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找:                      转第 显示法宝之窗 隐藏相关资料 下载下载 收藏收藏 打印打印 转发转发 小字 小字 大字 大字
【期刊名称】 《江西警察学院学报》
非法采矿罪的解释学重构
【副标题】 基于法益分析的方法【作者】 仲威
【作者单位】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分类】 刑法分则
【中文关键词】 非法采矿罪;环境权;行政犯;空白罪状;情节严重
【文章编码】 2095-2031(2018)06-0089-06【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8年【期号】 6
【页码】 89
【摘要】

环境保护思潮的变迁下,《刑法》第343条做出修改以满足环境保护的需要,同时也为非法采矿罪开创了新的解释空间。非法采矿罪作为法律系统中保护矿产资源的最后一环,应当基于行政犯的角度同时将环境权与国家保护矿产资源的管理制度认定为本罪保护的法益。在用“违反矿产资源的法规”填充非法采矿罪空置的犯罪构成时也应在罪刑法定原则的约束下确定补充规范的适用顺序,并从形式和实质两个层面对补充规范进行解释。经修正后条文中的“情节严重”作为本罪的综合性构成要件应当从行为涉及的数量要素、侵害法益的危险或实害结果及行为人的主观方面进行综合认定。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72369    
  
  

一、问题的提出

工业社会的运行依托着矿产资源的利用,先期快发展节奏下矿产的非法开采为诸多环境问题埋下了隐患,此类非法开采行为伴生的环境恶化的风险为社会所重视。基于规范采矿行为的需要,《刑法》第343条第一款规定“非法采矿罪”,将非法采矿的行为纳入到刑事法规制的范畴中,采用“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的罪状表述方式完成刑法与前置行政法的衔接,以建构系统性的规制体系。然相较于以规章、法规、法律等规范性文件为内容的行政法规范,“非法采矿罪”作为刑法的唯一规制手段仍略显单薄,且1997年《刑法》确立本罪时为了建构“行政处罚—刑事处罚”的进阶型处罚机制,将“经责令停止开采后拒不停止开采”作为行为的定性要件,使本罪在适用上具有对前置行政法规范的从属性。2011年通过的《刑法修正案(八)》第47条对本罪做出了修改,去掉了“经责令停止开采后拒不停止开采”,并将原有条文中“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造成矿产资源严重破坏的”的罪状表述修改为“情节严重的”、“情节特别严重的”。2016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出台《关于办理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对条文中“情节严重的”、“未经采矿许可证”等构成要件做出了解释,以期满足司法实践的需求。

经修正的条文及新出台的司法解释无疑秉持着刑法独立价值的立场,同时也为学界和实务界带来了新的疑惑:刑法将侵害法益的行为类型化为规范文本规定在刑法之中,条文的改动关系着法益保护及须规制行为类型的变迁,非法采矿罪经修改后,其保护的法益是否有所变化,保护态势的转变对行为的入罪有无影响;《刑法修正案(八)》将“情节严重”作为非法采矿罪规制行为的定性要件,《解释》第3条前3项在继承修正前立法理路的基础上对“情节严重”从犯罪数额、前置行政处罚次数角度做出了解释,但在不具有上述情节的处遇下,如何根据该条第4项、第5项认定行为的罪与非罪、此罪与彼罪的界限。除此之外,非法采矿罪采用“空白罪状+叙明罪状”的立法模式,以“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作为衔接刑法与行政法的指示规定,解释本罪时应考虑如何根据该指示规定填充本罪空置的构成要件。规范改动为学界和实务界提供了解释的契机。

为了清晰表述本文之观点,作者将上述问题以下列顺序做出论述:(一)在环境犯罪思潮变动的情境下,根据实定法秩序(包括刑法规范与前置行政法规范)确定本罪保护的法益;(二)在空白罪状立法模式下依据罪刑法定性原则确定“违反矿产资源的法规”的实质内涵;(三)确定“情节严重”为综合性构成要件的情境下,综合考察矿量、矿种等要素以确定罪与非罪的界限。

