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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研究生法学》
股票期权的税法问题研究
【副标题】 基于中美立法差异的考察【作者】 谭晨
【作者单位】 北京大学法学院{经济法学专业2015级硕士研究生}
【分类】 税收法
【中文关键词】 股票期权;税收政策;激励性股票期权;非激励性股票期权
【期刊年份】 2016年【期号】 1
【页码】 46
【摘要】

合理的税收制度是股票期权得以有效实施的前提,是股票期权激励性作用得以发挥的重要保证。我国当前的税收制度虽完成了对个人所得和企业所得纳税的任务,但未实现股票期权的激励效果,同时还存在税收横向不公平的问题。借鉴美国税法对激励性股票期权和非激励性股票期权的规定,可以有机结合多项规范机制并合理调整税收制度内部结构为方向,探索我国股票期权税制改革的路径。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71398    
  股票期权制度是现代企业所有者和管理者分离背景下的产物,其目的是建立股东与经理人团队之间的利益共享与约束机制、进一步完善公司治理结构、促进公司吸引和保有优秀人才。作为一项制度安排,股票期权的有效实施需要其他一系列制度的配合。从经济学角度来看,需要解决行权价格的确定、期权薪酬授予比例、期权计划的有效性等问题;从会计的视角观察,授予日、行权日、出售日、失效日的会计确认、会计计量、会计披露,都需要遵循一系列的规则;公司法、证监会《上市公司股权激励管理办法》等法律规范对期权计划激励对象、股票来源、行权条件、行权数量等的强制性限制则体现了法律期望该制度实现的目标。
  除此之外,对股票期权的研究还存在一个重要的视角,那就是这一制度在税法上可能产生的后果。从历史的角度来看,股票期权产生的初衷就是为规避当时过高的个人所得税率。因为薪酬证券化后,可以从会计上将所得转为投资,从而起到避税效果。[1]尽管现在大多数国家都把经营者的股票期权所得作为个人所得税的应税项目,但各国对股票期权的税收处理存在差异,这些差异客观上造成了激励或阻碍公司实施股票期权计划、经营者保有股票或即时行权的不同效果。此外,企业在设计股权激励计划时,也将税收政策作为重要考量因素,以合理避税、追求效益最大化为目标。因而,国家税收政策对股票期权制度的运行具有重要意义。
  然而,现实中税收因素在股票期权计划中往往是隐性的,事后也难以从企业公布的资产负债表中获知期权计划的税收成本,股票期权的税收问题深深地隐藏在了一系列数字之后,未能引起人们的足够关注。股票期权计划在现实中到底是激励并约束经营者的“金手铐”,还是企业高层在合法外衣下的分配狂欢,其实与税收政策存在隐形的关联。本文试图借助万科股权激励计划的个案,通过介绍和比较中美不同的股票期权税收模式,揭示期权计划有效性和税收政策的联系,并通过对万科股权激励计划等实例的分析研究,指出我国目前税收政策的问题,在此基础上探求相关税制改善的路径。
  一、万科股权激励计划的基本情况
  万科企业股份有限责任公司是国内领先的房地产公司,也是国内率先尝试股票期权方案的企业。
  早在1993年,深圳万科就聘请了香港专业律师协助起草并制定了《职员股份计划规则》,计划分9年3个阶段实施。后因相关法规滞后和其他条件的限制,深圳万科不得不停止了计划。[2]2006年,万科启动了为期3年的第二次股权激励计划,基本操作模式是由公司采取预提方式提取激励基金奖励给激励对象,激励对象授权公司委托信托机构采用独立运作的方式在规定的期间内用上述激励基金购入本公司股票并在条件成就时过户给激励对象。[3]这实际上采取了限制性股票的激励方式。然而,该项激励计划在2006年顺利实施后,由于2008年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公司无法达到规定的股价考核条件,计划只能戛然而止。2011年,万科再次推出为期5年的股权激励计划,此次计划采取了股票期权的激励方式,计划共向810名激励对象授予总量10,843.5万份的股票期权,占授予时公司股份总数的0.9862%,授权日确定为2011年4月25日,股票期权的有效期为4年,授予的行权价格为8.79元,一年等待期过后的三个行权期间,第一、第二和第三个行权期分别有40%、30%、30%的期权在满足业绩条件前提下获得可行权的权利。[4]2012年7月12日、2013年5月29日、2014年4月24日,万科分别进入第一、第二、第三个行权期,截至2014年7月,共有58,200份股票期权行权,23,770,599份股票期权作废,已授出但尚未行权的期权数量为47,109,500份。[5]
