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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应用)》
应收账款质押制度的司法认知
【作者】 张晓磊【作者单位】 浙江有高级人民法院
【分类】 物权【期刊年份】 2016年
【期号】 34【页码】 25
【摘要】 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了应收账款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这表明登记是应收账款质权生效的要件之一。但是,物权法关于质权设立的规定在司法实践中缺乏可操作性。与物权法配套适用的《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又规定,办理质押登记的征信机构并不对应收账款的真实性负责,故司法实践中常发现真实权利状态与登记权利状态不一致的情形,导致当事人对应收账款质权的成立产生争议。应收账款质权兼具物权性和债权性的双重特征,出质人与其债务人之间的基础合同是实现应收账款质权的前提。质权人以质押合同及质押登记为依据向基础合同债务人主张债权的,并不能以此约束基础合同债务人,债务人仍可以此抗辩,阻却应收账款质权的成立或实现,因此,质权登记并不等同于确权。在当前应收账款质押制度尚不完善的背景下,人民法院应结合具体案情对应收账款质权的成立与否进行必要的实质审查,特别是对有争议的应收账款不能仅凭登记的状态确认质权人的优先受偿权。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20906    
  
  物权法实施前,应收账款在我国只是作为会计学上的一个概念被应用,而没有作为一种融资担保的工具发挥其潜在的价值。2007年物权法正式实施,历史性地将应收账款吸纳为权利质押的范畴,为经济主体的融资拓宽了新的担保渠道。中国人民银行也适时出台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以下简称《办法》),对应收账款质押登记事项进行了相应规定,应收账款质押担保方式目前已被银行等金融机构及其他债权人广泛采用。但是,作为一项新创设的物权担保方式,无论是物权法还是《办法》,由于规定上的先天不足,缺乏具体的可操作性,导致实践中发生诸多问题,尤其是对于存在争议的应收账款,如何判断质权人是否真正享有优先受偿权,在司法实践中争议颇大。本文拟结合相关案例,对现行应收账款质押制度存在的问题及完善从司法认知的视角谈一些粗浅认识。
  案情:甲银行欲向乙公司发放贷款1亿元。2013年9月18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贷款金额1亿元、贷款期限1年等内容。为担保该笔贷款,当日乙公司与甲银行签订质押担保合同一份,约定以乙公司持有的对丙公司的应收账款作为质押担保,乙公司提供了与丙公司发生交易的1、2、 3、 4号买卖合同及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债权发生事实的证据,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登记的质押财产具体描述为:“乙公司持有的丙公司1.3亿元应收账款,1、 2、 3、 4号合同,发票109张,金额1.3亿元。”主借款合同签订当日,甲银行即向乙公司发放了1亿元贷款。后因乙公司资金问题,贷款到期后无法还款,甲银行遂诉至法院,诉请法院判令乙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亿元及逾期利息,对办理质押登记的四份买卖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在主债务范围内优先受偿。丙公司作为第二被告抗辩认为,甲银行和乙公司在办理质押登记前就应收账款是否真实未得到丙公司的书面确认,乙公司与丙公司之间名为买卖合同关系实为企业借贷关系,不存在真实的买卖交易。针对1号合同项下登记的6000万元应收账款,实际仅有700万元的争议债权,且在甲银行起诉前丙公司已经就1号合同向当地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及返还已支付的款项;针对2、 3号合同项下登记的4000万元应收账款,虽对应的增值税发票丙公司已经抵扣入账,但在登记前已经全部付清,并提供双方资金往来过程中发生的付款凭证以示佐证;针对4号合同项下登记的3000万元应收账款,丙公司并未收到乙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也未发生实际的交易。综上,乙、丙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有效的债权债务,丙公司请求法院驳回乙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
  一、应收账款质权的相关法理分析
  (一)应收账款概念解析