二、行政犯视域下非法采矿罪法益的确定

《刑法》第343条中未有关于非法采矿罪保护法益的表述,因此本罪的法益须透过规范文本、窥探其实质内涵以确定。非法采矿罪设置于刑法分则第6章第6节“破坏环境资源保护罪”中,《刑法修正案(八)》通过之前,着眼于条文中“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与“经责令停止开采后拒不停止开采”的规定,学界研究非法采矿罪的法益时,多以“国家保护矿产资源的管理制度”为立论基点,依据认定法益数量的不同,分化出单一说与复杂说。持单法益说的学者认为本罪保护的法益仅有国家保护矿产资源的管理制度,且将该制度具现化为矿业开发市场的进入许可制度,{1}持复法益说的学者认为本罪保护法益为复数,存在主次之分,其中主要法益为国家对矿产资源开采的管理活动,次要法益为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2}然而随着环境问题的恶化及刑法保护思潮的转变,经修正后的《刑法》第343条使先期以行政管理为本位的研究逐渐向环境本位转型,基于针对性解决环境问题的需要,学界有观点提出非法采矿罪保护的法益应为独立的环境权,{3}环境本位内涵下环境犯罪立罪的逻辑起点在于保护包含人类所处的生态系统、自然利益在内的环境法益,而非是以人的身体健康、财产利益为中心的传统法益,非法采矿罪系属环境犯罪范畴,所以其保护的法益理应为以保护矿产资源为表征的独立的环境权。

规范文本的修正为刑法保护的法益开放了探讨空间,同时立法的现状也为该问题提供了实定法的研究基础。就非法采矿罪而言,维系以“国家保护矿产资源的管理制度”为本罪中心法益的观点,难免会陷入理论与实践上的困境。首先,在法定犯领域,刑法规范与前置行政法规范的规范内涵交叉但并不重合,基于规范属性的不同,不同规范即使采用相同的文本表述,语词背后的内涵也不尽相同,刑法须存在独立适用的空间方能实现其法益保护的目的,于此而言,在判断行为是否该当犯罪构成时其价值依归来源于独立的刑法秩序,而非前置行政法秩序。其次,《刑法修正案(八)》第47条减除了原有罪状中“经责令停止开采后拒不停止开采”的表述,将行政处罚剔除出非法采矿行为入罪的构成要件,以立法的方式削弱了非法采矿罪对前置行政法规的从属性。因此,将“国家保护矿产资源的管理制度”作为非法采矿罪的中心法益实际上不仅不利于刑法的独立适用,实际上也与实定法秩序脱节。但以独立的环境权作为非法采矿罪的法益同样面临着问题。环境犯罪规定于刑法分则第6章“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罪”中,该章保护的法益系社会管理秩序,根据现今刑法解释学的观点,为了避免对单独条文的断章取义,实现整体刑法的正义,个罪的解释须联系刑法整体以实现体系内的协调,{4}环境犯罪作为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罪章节内次级的犯罪规制形态,其内部各罪的解释结果也需要纳入到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罪系统内部予以检验。据此,如果将独立的环境权作为非法采矿罪的法益,以环境权作为唯一的法益展开解释,得出的解释结果势必难以维系非法采矿罪与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罪的协调关系,由此造成刑法解释的混乱。有鉴于此,为了满足非法采矿罪理论与实践的需求,应当根据非法采矿罪行政犯的属性,提倡一种新的复法益论。

