界展现了强大的购买力,海外消费总额持续攀升,甚至出现了我国公民海外组团炒房、炒黄金的现象,绑匪正是看中了我国强大的经济实力和国民的富裕程度,于是一个个专门劫持我国公民勒索赎金的犯罪行为接踵而至。
  外发性因素方面:首先,海盗、恐怖活动、极端主义等犯罪正向国际化趋势发展,这使我国公民在海外承受了更多的安全威胁。当今世界,涉及一地或一国的劫持越来越少,跨国域、法域的劫持行为成了犯罪“新常态”。绑匪以人为质向各国政府提出不法要求,以勒索巨额赎金或制造更大的国际政治影响。其次,我国国际地位和国际影响力使我国公民逐渐成了犯罪分子劫持的“新宠”。我国是联合国常任理事国,在国际社会中享有崇高威望,而且近年来综合国力的提高使其在国际社会中掌握了更多的话语权。而犯罪分子,特别是恐怖组织、极端组织等犯罪分子正是基于这点,通过劫持人质企图获得与我国交涉的手段,以便达到获得我国承认扩大国际影响的目的{6}。最后,我国政府打击海盗、恐怖主义等国际犯罪的坚决立场和有效措施使得犯罪分子采取劫持人质的方式对我国进行示威与报复。近年来,我国政府多次参与索马里打击海盗、国际维和、国际反恐等联合行动,对国际犯罪行为进行有效的抗制,而国际犯罪组织则通过劫持人质的行为进行报复。确如外交部部长王毅同志所说:“我国公民正逐步从国际犯罪行为的殃及者转变为主要的受害者,这与我国国际话语权的增加以及打击国际犯罪的坚决立场密不可分。”
  所以,在未来时间内我国公民在海外被犯罪分子劫持的状况仍然会继续攀升,如何使公民在海外免遭劫持以及在遭劫持后及时救助,成了我国政府不得不考虑的严峻问题{7}。问题的解决有赖于反劫持应对策略的选择,为此不妨先考察世界各国反劫持人质的应对模式及其理论依据,作为建构的借鉴。
  三、国际反劫持人质对策的类型划分及借鉴意义
  实际上应对国际劫持人质事件时所有国家都面临着共同的困境,究竟应当采取强硬的态度不与绑匪谈判,还是采取怀柔的态度答应绑匪的条件赎回人质?采取强硬态度固然可以起到预防犯罪的作用,但必然导致人质的死亡。采取怀柔态度也许可以挽救人质生命,但必然造成国家软弱可欺的印象,从而引发更多的犯罪行为。由于事关公民的生命和国家的国际形象,这个问题成为困扰绝大多数国家的两难选择{8}。面对这个难题,尽管多数国家都一再强调绝不妥协的官方立场,但实际操作时各国的方法却不尽相同,有的国家严格奉行不妥协应对对策,对犯罪行为绝不让步,不与劫持者进行任何谈判;有的国家则愿意私下通过非官方的手段与绑匪进行谈判协商,间接“给钱换人”{9}。笔者将第一种应对策略称为不妥协模式,将第二种称为谈判协商模式。
  (一)国际反劫持人质对策的类型划分
  第一,不妥协模式。以英国、美国、加拿大、俄罗斯、以色列等国家为代表,这些国家的政府认为:“人质的性命固然重要,但与国家主权相比,主权权威不容侵犯更不容进行交易。而且不妥协模式不但能维护主权权威,更有利于预防犯罪。所以,在人质问题上满足‘三不’,即不向绑匪作任何退让,不进行任何形式的政治让步,不向其支付任何赎金。而且,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应当及时采取海外武力救援,消灭绑匪解救人质{10}。”
  ?美国拒付赎金致记者遇害案?2012年,美国记者詹姆斯·福利被恐怖主义组织ISIS绑架,ISIS组织在绑架福利后曾向美国政府索要1.33亿美元的赎金。美国政府对此采用强硬的态度,既不谈判也不支付赎金,最终致福利被恐怖分子杀害。[3]
  ?以色列恩德培解救行动?一架载客258名的客机从以色列飞往法国,中途经停雅典时被恐怖分子劫持到乌干达的恩德培机场。劫机者以人质性命相威胁,要求以色列释放在以色列、肯尼亚及其他地方逮捕的53名恐怖分子。以色列并未答应答应绑架者的要求,而是派出200名突击队员展开海外行动,飞行4000公里奇袭被恐怖分子占据的恩德培机场,打死恐怖分子7名,救出人质。[4]
