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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中国法学》
关于我国著作权立法的若干思考
【英文标题】 Considerations on the Legislation of Copyright in China
【作者】 刘春田【分类】 著作权法
【期刊年份】 1989年【期号】 4
【页码】 45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489    
  我国正在积极起草著作权法。著作权立法工作关系到文化、艺术、科学、教育等领域乃至整个国家、社会的利益,涉及面广,难度大,可以说是一项系统、复杂而艰巨的工程。该法在起草工作中遇到了很多问题,本文仅就其中的几个问题谈些看法。
  一、法律的名称 “著作权”和。版权”两个术语在我国出现以后,沿用至今,在很多场合相互代用。但是,这两个术语的内涵是完全相同还是有所区别,我国保护作者权利的法律是称“著作权法”还是“版权法”,学术界有不同的看法。我认为,这不仅是个简单的称谓问题,它还影响到该法的性质和内容。为了说明问题,我们考察一下这两个术语产生的背景和历史发展。
  著作权,是指以文学、艺术、科学等作品为客体的民事权利。现代意义上的著作权制度,一般认为起源于英国。在英国,对于学术著作的利用权,最初就是出自皇家的特别授权,范围以专有复制权为限。权利同时授予作者、印刷商和出版商。事实上,作者的权和J往往通过印刷商和出版商才能实现。这种依赖关系就形成了以保护出版商的利益为核心的权利,在英文中把这种权利称作Copyright,本意即复制之权,也就是说,权利是基于复制而产生的,故称版权。
  但是,作者才是著作的真正的源泉。如果没有作者的创作,出版商们的专有出版权就成了无米之炊。因此,保护作者的利益,就成为不可回避的问题。于是,1710年出现了第一部承认作者权利的法律——安娜女王法令。该法令全称为《赋予著作人、稿件购买人于法定期间内专有重制并鼓励学术著作之法案》。法案指出:“印刷人等……常未经著作人、著作权所有人同意,擅自翻印他们的印籍……为防止这种业务行为,并为鼓励学者努力著述有价值书籍……特制定法制……”。
  安娜法令的出现,使早期出版人本位的特权——版权,发展转变为著作人本位的权利,成为基于著作的完成就产生的权利。由于在立法中确认了以作者为核心的权利,确认印刷出版图书的专有权利首先由作者享有,从而结束了出版商的垄断,这是一个根本的转折,安娜法令使权利从公法领域进入私法领域,特权被民法所调整的可转让的财产权取代了。这一质的转变在著作权法的历史上具有里程碑的作用。
  18世纪末,在德国思想家的推动下,著作权概念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他们认为作品是作者人格的反映,在著作权中人格权是首要的,财产权次之。这一思想反映在大陆法系国家的著作权法中(这些国家多称“作者权法”),又是一个进步。它使著作权的概念更加明确,内容更为丰满。至今,著作权已发展成为以作者为核心的,由相互依存的多种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相结合的民事权利。
  我国版权和著作权的概念之形成和发展过程与西方很相似。据史料记载,版权的萌芽当始于活版印刷之前的雕版时代。据考证:“雕本肇于隋,行于唐,扩于五代,精于宋。”宋代集历代印刷的精华,以毕昇创造活版而实现了印刷术的革命。故宋时就对民间出版的书籍采取了保护措施。但是,近代的版权和著作权概念则主要是受日本的影响。“版权”一词在日本被公认为是由福译谕吉从英文Cop yright直译过来的。在明治八年(1875年)的出版条例中,版权还是指官方特许的图书专卖权。但是在明治二十年的版权条例和明治二十六年的版权法中,含义已转变为著作人的专有出版之权了。可见版权的内涵比现在的一些人的解释要窄,而且因为它是从英文Copyright直译过来,也就不免和Copyright本身一样含混。正如《大英百科全书》所指出的,它“未能指明本身所包含权利的主要受益人”。相反,其他语言中的相应术语,如德语和法语,都指明了受益人,通常可以明确译为“著作人的权利”。在日本,由于“版权”一词被认为是容易引起误解的用语,终于被“著作权”一语取代。“著作权”是由参与制定日本明治三十二年(1899年)《著作权法》的水野炼太郎博士参考多种西方国家术语创造出来的。该用语在日语中就是指著作人的权利。此后,在日本的法律中再也没有出现“版权”一语。