法律制度随着经济的发展而逐渐精细化以调整日益复杂的社会关系,以此为表征,面对大量涌现的新型社会关系,行政法律、法规日益增多,并且其技术性、专业性随着管理的深入而逐渐增强。出于保护法益与行政权力的强制力,刑法通过设置与行政法律规范相对应的罪名以规制具有严重社会危害性且违反行政法律秩序的行为,因此而产生的犯罪即为刑法中的行政犯。行政犯本质上系二次违法的行为,即该违法行为不仅违反了前置行政法规定的义务,且因违反义务的情节严重或产生严重的危害结果,完成了质的转变,应当纳入到刑事法规制的范畴。{5}行政犯的出现,实然为前置行政法秩序提供了刑罚强制力的保证,其司法适用的基点在于行为是否与行政秩序产生背离,正如有学者所说:“既然是行政犯罪,就不能脱离‘行政’一词的意义和范围单纯界定它的刑法属性,否则就会使行政犯罪失去自身的特点,甚至使其毫无存在的价值。”{6}着眼于此,行政犯构建的实质上是在处罚位阶上高于前置行政法秩序的刑法规制体系,二者共同构建了对法益的系统性保护机制。据此而言,非法采矿罪作为设置于刑法之中与前置的国家保护矿产资源的管理制度相对应的行政犯,在行使法益保护机能时首先检验行为是否已经违反前置行政法秩序。同时基于罪刑法定原则的现实立法情境,刑法以非法采矿罪警示行为人控制其行为以免超出违法“量”的要求从而由行政违法转化为刑事违法,以起到一般预防的作用。以此而言,国家保护矿产资源的管理制度确属刑法保护范畴。然而正如前文所述,非法采矿罪与国家保护矿产资源的管理秩序系保护法益的系统性法律保护机制之组成部分,二者法律建构的逻辑起点均在于保护其共同的法益,以此观之,非法采矿罪保护的法益亦包括其归属的系统性法律制度所保护之利益,即以保护矿产资源为表征的独立的环境权。基于规范属性与规制维度、手段的不同,以刑罚为规制手段的非法采矿罪的处罚顺位处于其归属环境保护系统的后方,行为违反《刑法》第343条且严重侵害环境权之前,必然已破坏国家保护矿产资源的管理秩序,行政违法的结果系法益侵害的制度背离侧面,国家保护矿产资源的管理秩序乃是保护环境权法益的制度在建构时衍生的附生法益。据此而言,非法采矿罪规制的法益实然包括环境权与其国家保护矿产资源的管理制度,且环境权系非法采矿罪保护的主要法益,国家保护矿产资源的管理制度为次要法益。

三、空白罪状模式下非法采矿罪构成要件的补充与解释

非法采矿罪采用空白罪状的方式,通过空置部分犯罪构成要件,以违反国家规定的指示机制将前置的行政法规范作为本罪的参照文本以填充犯罪的构成要件,从而完成刑法规制与行政法规制的衔接。空白罪状是行政犯常采用的立法模式,所谓空白罪状,是指在条文中指明参照其他法律、法规的规定,来确定某一犯罪的构成特征的罪状,{7}而根据条文是否仅由空白罪状构成,将刑法分则的条文分为完全的空白罪状与不完全的空白罪状,{8}《刑法》第343条除了采用“违反矿产资源的法规”,还以其他罪状对具体的犯罪构成做了类型化的表述,属于不完全的空白罪状。空白罪状的立法模式使非法采矿罪在社会转型期内维持了其惯有的安定性,避免了规范的频繁改动,但参照文本设置在非刑法规范中,文本表述背后蕴含的规范价值与其所属罪名的价值交叉但并不重合,因此,空白罪状的解释往往涉及到刑法意义上的价值判断。刑法价值的探寻应以刑法人权保障和法益保护的目的为基点,以“行为符合文本描述—规制符合刑法目的”的逻辑进路对行为进行价值判断。解释的目的是实现刑法的实质正义,实现实质的罪刑法定原则的刑罚法规的妥当性、明确性等价值内涵。{9}刑法的目的在于保护法益,法益作为解释刑法文本的理由,其积极意义在于能够将无需刑法规制的行为排除在规范涵射的范围之外。据此,对于非法采矿罪而言,以其保护的法益,即环境权与国家保护矿产资源的管理制度作为解释的基准能够有效避免因机械参照其他部门法的规范文本而产生补充规范刑法化的倾向。此外,刑法分则条文的解释受到总则的指导与制约,《刑法》第3条规定“罪刑法定原则”,空白罪状的解释活动亦须以此原则为指导。