  第二,谈判协商模式。与英美等国相反,出于对生命的尊重和严格奉行国家保护公民的法定义务,法国、意大利、西班牙、瑞士、菲律宾等国家在实际应对劫持人质事件时,更愿意与绑匪进行秘密谈判协商。由于武力援救极容易造成人质的死亡,所以大多时候这些国家更希望通过支付赎金或作出一定的让步,以保全人质的性命。
  ?法国政府支付赎金案?2010年4名法国公民遭基地组织北非分支绑架,基地组织以人质性命相威胁,要求法国政府支付9000万欧元的赎金,经过3年漫长的谈判遭基地组织绑架的4名法国人质才得以释放,消息人士透漏法国政府为此支付了2000万到2500万欧元的赎金。[5]
  ?菲律宾赎回人质案?2004年7月,伊拉克武装分子绑架了菲律宾一名公民并以杀害为威胁,要求菲政府在7月20日前从伊拉克撤军。菲律宾总统阿罗约不顾美国、澳大利亚政府的反对,满足了劫持者的要求,将驻扎在伊拉克的驻军全部撤回,最终人质获救。[6]
  (二)不妥协应对模式的借鉴意义
  虽然各国应对公民海外遭受劫持犯罪的实际处理方法不同,但大多数国家均对外宣称实行不妥协模式,特别是那些愿意与绑匪私下谈判的国家,从未承认作出过任何形式政治让步,也从未支付过任何赎金。缘何会出现这种“言行不一”的现象,笔者认为原因在于不妥协模式的优势。
  第一,不妥协应对模式是维护主权权威、保持社会稳定的根本保障。从国家主权层面来说,对绑匪实行不妥协模式有利于维护主权权威性以及社会稳定,因为国家主权的权威性源自对正义价值的追求,正义代表着国家不仅致力于国民的生存与发展、幸福与健康、可持续发展,同时更要为公民营造良好的安全环境。因此,国家绝不能姑息犯罪行为,以妥协和让步苟求虚伪的和平。对国家来说正义价值是绝对不允许进行政治交易或利益计算的{11}。劫持人质是国际社会公认的犯罪行为,是对国家制度的挑战、国家主权的蔑视,是危害阶级统治、社会秩序的行为。如果国家作出让步等于纵容犯罪行为,长此以往必将造成软弱昏聩的形象使国家丧失主权权威,失去公民信任进而动摇统治根基。所以为了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必须坚决打击国际劫持人质的犯罪行为,不能向犯罪人作出任何妥协,以此维护主权权威与社会稳定。
  第二,不妥协应对模式是塑造良好国际形象、提升国际影响力的重要支撑。在国际交往中,良好的国际形象和国际影响力不光需要强大的综合国力支撑,还体现在国家肩负的国际责任方面。坚决打击各种形式的国际犯罪,不与任何犯罪活动组织及人员进行政治、利益交易;不向其提供庇护与援助有助于塑造正义的国际形象,最终提升国际影响力增加国际话语权{12}。正因如此,英、美、德等国家均签署了《反对劫持人质国际公约》《不支付绑架赎金与不进行政治妥协国际公约》,以此表明坚定立场。反之,如果对犯罪人进行妥协,答应其要求固然可以使人质短时间内被释放,但长远来看由于国家对犯罪人表现出的软弱将使其更加肆无忌惮,引发更多的劫持人质行为,也必定抹黑国家形象失去国际社会的信赖{13}。2007年发生的韩国传教士被塔利班成员劫持的事件是很好的例证。当时塔利班组织要求韩国政府撤出阿富汗,否则将杀害人质。韩国政府与绑匪进行了多轮谈判,终于慑于威胁同意撤军,还支付了2000万美元的赎金。随后塔利班组织对世界宣布对韩国的胜利,并表示以后会继续进行绑架人质的活动。该事件使韩国的国际形象受损,国际评价大幅下降。[7]由此可见不妥协模式是塑造国家良好的国际形象,维持国际影响力的重要支撑。