  万科的第二次股权激励计划采取了限制性股票的激励工具,但我国对限制性股票采取比照股票期权税收处理方式的做法,因而2006年股东行权仍需缴纳个人所得税。2011年股权激励计划的三个行权期中,激励对象的每次行权均需缴纳个人所得税,企业所得税的应纳税所得额也进行相应的扣免。尽管我们无法得知激励对象个人所得税的具体计算,但还是可以依据其行权时的行权价格、股票市场价格、行权股数来推算其缴纳的个人所得税额。
  二、股票期权课税和税收优惠的逻辑
  从民法的视角来看,股票期权是企业赋予以经营者为主的员工的一项附条件的选择权。[6]股票期权计划则是企业法人与员工签订的附条件的合同。那么,对于这项合同法律关系的客体之一,即股票期权所得,为何要进行课税,又为何要采取税收优惠?税法存在其自身的逻辑。
  (一)课税逻辑:实质课税原则
  19世纪50年代,美国个人所得税的边际税率非常之高,Ffizer公司对此做出回应,推出了股票期权计划。从形式上来看,股票期权并不是公司给予员工的工资,恰好相反,而是员工对公司的股权投资,从而起到了避税的效果。但是这种股票期权性质认定很快受到了质疑。首先,通过股权激励计划,员工的确获得了收入,而且这项收入不属于免税的范围,那么就应该缴纳个人所得税。其次,企业并非凭空授予员工股票期权,员工获得此项收益的基础是其劳动,这项劳动所得是需要纳税的。此外,企业在授予员工期权的同时,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其工资,即实质上将工资转化成了股票期权的行权所得。诚然,股票期权是企业与员工合同法律关系的客体之一,就像工资薪金是劳动合同的客体之一一样,其应该成为课税的对象。因此,按照实质课税原则,该项收入应当定性为员工工资、薪金所得。这也是目前各国税法达成的共识。
  (二)税收优惠:股权激励的政策支持
  当然,现在的股票期权不再是避税工具,其作用更多地体现为对经营者的长期股权激励。对于企业而言,股票期权计划可以将经营者的收入与企业业绩挂钩,经营者为企业创造效益就是为自己创造收入,有利于完善公司治理结构,提升企业效益。对于社会经济而言,个体企业的发展总体上能带动整体经济的进步。因此,以股票期权为代表的股权激励应该得到税法的支持,获得税收优惠。这种优惠既可以体现为纳税环节等程序性规定,也可以通过设定低税率来实现。
  反之,如果对企业的股权激励安排不进行任何税收优惠,将打击企业实行股权激励的积极性。这种情况下,企业无论是否实行激励计划,总体上都将面临相同的纳税负担。例如万科股权激励计划中,方案涉及到的公司资产,无论是以工资薪金或一次性奖金的方式发放给经营者,还是以期权的方式授予给管理层,激励对象所面临的个人所得税税负都是一样的,甚至还可能由于一次性行权所得过多而导致适用更高税率的情况。对于万科来说,无论实行激励计划与否,付出的那部分公司资产均可作为职工工资薪金所得在企业所得税应纳税所得额中扣除。总体而言,企业实行股票期权计划不仅不能在纳税方面获得好处,反而可能造成更大的税费成本。虽然股权激励往往会带来较大的经济效益,但是不得不说税收也是一项重要的成本,尤其是在一次性行权所得过多的情况下,极有可能适用45%的七级超额累进税率最高税级。
  美国是世界上最早实行股票期权计划的国家,将我国和美国的相关税收政策进行对比,可以发现二者属于完全不同的模式。美国规定股票期权的法律主要是税法,通过设置激励性和非激励性股票期权这两种形式,引导企业通过实行激励性股票期权获得税收优惠。而中国则采取了通过其他法律规范严格限定股票期权的合法范围,对法定股票期权进行税收规定的方式。美国和中国股票期权税收政策的差异体现了自由引导型和被动强制型税收理念的分歧。
  三、我国股票期权税法约束——被动强制型