非法采矿罪构成要件的填充需要经历两个步骤:参照文本的确定与文本的刑法化转化,与此二步骤相对应,非法采矿罪与前置行政法规范也存在构成要件的文本参照关系与价值依附关系。文本参照关系决定了空白罪状的司法适用以描述性文本的确定为前提;价值附属关系决定了参照文本必须经过刑法意义上的提炼、完成文本性质的转换,方能作为刑事审判的依据。但此两种关系并非机械意义上的递进,规范价值的依附制约了参照文本的选取,而确定了的参照文本同时也为文本的含义划定了边界,完成属性转化后的文本其文义覆盖范畴以原文本的含义为最大边界。文本参照关系与价值依附关系的复合关系决定了空白罪状的司法适用存在着找法与释法两个阶段,且此过程均需在罪刑法定原则的指导下以环境权与国家保护矿产资源的管理制度为适用基准。

补充规范在填充非法采矿罪构成要件时应当遵循以位阶高低为优先级的适用顺序,且排除地方性法律规范与非法律规范的适用。《刑法》第6条规定“属地管辖权”

  ······

法宝用户,请登录后查看全部内容。
还不是用户?点击单篇购买;单位用户可在线填写“申请试用表”申请试用或直接致电400-810-8266成为法宝付费用户。
【注释】                                                                                                     
【参考文献】

{1}康纪田.论非法采矿罪的归位与拓展[J].云南大学学报(法学版),2012,(6):78.

{2}谢雄伟.非法采矿罪若干问题研究[J].中国矿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3,(3):65.

{3}王勇.环境犯罪立法:理念转换与趋势前瞻[J].当代法学,2014,(03):65.

{4}张明楷.罪刑法定与刑法解释[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144.

{5}姜涛.行政犯与二元化犯罪模式[J].中国刑事法杂志,2010,(12):15.

{6}周佑勇,刘艳红.行政刑法性质的科学定位(上)——从行政法与刑法双重视野考察[J].法学评论,2002,(2):60.

{7}陈兴良,周光权.刑法学(第三版)[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219.

{8}刘树德.空白罪状之“梳”议[J].国家检察官学院学报,2002,(4):17.

{9}刘艳红.走向实质解释的刑法学——刑法方法论的发端、发展与发达[J].中国法学,2006,(5):178.

{10}中国大百科全书·法学[M].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4:671.

{11}刘艳红.空白刑法规范的罪刑法定机能——以现代法治国家为背景的分析[J].中国法学,2004,(4):138.

{12}姜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限缩适用新路径:以欺诈和高风险为标准[J].政治与法律,2013,(8):58.

{13}王政勋.刑法解释的与言论研究[M].北京:商务印书馆,2016:90.

{14}刘艳红.情节犯新论[J].现代法学,2002,(5):77.

{15}余双彪.论犯罪构成要件要素的“情节严重”[J].中国刑事法杂志,2013,(8):32.

{16}兰蔚生.非法采矿罪量刑应以“矿量”为标准[N].检察日报,2016-04-18(03).

{17}吴占英.论非法采矿罪[J].河北法学,2002,(3):46.

{18}李谦.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法解释学释义[J].北京邮电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7,(1):19.

©北大法宝:(www.pkulaw.cn)专业提供法律信息、法学知识和法律软件领域各类解决方案。北大法宝为您提供丰富的参考资料,正式引用法规条文时请与标准文本核对
欢迎查看所有产品和服务。法宝快讯:如何快速找到您需要的检索结果?    法宝V5有何新特色?
扫码阅读
本篇【法宝引证码CLI.A.1272369      关注法宝动态:  

法宝联想
【相似文献】

热门视频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