  “版权”一词在我国作为法律用语,最早见之于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的《中美通商行船续订条约》中。根据当时的官方解释,“……第十一款日保护版权即中国书籍翻刻必究之意……”与《中日通商行船续约》第五款中所称的“印书之权”相同。在同一年(1903年),近代思想家严复上书清庭,要求制订法律保护“著,述、译、纂”者的权利。清政府责成沈家本先生负责立法,当时在法律上袭用了日本的著作权一词。1910年(宣统二年)《大清著作权律》颁布。该法在起草中,不仅参考了日本1899年的著作权法,还参考了美国,匈牙利、德国、比利时、西班牙,法国、英国等国家的法律。在此期间,清政府还派观察员出席了1908年在柏林举行的修订《伯尔尼公约》的国际会议。可见,清政府在当年立法时,不仅对世界各国的著作权法律制度有了比较清楚的了解,而且对从版权到著作权概念的历史演变过程也已经有了明确的认识。因而立法中使用“著作权”而放弃“版权”用语的指导思想是十分明确的。我国自《大清著作权律》之后,北洋政府1915年和国民党政府1928年颁布的该法,都称著作权法。新中国的正式法律,也多称著作权。
  总之,“版权”和“著作权”是不同历史时期的产物。二者有联系,也有区别。这本是历史上已经解决了的问题,现在当然不宜再将二者混同,特别是把“版权”和“出版权”混同起来。1986年4月11日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主席团第三次会议通过的“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法律委员会关于三个法律草案审议结果的报告”,关于《民法通则》部分就出现了这样的错误:“(5)应当增加保护出版者的权利的规定。因此,建议根据王汉斌主任的说明,在草案第92条(注:《民法通则》正式条文改为第94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著作权”后面加上“(版权)”。这样规定,既包括作者的著作权,也包括出版者的出版权。最后颁布的《民法通则》第54条,就是根据这个建议,把版权当作出版者的权利,规定“公民、法人享有著作权(版权)……”。“著作权(版权)”这种表述方法,在理论上和逻辑上都是不通的。基本法中出现这种错误,这在我国立法工作中是不多见的。既然使用“版权”概念能造成立法者上述失误,那么其他人误解就更是不可避免的一。
  二、我国著作权法的立法精神快醒醒开学了
  所谓立法精神,既是指导立法工作的基本原则,又是自始至终贯穿于法律条文之中,并实施于司法活动中的指导思想。我认为,我国著作权法的立法精神主要有三点:(一)以维护作者的权益为核心的精神:(二)作者和公众利益协调一致的精神;(三)符合著作权国际保护基本准则的精神。
  (一)以维护作者的权益为核心的精神