  目前我国对股票期权的约束体现在法律和会计两个方面,法律约束又可分为税法约束及专门法规约束,后者如2006年国资委、财政部颁布的《国有控股上市公司(境内)实施股权激励试行办法》、证监会颁布的《上市公司股权激励管理办法(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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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权激励有关事项备忘录》等。通过各专门法规,股票期权计划的激励对象、期权股票来源、行权条件、数量限制、行权价格、行权期限均被严格限定。在此限定下,税法规范再对股票期权的征纳税问题进行规定。由此可见,税法规范是被动的适应性规范。现实中先出现了股票期权制度,因为股票期权应该纳税,应其需求才有了税法规范。
  (一)个人所得税:区别对待,适当优惠
  与美国相似,我国股票期权的个人所得税处理经历了从不征收到征收的过程。1998年以前,尽管出现了各种形式的员工持股计划,但是没有专门针对股票期权计划的税收征收规定。1998年1月,国家税务总局出台了《关于个人认购股份等有价证券而从雇主取得折扣或补贴收入有关征收个人所得税问题的通知》,首次规定了雇员股票期权个人所得税的性质、征税环节、计税方法等问题。之后,国家税务总局、财政部纷纷出台规定进一步细化了股权激励的税务处理问题。
  我国税法按照是否可以公开交易,将股票期权分为不可公开交易的股票期权和可公开交易的股票期权。二者的税收处理如下图所示,其区别主要在于对“行权所得”征缴个人所得税的时点。
  (图略)
  图一不可公开交易的股票期权的个人所得税处理
  (图略)
  图二可公开交易的股票期权的个人所得税处理
  我国对各个环节的所得分项计税,因而各环节应纳税额的计算方式也各不相同。分别按照各自的计算公式和税率进行计算。值得注意的是,计算“行权所得”应纳税额的公式是:
  应纳税额=(股票期权形式的工资薪金应纳税所得额/规定月份数×适用税率-速算扣除数)×规定月份数
  此处的规定月份数,是指员工取得来源于中国境内的股票期权形式工资薪金所得的境内工作期间月份数,[7]此处采取了将一次性行权所得分摊到各月计算个人所得税的优惠方法。此外,上市公司高管行权时,纳税确有困难的,经主管税务机关审核,可自行权之日起,在不超过6个月的期限内分期缴纳。[8]此项纳税时点延迟的规定也体现了一定的优惠。
  (二)企业所得税:允许扣除
  根据个人所得税的处理逻辑,将股票期权行权所得视为经营者“工资、薪金所得”,按照直接计算法,则可以将该项所得在企业所得税的应纳税所得额中进行提前扣除。此为股票期权企业所得税处理的费用说,即认为股票期权实际上是通过减少企业资本公积,换取激励对象的服务,属于工资、薪金支出。此外,学理上还存在利润说的争议,该学说认为形式上公司根本没有任何经济利益流出,应将股票期权视为公司的股东给予经营者的一种权益让渡,而不应当在公司层面确认成本费用。我国立法对前者进行了肯定,[9]反映了股票期权企业所得税与个人所得税以及股票期权会计确认的契合。
  在万科股权激励计划中,激励对象的每一次行权,都必须按照上述规定缴纳个人所得税,同时,企业所得税应纳税额进行一定的扣除。2013年1月24日,在万科2011年股票期权计划的第一个行权期内,王石选择了对其拥有的264万份期权中的80万股进行行权。相对于8.66元每股的行权价,以万科A股前日收盘价12.06元计算,[10]王石浮盈39.26%,浮盈金额达到272万元。按照上述计算方法,其在1月24日当天需要缴纳的个人所得税额约为122.38万元,占行权所得额的45%左右。由此可见,尽管我国在个人所得税的缴纳方面采取了适当的优惠措施,但是事实上还远远不够,经营者行权的税收负担仍然很重。
  四、美国股票期权税法约束——自由引导型
  与中国不同,美国对股票期权的法律规制以税收法律制度为主。股权期权的定义、法律约束条件也只能在《美国国内收入法典》(Internal Revenue Code,简称IRC)中找到。美国立法采取了自由引导式的立法模式,一方面允许本国企业实施各种形式的股权激励计划,另一方面,只有符合IRC严格限制性规定的计划,方可享有税收优惠。与中国股票期权计划“带着脚镣跳舞”相比,美国税法给予企业更大的选择空间,其可以完全按照自身的特点和需求制定股权激励计划,而不会遭受法律的任意否定,不符合IRC限制性规定的后果最多是不能享受税收优惠而已。
  (一)个人所得税:以是否享受税收优惠为分类标准
