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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江西警察学院学报》
暴力袭警型妨害公务罪量刑实证研究
【副标题】 基于北京C法院2016年部分判决文书的分析【作者】 李文弯美娜
【作者单位】 北京警察学院北京警察学院【分类】 刑法分则
【中文关键词】 量刑;暴力袭警;规范化;警权【文章编码】 2095-2031(2018)06-0070-06
【文献标识码】 A【期刊年份】 2018年
【期号】 6【页码】 70
【摘要】

《刑法修正案九》明确对于暴力袭击人民警察的妨害公务行为进行从重处罚,因此,此类案件的量刑结果关系着国家立法精神的实现及人民警察执法权益的保护。2016年北京C法院关于暴力袭击警察执法的妨害公务罪量刑具有如下特征:刑种分布集中、刑期普遍较短、实刑整体偏少、宣告刑几近失衡。影响量刑的因素有犯罪事实、从轻情节、从重情节、公诉机关量刑建议。暴力型妨害公务罪量刑中应警惕扩大从轻情节、谨慎使用谅解因素、慎重使用缓刑、严格把握从重情节、细化明确量刑意见。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72361    
  
  

近年来,人民警察在执行公务中受侵害现象屡有发生,严重损害了公安机关的执法权威,甚至削弱了政府的公信力。为此,《刑法修正案九》为第277条增加第五款:“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从重处罚。”司法实践中,对暴力袭击人民警察的妨害公务罪是否体现“从重处罚”或者怎样“从重处罚”,不仅考验着审判机关的审判智慧与对立法精神的拿捏精度,还影响着社会秩序的规范与人民警察的执法保障。因此,通过分析基层法院关于本类案件的判决,探究宣告刑的规范途径,对维护国家立法意志与保护社会治安环境具有重要意义。

一、北京C法院暴力袭警型妨害公务罪案例基本情况

研究样本共45例45人,占同期妨害公务罪总数的49.5%,均出自北京法院审判信息网中已公开的裁判文书。在审判形式上,采用合议制3起,采用速裁简易程序独任制42起,分别占案件总数的6.67%、93.33%,由此可见审判机关认为涉警的妨害公务罪案件为简易案件。由于网站更新时间问题,案例有可能不全,但仍然具有相当高的研究价值。

一是案件均审判于2016年,被告行为均发生于2015年11月1日《刑法修正案九》实施之后,具有研究“从重处罚”的现实性。

二是案件发生的C区在人口规模、经济总量方面位居北京市前列,既能代表北京妨害公务罪审判的总体性,又对其它区的审判具有示范性。

三是所选案件均为已生效的判决,反映“实然”层面上妨害公务罪的司法现状,具有较强的指导性。

二、C法院暴力袭警型妨害公务罪量刑特征

(一)刑种分布集中

《刑法》第277条规定妨害公务罪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暴力袭警的从重处罚。45名罪犯均被判处自由刑的刑罚,分别为拘役与有期徒刑(见图1)。

(图略)

图1刑罚种类

拘役作为自由刑终刑罚最轻的一种刑罚,却集中了一半以上的宣告刑结果,反映了基层审判机关对暴力袭警型妨害公务罪量刑的保守。此外,拘役与有期徒刑在数量上的对等化说明同一审判机关的审判人员对同类案件的认识具有较大的分歧,而且呈现出两种评价倾向,刺激社会大众对审判机关的社会评价。

(二)刑期普遍较短

拘役的宣告刑期分布在3个月到6个月之间,95%的拘役宣告刑期在拘役法定刑期的中幅以上,其中11.11%的刑期达到了拘役刑期的上限(见图2)。有期徒刑的宣告刑期分布在6个月到12个月之间,其中6个月的有10例,占总数的45.45%,12个月的有3例,占总数的13.63%。(见图3)从刑罚上,有期徒刑比拘役严重,但是本案例有期徒刑的刑期集中在一年以下,而且将近一半的刑期处在有期徒刑法定刑期的起步点,与拘役形成了数量上的连续。

(图略)夫妻本是同林鸟

图2判处拘役期限

(图略)

图3判处有期徒刑期限

(三)实刑整体偏少

在判处拘役的罪犯中,缓刑13例,占总数的56.52%,缓刑考验期限在3-6月之间,其中10例与原判刑期相同,另外三例均高于原判刑期一个月,为法律规定的最低期限。平均拘役4个月,实刑率43.48%。在判处有期徒刑的罪犯中,缓刑的3例,均为有期徒刑6个月、缓刑1年,处于有期徒刑与缓刑的起步期。平均有期徒刑7.5个月,实刑率86.37%。45名罪犯的总体实刑率为64.44%。此外,有10名罪犯曾取保候审,且最终全部适用缓刑,即22.22%的案件几乎未采取强制措施。