  第三,不妥协应对模式是预防国际劫持人质犯罪行为的有效手段。在犯罪学中不妥协应对模式可以起到多种犯罪预防的功能,首先,不妥协应对模式可以起到抑制犯罪目的,降低犯罪收益的作用。犯罪目的指的是犯罪人希望通过实施犯罪行为达到某种危害社会结果的心理态度。犯罪收益指的是犯罪人通过犯罪行为所获得的非法利益。犯罪的发生由犯罪目的决定,当犯罪人的犯罪行为无法实现目的时,犯罪人一般会认为无利可图,不再甘愿冒着风险实施不能得到预期回报的行为。对于国际劫持人质罪而言也是如此,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当绑匪发现虽然以人质的性命相威胁却无法获得任何利益时,行为人便会停止劫持人质的行为,因而不妥协模式可以有效地抑制犯罪人的犯罪目的。同时,由于犯罪人无法获得任何利益,客观上也起到了降低犯罪收益的作用{14}。其次,不妥协应对模式可以起到消减犯罪人再犯能力的作用。再犯能力指的是“犯罪人再次实施犯罪行为的能力”,不妥协模式在此处有明显的消减作用。一方面,赎金已经成为海盗、恐怖组织、极端组织实施犯罪的重要经济支撑,不支付赎金将有效地切断犯罪人的经济来源。没有资金的支持,海盗、恐怖、极端等国际犯罪组织将无以为继,自行瓦解{15}。另一方面,随着打击犯罪国际合作的开展,大批的海盗,恐怖主义、极端主义等犯罪分子被逮捕,在人力资源方面有力地削弱了犯罪组织的再犯能力,特别是当犯罪组织的领导层被逮捕时人们便成功地将组织的核心剥离了出去,此时犯罪组织也就土本瓦解了。所以,为了维持犯罪组织人力资源和日常运作,犯罪人常以人质为筹码要求释放已被逮捕的同伙。而对此绝不能让步,否则犯罪组织将会“死灰复燃”,恢复再犯能力。由此可见,不管是切断经济来源还是消减组织的成员数量都能够切实消减犯罪人的再犯能力,这都关系到不妥协模式能否得到贯彻。最后,不妥协的应对模式可以起到抑制潜在犯罪人的作用。一般来说,抑制潜在犯罪人的有效手段是通过运用刑罚惩罚已然犯罪人,使意图犯罪的人产生畏惧感,进而放弃犯罪的想法和行为。而不妥协模式同样可以达到抑制潜在犯罪人的作用,不过并非通过刑罚的威慑功能,而是通过犯罪的仿效功能。假设潜在犯罪人是理性的,那么当其看到某一犯罪的成本远远大于所获得利益时就不会进行效仿,而是放弃进行犯罪的意图。在国际劫持人质罪中,采取不妥协模式将使潜在犯罪人认清国家的坚定立场,最终使其放弃劫持人质进行勒赎的意图。
  然而,不妥协模式并非完美无缺,也遭到了一些人权主义者的批评:首先,不妥协的强硬立场是否真能实现预防的效果,由于实证数据的缺乏很难在事实上得到证明。其次,被害人作为国家的合法公民在遭遇劫持时,国家有义务尽力挽救其生命,人质的性命安危是应当优先进行考虑的问题,为了解救生命哪怕是支付赎金也在所不惜,置其生命于不顾将面临道义和政治方面的双重压力。最后,在新的时代背景下国家的职能已经实现了从管理向服务的转变,在个人与国家的关系中,保护公民个体权利不受侵害和被及时救助成为检验国家文明化、现代化的重要标准。即便是严格奉行不妥协模式的国家,近年来亦出现了政策松动的倾向。2014年5月31日在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的授意下,美军方用5名关押在古巴美军关塔那摩基地监狱的塔利班成员换回了在阿富汗遭塔利班组织俘虏的1名美军士兵,从而开启了美国政府进行政治交易的先河[8]。由此可见,虽然各国政府对外宣称采取不妥协模式,但是不妥协模式贯彻到极致只会导致人质遇害,使国家承受轻视生命视公民为预防犯罪工具的谴责。而适当地让步,满足一些非原则性的条件则可以使人质在短时间内被释放,所以有些国家愿意私下里与绑匪谈判。
  (三)对话协商应对模式的借鉴意义
  这些国家愿意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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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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