  美国IRC按照是否享受个人所得税税收优惠的标准,将股票期权划分为两类:激励型股票期权(Incentive Stock Option,简称“ISO”)和非激励型股票期权(Nonqualified Stock Option,简称“NSO”)。二者的区别在于,ISO必须满足IRC第422条的所有要求:(1)根据股票期权根据股票期权计划授予,载明股票发行总量、可获得股票期权的员工资格,并在实施前或实施后12个月内由公司股东会审议通过;(2)股票期权自期权计划被采用之日或被股东通过之日中的较早日起算,期限不得超过10年;(3)股票期权期限届满后不得行权;(4)行权价不得低于授予日公允市场价值;(5)股票期权不可转让,除非根据遗嘱或财产继承法,生前只能由本人行权;(6)授予时员工并未持有超过10%的公司及其母子公司有表决权股票。同时,股票期权计划的条款没有将自身规定为非激励型股票期权。此外,ISO还受到特别规则的限制:(1)10%股东规则:如果行权价不低于授予日公允市场价值的110%,并且股票期权计划在授予日5年后不得行权,那么上述条件(6)不再适用;(2)10万美元限制:在公司及其母子公司ISO类型的股票期权计划下,每个员工任意日历年的首次可行权股票公允市场价值如果超过10万美元,那么这样的股票期权计划均不再视为ISO。[11]
  IRC对ISO和NSO采取了不同的税务处理方式,具体如下图所示。其主要差别在于,ISO中,经营者的行权所得并不在行权时征税,而是在转让股票时,与转让环节的收入一并征收资本利得税。而NSO中,经营者行权所得在其行权时征收,且按照“薪酬所得”征税。
  (图略)
  图三激励性股票期权(ISO)的个人所得税处理
  (图略)
  图四非激励性股票期权(NSO)的个人所得税处理
  ISO在行权时不予征税可以理解为纳税环节的优惠措施。但是,既然美国也将股票期权视为经营者从公司获得的工资薪金,为什么在ISO中对行权所得征收资本利得税呢?可以从二者适用的不同税率来观察其区别。下表是美国“薪酬所得”所适用的个人普通所得税税率表,不同的人群分别适用不同标准的七级超额累进税率。而资本利得税税率的确定取决于两个因素:税级(Income Bracket)和股票持有时间。转让的股票持有时间小于或等于1年的,为短期资本利得,否则为长期资本利得。前者适用普通所得税税率,而后者由于符合税法鼓励的长期持股的要求,适用优惠税率,对比如表二。从资本利得税长期持股优惠规定来看,ISO对期权行权所得征收资本利得税就不难理解了,显然这也是一项优惠措施。
  表一美国2015年边际税率和税级表
  Marginal Tax Rates and Income Brackets for 2015[12]

┌────┬────────────┬─────────┬─────────┬─────────┐
│    │单身应纳税所得额Single │已婚合并申报或合格│已婚单独申报应纳税│户主应纳税所得额He│
│    │Taxable Income     │寡妇(鳏夫)应纳税所│所得额      │ad of       │
│    │            │得额       │Married Filing Sep│Household Taxable │
│    │            │Married Filing Joi│arately      │Income      │
│    │            │ntly or Qualified │Taxable Income  │         │
│    │            │Widow(er) Taxable │         │         │
│    │            │Income      │         │         │
├────┼────────────┼─────────┼─────────┼─────────┤
│10%   │$0–$9,225       │$0–$18,450   │$0–$9,225    │$0–$13,150   │
├────┼────────────┼─────────┼─────────┼─────────┤
│15%   │$9,226–$37,450    │$18,451–$74,900│$9,22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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