(四)宣告刑几近失衡

尽管拘役与有期徒刑是不同的刑罚,但为了统计方便,把两者纳入一个刑罚种类,拘役6个月设定为6A,有期徒刑6个月设定为6B,统计结果如图4。同时,为统计宣告刑期的差别,剔除数量外进行了对比,如图5。

(图略)

图4刑期数量图

(图略)

图5 刑期对比图

通过spss分析得出刑期的中位数与总数均为6,可知刑期的集中趋势为6个月,即拘役刑的最高值与有期徒刑的最低值,意味着该审判机关把刑期6个月作为暴力袭警型妨害公务罪的基本刑。尽管存在实际意义的6个月基本刑,但最高刑期为12月,最低为3月,相差4倍。另外在不考虑缓刑的情况下,同是暴力袭警的妨害公务罪的宣告刑存在9个级差,足以说明宣告刑的不平衡性。

三、影响量刑因素分析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法发〔2017〕7号,以下简称《指导意见》)确定的量刑方法是依据犯罪事实与量刑情节。量刑情节指各种法定与酌定量刑情节,但从结果上看,主要包括从轻情节和从重情节。《指导意见》归纳了未成年人犯罪、未遂犯、从犯、自首、坦白、当庭自愿认罪、立功、退赃退赔、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刑事和解、累犯、前科等14种常见的量刑情节。本罪的量刑情节除了明确的袭击人民警察这一从重情节外,主要集中在自首、坦白、当庭自愿认罪、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刑事和解、前科5类。此外,从规范意义上看,影响审判人员评价的主观因素包括个人的法律知识与检察机关的量刑建议。在本案例中,由于审判人员在审判案件数量上具有严重的不平衡性,因此暂且不考虑个人因素。

(一)犯罪事实

犯罪事实包括犯罪行为与危害方面。根据本罪特点,犯罪行为即冲突形式及内容,危害方面指暴力冲突结果。为便于分析,对审判文书中关于冲突形式及冲突内容的文字表述进行了归纳总结。将在审判文书中出现推搡(推到)、撕扯(拉拽、掰伤)、冲撞(拖行)、抓挠(抓伤)、手抓脚踢、踢踹(脚踹)、打伤(击打、拳打)、殴打等描述定义为肢体冲突;将辱骂(谩骂)等描述定义为言语冲突,而将持刀、用物砸等描述为使用器具冲突。由于言语冲突并不单独存在,往往与其他冲突形式并存,因此常常表现为多种冲突并存的形式。在案例中,肢体冲突是最主要的表现形式,此外伴随着言语辱骂的多种冲突也比较常见,而使用器具进行攻击的情况则比较少见。

为考察冲突形式对刑罚严重程度的影响,以冲突形式为自变量,刑罚严重程度为因变量进行了单因素方差分析(表1),冲突类型对刑罚严重程度的影响并不显著。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当冲突中存在使用器具的情况时,刑罚的严重程度表现出了较高的趋势。

表1冲突形式对刑罚严重程度的单因素方差结果表

┌──────┬─────┬──────┬──────┬──────┬──────┐
│      │N     │平均数   │标准差   │F值     │显著性   │
├──────┼─────┼──────┼──────┼──────┼──────┤
│肢体冲突  │27    │9.59    │6.49    │1.16    │0.32    │
├──────┼─────┼──────┼──────┤      │      │
│肢体+言语冲 │16    │9.69    │5.78    │      │      │
│突     │     │      │      │      │      │
├──────┼─────┼──────┼──────┤      │      │
│使用器具冲突│2     │13.00    │1.41    │      │      │
├──────┼─────┼──────┼──────┤      │      │
│总计    │45    │9.78    │6.07    │      │      │
└──────┴─────┴──────┴──────┴──────┴──────┘

为了进一步分析使用器具对于判决结果的影响方式,研究者对判决刑种分布与伤害结果的分布进行了考察(表2)。当冲突类型存在器具冲突时,刑罚严重程度的偏高部分原因可能是由于出现这一类型冲突时,审判人员更倾向于将其判决为有期徒刑,表现出更严重的刑罚倾向。但是,与此同时,从伤害结果来看,使用器具所造成的伤害结果并没有比单纯的肢体冲突,或肢体言语等多种冲突并存时所造成的伤害结果更严重。

