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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
律学衰因及其传统评价
【作者】 师棠【分类】 中国传统法律文化
【期刊年份】 1990年【期号】 5
【页码】 46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07591    
  
  中国古代的律学,是研究制定法的内容及其如何适用的问题。它的研究对象是业已颁布的现行法,主要采用注释诠解的经学方法,目的在于将制定法更加妥贴地适用于实践。律学滥觞于秦,发展于两汉,昌盛于魏晋,至唐以后便趋向衰微。中国古代法律文化传统中,很大一部分是律学传统,它不但表现在理论、思想、学术观点等观念层次上,并且影响到意识形态和思维方法等领域。从律学的功能角度看,它不但有致用、致治的实践性,而且还有深邃、抽象的理论思维的内涵。因此,探讨律学衰微的原因并对律学传统进行客观地评价,不但有助于古代法律史发展规律的探索,亦有助于今天法学理论的研究。
  一、律学衰因探微
  清末法学家沈家本说过,“自来势要寡识之人,大抵不知法学为何事,欲其守法,或反破坏之。此法之所以难行,而学之所以衰也”他把律学(或法学)的衰因归于统治者个人的喜好,这诚然有其因。在中国学术史上,统治者个人的品德、喜好,确能左右某种学术思潮,影响一个时代。但是,不能不看到,中国历史上,无论哪种学术、理论,都未有始终不变处于独尊地位的,各种学术、理论都在不断升降。战国至秦,法家理论略占上风,汉宣帝时霸王道杂之,后经董仲舒挥宏阐精,儒学思想升为官学,处于独尊地位,然而,自魏国始,经学极度衰微,步入玄学时代,玄学虽是扬弃了经学而适应魏晋这个时代的理论,但它从根本上动摇了儒家的一尊地位;魏晋南北朝至隋唐初的四百年间,印度佛学东来,成了我国思想文化的主流之一,佛家教义十三宗之天台宗,影响了我国文化之深,远在儒家之上;隋唐两代,第一流的思想家都是佛门子弟,到了宋明则出现了“宋明理学”即今人所谓的“新儒学”,亦是对传统儒学的扬弃。纵观学术理论升降之关键,便在于其能否“致用”。先秦法家理论给秦朝带来了统一,但秦专尚法家学说,旋即亡于二世,法家理论实践的失败,导致了实践领域对法家理论的怀疑,于是,汉不用纯法、儒,而是霸王道杂之。但自经学独尊,儒生传业寝盛,一经说至百万言,迂腐滞固,至使君道秕陵,到了东汉末年儒家经学理论在实践中的弊端也暴露无遗,而曹操父子一反其意,曹操尚刑名,曹丕慕通达,研经之士,失去了利禄之门,经学下沉了。由此可见,儒学、玄学、佛学、道学的不断升降,其关键便在于“致用”,而某种理论既然以这为目的,便注定其必须与伦理政治结合,成为伦理政治的附庸。这是中国学术深沉的哲学底蕴,我以为,这也便是律学衰微的原因之一。这是问题的一方面。
  问题的另一方面,魏晋南北朝时,朝代更迭频繁,每朝每代都进行大规模立法,对法律的注释、诠解之风又盛,特别是张斐、杜预的律注,受魏晋时代学风之浸润,更是将律学从伦理政治的束缚下挣脱出来,成为一门真正独立的学问。这是律学发展史上的一大飞跃。然而,正是这种飞跃,孕育了‘律学衰微的种子。我们知道,中国文化传统中,学术精神是关心功利技巧、以对社会治理之术的探求为目的,因此,它热衷于政治治理,所以,各种学术的涌现,都是打着“致世”、“致治”的旗号替代在实践中败下阵来的理论或学术。既然律学已从伦理政治的束缚下挣脱出来,说明这种理论已非王权政治的解说,这就从命运上决定了其不受统治者的青睐,尽管注律诠解本身可以起到一定的积极作用,但就其学术生命来看。便已是黄昏夕阳了。这两个方面的合题,便构成了中国学术史上的一个悖论。
  何以说唐代始律学趋于衰微呢?我们知道,唐代统治者设律学于官府,学者自由研习律学之风渐灭,同时,政府又提倡词章明经之学,主观上已将律学视为小道,另一方面,《唐律疏议》的问世,其立法技巧、注释律文的严密准确,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客观上使微乎其微的律学家失去用武之地,兼之唐律完成了封建法律儒家化的过程,儒家思想占据一统地位,此后的律学更无发展之自由的环境,于是律学衰微了。
  二、律学传统评价
  从中国古代法律史角度审视,中国古代法制深层的历史借鉴,无非是律学传统的继续,即使在律学衰微之时,其传统的惯性,仍然在法的领域起着极为重要的作用。笔者管见,律学传统具有以下两方面的内容,
  (1)注重现行法条文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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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律学本是介于制定法与社会实践中的桥梁,其价值取向是功利的。也就是说,其旨趣在于对律文的注释,以期更加准确地适用法律。因此,其研究的兴趣始终在于现行法律,完全服务于统治者的需要,是统治者权力法定化的理论解说。这种研究对象单一化之心态,铸成思维定向,对法律的研究只能是实证的,只能是对现行律文的注说和讴歌。同样是对法的功能性研究,却缺乏对法律适用普遍性原理的研究,更缺乏对法的适用效果、目的、障碍以及法的价值取向等理论的研究。可以说,古代律学传统在研究对象上将动态的法律适用视作静态的律文注释,这一传统,仍然影响并禁锢着现代法学理论和部门法理论的研究;
  (2)注释解说的研究方法。
  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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