  在我国,应收账款的概念最初仅停留在会计学层面上,是指企业因销售产品、提供劳务等,应向购货单位或接受劳务单位收取的款项。因此会计学上讲的应收账款,仅针对己方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但尚未从对方收取的款项,属于本单位的债权性资产。国际上对应收账款作出较为权威定义的是美国的《统一商法典》,其规定:“应收账款是指对任何售出或租出的货物或对提供的服务收取付款的权利,只要此种权利未由票据或动产契约作为证明,而不论其是否已通过履行义务而获得。”中国人民银行作为办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的主管部门,借鉴国际上的权威观点,在《办法》第条对应收账款亦作出明确定义:“应收账款是指权利人因提供一定的货物、服务或设施而获得的要求义务人付款的权利,包括现有的和未来的金钱债权及其产生的收益,但不包括因票据或其他有价证券而产生的付款请求权。应收账款包括以下权利:(1)销售产生的债权,包括销售货物、供应水、电、气、暖、知识产权的许可使用等;(2)出租产生的债权,包括出租动产或不动产;(3)提供服务产生的债权;(4)公路、桥梁、隧道、渡口等不动产收费权;(5)提供贷款或其他信用产生的债权。”
  从上述定义可知,法律意义上的应收账款包括两部分:一是现有应收账款,即应收账款出质人已经履行完毕与其债务人之间的基础合同项下的交付货物、提供服务等义务,债务人尚未履行对待给付义务,出质人享有对债务人收取约定款项的付款请求权。这种应收账款即是指会计学上的概念。二是未来应收账款,即现实中尚未取得将来可能取得的账款,如出租产生的债权,公路、桥梁、隧道、渡口等不动产收费权等期待债权。
  (二)应收账款质押的法律内涵
  物权法确立的应收账款质押制度规定在担保物权章节,说明应收账款质权属于担保物权的范畴。但同时,应收账款与不动产、动产等有形财产又有较大不同,这种质权的实现必须依赖于第三方的履行,故与债权密不可分,其在本质上当属于债权。根据罗马法理论,质权只能设立于债权之上,是服从于债权的权利,质权的有效与否视债权而定。但质权关系本身是以物权而成立的,是附着于债权的物权。[1]借鉴上述理论,应收账款质权可解读为以债权为基础的物权。这里的债权是指出质人与其债务人之间基于买卖、租赁、服务等原因合同形成的债权,也可称之为基础债权,如前述案例中乙公司对丙公司因买卖合同形成的债权。除了基础债权外,还有质权人与出质人之间基于借贷等原因合同形成的债权,因与担保从权利相对应,故一般称之为主债权,如前述案例中甲银行对乙公司因借款合同形成的债权。无论上述哪种债权不能成立,应收账款质权均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基于上述认识,应收账款质押制度体现的法律关系类似于合同法中的代位权诉讼制度。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代位权诉讼中的债权人权利的实现,同样依赖于两个债权的有效存在:其一,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债权是否有效存在;其二,债务人与其债务人(即次债务人)之间的债权是否有效存在。此外,应收账款质权的设立,还类似于合同法中的债权转让制度。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法律允许转让的合同债权在一定范围内转让给第三人享有。应收账款质权的设立也是出质人在一定程度上将其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新时计渡给质权人,只不过这种让渡是作为债的担保方式而已。由此可见,合同法中债的保全、债的转让制度可以作为应收账款质权设立与实现的参考依据。作为质押标的的应收账款本身应具有可转让性,质权人得以一定合理方式将应收账款出质担保的事实通知出质人的债务人。
  二、我国现行应收账款质押制度的立法缺陷
  (一)我国物权法对应收账款质权的实现缺乏可操作性
  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规定,应收账款质权成立需符合两个要件:一是质权人需要和出质人签订书面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二是需要到征信系统办理出质登记.从物权法的规定看,似乎应收账款质权的成立仅发生在质权人与出质人之间,与出质人的债务人并无太大关系,只要符合上述两个要件,质权人即可取得对应收账款的优先受偿权。但现实中并非如此。笔者认为,物权法的规定忽略了出质人与其债务人之间基础合同关系的存在,使得出质人的债务人游离于应收账款质权法律关系之外,这将导致应收账款质权的实现落空,因为债务人与出质人之间基于基础合同关系行使的解除权、抵销权、履行抗辩权,甚至应收账款的善意取得等均可能影响应收账款的确定,最终影响质权的实现。由此可见,物权法对应收账款质权的成立仅仅规定了形式要件,对应收账款质权成立的实质要件,尤其是出质人与其债务人之间的债权争议解决并未作出明确规定,司法实践中难以操作。
  (二)我国目前的应收账款质押登记系统仅发挥了一个平台作用,并没有发挥其应有的管理功能
  《办法》第条规定,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作为应收账款质权的登记机构,其义务是建立应收账款质权登记公示系统,办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并为社会公众提供查询服务,简言之是办理登记及查询功能。登记机构对于发生的真实权利状态与登记的权利状态不一致的情形并不负任何责任,其将如实登记的义务归责于质权人、出质人和其他利害关系人。《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质权人、出质人和其他利害关系人应当按照登记公示系统提示项目如实登记。质权人、出质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于权利状态的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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