表2冲突形式与刑种、伤害结果的交叉分布表

┌───────────┬───────────────────────┬─────┐
│           │冲突类型                   │总计   │
│           ├──────┬─────────┬──────┤     │
│           │肢体冲突  │肢体+言语冲突   │使用器具  │     │
├─────┬─────┼──────┼─────────┼──────┼─────┤
│刑种   │拘役   │15     │8         │0      │23    │
│     ├─────┼──────┼─────────┼──────┼─────┤
│     │有期   │12     │8         │2      │22    │
├─────┼─────┼──────┼─────────┼──────┼─────┤
│伤害结果 │无    │10     │9         │2      │21    │
│     ├─────┼──────┼─────────┼──────┼─────┤
│     │轻微伤  │17     │7         │0      │24    │
└─────┴─────┴──────┴─────────┴──────┴─────┘

结合以上结果,发现刑罚的严重程度(包括刑种)似乎更多地表现出受到冲突形式多样性的影响,而这些冲突形式所造成的实际伤害后果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被忽略了。当然,总体上的趋势仍然是伤害结果与刑罚严重程度之间存在一个正向的相关关系。但是,具体到冲突形式而言时,从单一的肢体冲突、到肢体冲突与言语冲突并存,再到使用器具的冲突的发展过程中,也许是由于伴随着冲突形式的多样化,审判人员所知觉到的嫌疑人的主观故意程度也在增加,这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审判人员对于最终刑罚结果的决策。

(二)从轻情节

本研究中,35起案例被审判机关认定具有从轻情节,占总数的77.78%。根据判决文书原文统计,主要从轻理由有:如实供述,认罪悔罪,初犯偶犯,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取得被害人谅解,警察执法不规范,如实供述主要罪刑等7种,具体频次见表3。如实供述犯罪行为与认罪悔罪占全部从轻理由的68.29%,是构成从轻处罚的主要情节。就个例而言,11名被告人具有两个以上的从轻情节,从轻情节最多的有4种:积极赔偿受害人损失、取得被害人谅解、认罪悔罪、警察执法不规范。最少的只有1种——如实供述或者认罪悔罪。

表3从轻情节统计频次

┌────┬────┬────┬────┬────┬────┬────┬────┬────┐
│从轻情节│如实供述│认罪悔罪│初犯偶犯│赔偿警察│取得警察│警察执法│如实供述│自首  │
│    │    │    │    │损失  │谅解  │不规范 │主要罪行│    │
├────┼────┼────┼────┼────┼────┼────┼────┼────┤
│频次  │16   │12   │4    │4    │3    │1    │1    │1    │
└────┴────┴────┴────┴────┴────┴────┴────┴────┘

为便于统计分析,把既有的从轻情节归纳为如实供述犯罪行为、认罪悔罪以及其他多种从轻情节。经对从轻情节与宣告刑的关系进行卡方检验(表4、表5),从轻情节与宣告刑之间出现了一个接近边缘显著的分布差异(χ2=5.97,p=0.11)。从表5中可以看到,从轻情节对宣告刑的刑罚严重程度的影响不显著。通常情况下,在自然科学的研究中以0.05作为显著性的标准,但是社会科学中也经常采用0.1作为显著的标准。结合刑罚严重程度的方差分析结果来看,从轻情节对于刑罚结果的影响,主要体现在如实供述罪行这一从轻情节中,其他的从轻情节,并没有表现出对减轻刑罚结果的作用。

表4从轻情节与宣告刑的刑种之间的交叉分布表

┌─────────────────┬─────────────┬──────┐
│                 │刑种           │总计    │
│                 ├──────┬──────┤      │
│                 │拘役    │有期    │      │
├───────┬─────────┼──────┼──────┼──────┤
│从轻情节   │无        │6      │4      │10     │
│       ├─────────┼──────┼──────┼──────┤
│       │如实供述罪行   │10     │6      │16     │
│       ├─────────┼──────┼──────┼──────┤
│       │认罪悔罪     │1      │7      │8      │
│       ├─────────┼──────┼──────┼──────┤
│       │多种情节     │6      │5      │11     │
└───────┴─────────┴──────┴──────┴──────┘

表5从轻情节与宣告刑的刑罚严重程度之间的方差分析表

┌─────────┬────┬──────┬─────┬─────┬─────┐
│         │N    │平均数   │标准差  │F值    │显著性  │
├────┬────┼────┼──────┼─────┼─────┼─────┤
│从轻情节│无   │10   │8.80    │6.41   │1.15   │0.34   │
│    ├────┼────┼──────┼─────┤     │  不能给市场做人工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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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张明楷.刑法学[M].北京:法律出版社,2011:4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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