  维护作者的权益就是维护他的人格权和财产权。人是万物之灵长。马克思认为,人之所以优于其他生物,只是因为他具有高度的理智和丰富的感情,拥有一个他独有的善于思维的大脑,能“使自己的生命活动本身变成自己的意志和意识的对象”。文学、科学和艺术作品,是作者在大量的生产和社会实践的基础上,经过艰苦的思维,运用抽象的文学、艺术和科学的语言、文字、技巧、逻辑、安排等手段固定下来,从而形成智力成果。人类文明史表明,对物质世界的绝对客观的描述是不存在的。任何对自然界和人类社会问题的回答,都与观察者自身息息相关。“风格即人格。”作品是作者的一面镜子。任何一件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无不反映了创作人对客观世界的认识,渗透着作者的心灵色彩,体现着他的个性和风格。同时,也是作者脑力劳动的结晶,是他的财富。而“一个人的任何财产都不如其脑力劳动的产品那样为他自己所特有”。所以,一部著作既是作者人格的标志,又是他的一项财产。但是,著作一旦进入社会,就成为作者无法控制的客体,如果作者的权益得不到充分有效的保障,就会窒息人们的创作热情,社会就有可能失去精神财富的重要源泉。因此,在调整作者和使用人乃至于公众的关系中,维护作者的权益应当居于首要的和核心的地位。在著作权制度的发展历史上,从出版人本位最终过渡到著作人本位的事实,就说明了这一点。社会主义是劳动者的社会。劳动成果天然地归于劳动者所有,保障劳动者对其劳动成果的所有权,尊重他们对其成果的支配权,是社会主义法制的基本要求。我国著作权法的基本作用,就是维护作者的人身权和财产权。一方面使作者的创造性劳动在精神上得到社会的认可,另一方面保障其获得必要的物质补偿,以便进一步激发其创作积极性,给社会增加更多的精神财富,使创作活动成为一项对作者、对社会都有益的事业。
  (二)作者和公众利益协调一致的精神
  作品是社会精神财富的…部分,优秀作品是社会文明的标志,科学和技术作品使人们更好地完成与自然界的物质变换,以造福于人类。文学和艺术作品则是人类文明的精神食粮。保障作者权益的最终目的是使其全心全力创造出更多更优秀的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促进社会公众更广泛地利用作品,从而推动整个社会的文明与进步。作者的利益和作品使用人以及公众的利益有区别,但根本利益是一致的。著作权法就是平衡这种利益关系的杠杆。各国著作权法都把协调作者和公众利益作为立法的重要宗旨。法律普遍承认,作品是一种个人财富,同时也是一种社会财富。任何人的作品都是继承前人已有成果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没有社会所提供的良好环境,作者就难以创造出优秀的作品,没有社会对作者的充分保护,作者的权利也就无从实现。如果过分强调作者的权利,以至阻碍社会对它的公平利用、阻碍公众传播作品时,就会违背著作权法的立法精神。因此,各国著作权法都对作者权利规定了一定限制,以协调社会利益和作者个人利益之间的关系。两者是对立统一的,忽视和抹杀其中任何一面,都会给整个社会带来损失。我国在十年动乱中废除稿酬制度,抹杀作者的人格权利,空谈为工农兵创作,为工农兵利用,造成了空前文化劫难。“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们应当记取这个教训,在著作权法中兼顾二者的利益,使之相辅相成,不可偏废。
  (三)符合著作权国际保护基本准则的精神
  我国是独立的主权国家,又是国际社会的一员。在国际事务中应当遵循国际活动的共同准则。我国领导人曾多次表示,凡是涉及国际关系的法律,我国立法都将和国际做法一致起来。
  著作权法是国内法,同时又要调整涉外关系。在这方面,国际上通过双边条约、多边公约等形式已经形成一些为世界各国普遍接受的准则。这些准则集中体现在《伯尔尼公约》和《世界著作权公约》中。其中主要有三:1.按国内水平,充分有效地保护作者的权利。关于这一点,《伯尔尼公约》和《世界著作权公约》的提法程度上有差别,但指导思想是一致的。比照这个原则,我国著作权法应当坚持“保护作者经济利益的各种基本权利,其中有授权以任何方式复制、公演及广播等项专有权利”。这些权利无论对作品的原著形式还是从原著演译而来的任何形式都适用。同时,还应当规定公众对作品有合理使用的权利。2.给予外国人与本国公民相同的保护的原则,即国民待遇原则。依照这一所谓“同化原则”,外国作者已经出版的作品在我国出版,或外国人首次在我国出版的作品,我国著作权法都应给予同我国公民同样的保护。3.保护期限不低于《世界著作权公约》。《伯尔尼公约》和《世界著作权公约》规定了不同的保护期限,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保护期,不应低于《世界著作权公约》规定的作者有生之年加死后25年,并尽可能规定较长的保护期限,以便符合《伯尔尼公约》作者有生之年加死后50年的要求。
  二、著作权的内容和性质
  英美法系国家把著作权当作一项财产,而不规定人格权的内容,这也正是他们称之为“版权”的一个原因。大陆法系和社会主义国家,一般都同时确认著作人格权(又称精神权利)和财产权(或称经济权利)。我国历来承认著作权具有人格权和财产权双重内容,立法也应当贯穿这个原则。
  (一)著作人格权,是指基于著作依法享有的人身权利。著作人格权与民法规定的普通人格权有相同之处,也有区别。著作人格权也具有专属性、绝对性、排他性和不可转让性。但是权利发生和消灭的根据不同,普通人格性基于人的出生而享有,因死亡而消灭。著作人格权则是基于作品而享有,人格权体现在著作中而得以永存。只要著作存在,某些人格权就应当受到保护。
  著作人格权又可以分解为著作人资格权,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作品完整权和收回作品权等具体的权能。我国法律都应当保护作者的这些权利。著作人资格权是指作者就其创作的作品主张为著作人的权利,它是行使其他各项权能的前提和基础。各国著作权法乃至于保护著作权国际公约都规定,作者不论生前死后,其著作人资格权受到永久的保护和尊重:发表权是指作者享有控制发表其作品的权利。发表权有两方面,一是指作者决定作品发表的权利。二是指不经作者同意他人不得擅自发表其作品。需要弄清的是,作者行使发表权并不意味着他的作品一定能够发表。出版社拒绝出版一部作品或者收藏人拒绝将收藏的美术作品交作者或其继承人用于出版或者展览,并不意味着作者的发表权受到侵犯。还应当明确,发表权是一种民事权利,不能把发表权乃至著作权和宪法规定的言论、出版、创作等自由权利相提并论。言论、出版、创作等自由是一种政治上的民主权利,任何公民都享有。发表权则是作者基于作品依法享有的民事权利,只有经创作并有作品产生之后才能享有,不是每个公民都享有的权利;署名权是指作者在其作品上如何表示姓名的权利,实际是一种标记权;修改权也含两方面,一是作者有权修改已发表的作品,作者申明修改后,使用人不得再使用修改前的作品。二是不经作者同意,使用人不得擅自修改其作品;作品完整权,是指永久维持作品原有形态的权利。未经作者允许,禁止对其作品割裂,更改,或以其他方式破坏作品的完整。对“公有作品”,则不能影响作品的特色和文化价值,不得破坏作品的精华或减弱其艺术魅力;作品收回权,是指在法律规定范围内,作者基于正当理由,在赔偿作品有关使用人损失的情况下,收回自己作品的权利。
  (二)著作财产权,是指著作权人对利用其著作依法获得报酬的权利。应当说明,著作财产权既不是对作者的物质奖励,也不是按劳付酬。物质奖励是国家或者社会对作出优异成绩的劳动者的一种鼓励。譬如评选优秀图书和影视片,奖励对象只是少数优秀作品的作者、编导,奖励数额不体现等价有偿的关系。按劳付酬是对一定劳动给予的物质补偿,是基于劳动关系而产生的财产权,也不是等价有偿的关系。著作财产权是授权他人利用其作品获得的一种特许权使用费。是著作权人和使用人之间以作品的一定的使用权为标的商品关系,具有等价有偿的属性,因此是根据民事关系产生的财产权。作品有多少种使用方式,就有多少种财产权。根据各国著作权法的规定,著作财产权主要有复制权、出版权、公演权,演述权、播放权、录音权、展览权、异种复制权、翻译权、编辑权和改编权。著作财产权和著作人格权不同,很多国家的著作权法规定,著作财产权可以依法转让、赠与和继承。
  著作权的另一个重要特点,是对著作的间接利用即再创作可以产生新的著作权。例如小说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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