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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政法论坛》
完善我国产品责任法之思考
【英文标题】 Pondering over Perfecting the Law on Product Liability in China
【作者】 孙波【作者单位】 中国政法大学
【分类】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与产品质量法
【中文关键词】 产品责任法;基本原则;归责原则;赔偿原则;立法模式;立法内容
【英文关键词】 Law on Product Liability;Basic Principle;Doctfine of Liability Fixation;Principle of Compensation;Mode of Legislation;Subject of Legislation
【文章编码】 1000—0208(2001)01—098—13【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1年【期号】 1
【页码】 98
【摘要】 产品责任法应成为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法律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尽管新《产品质量法》颁布时间不长,但我国现行产品责任法律制度无论在形式上还是内容上仍有必要依据保护消费者利益与促进生产发展并重的基本原则、严格责任与过错责任并用的归责原则及全部赔偿、限定赔偿和惩罚性赔偿并行的赔偿原则做进一步的完善。
【英文摘要】 The law on Product liability should become an important component part of the legal system of socialist marketing economy system in China Although the new law on product liability was enacted before long.It’s necessary to further perfect the form and subject of the prevailing legal system of product liability in China on the basis of the following principles:the hasic principle of protecting Consumers’interests and promoting the development of production;doctrine of liability fixation Concerning using both strict liability and tort liability;Principle of compensation concerning co-enforcing complete indemnity,limited indemnity,and punitive indemnity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5465    
  一、完善我国产品责任法之必要性
  产品责任法(Product Liability Law)是有关产品责任的法律,它先是以判例的形式出现在工业发展较早的英国,二战后在欧美尤其在美国有了很大发展。在我国,随着市场经济的日益发展及对外贸易的日渐频繁,产品责任领域里需要依法规范与解决的问题越来越多,而现行有关产品责任的法规却存在较多空白与漏洞,大有完善之必要。
  1.建立健全市场经济法律体系需要完善的产品责任法。近年来,我国产品质量状况不尽人意,法制不健全是一个重要因素。改革开放以来,我国顺应时代潮流颁布了一系列涉及产品责任的法律法规,如《民法通则》、《食品卫生法》、《计量法》、《标准化法》、《药品管理法》、《工业产品质量责任条例》、《商品检验法》、《化妆品卫生监督管理条例》等等的有关规定;它们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阶段的产物,或多或少地带有计划经济的色彩或部门、区域色彩,而且,有的不够科学、缜密,与建立健全市场经济法律体系的要求不完全相符。
  2.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经济秩序需要完善的产品责任法。近年来,产品质量差的状况危害了经济的健康发展,生产过程中次品、废品、返修品造成的浪费相当惊人;质次产品充斥市场,形成了虚假的供给过剩即产品供给的泡沫化;因产品质量差造成的企业效益低下,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国企改革和社会稳定。
  3.保护广大消费者合法权益需要完善的产品责任法。实践中,侵害消费者权益的情况屡有发生,诸如“工业酒精兑制白酒”、“工业盐兑制食用盐”、“饮料、啤酒自爆伤人”、“美容霜导致毁容”等。依现有规则处理此类纠纷不能切实有效地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
  4.解决涉外产品责任纠纷、扩大出口贸易需要完善的产品责任法。近年来,我国涉外产品责任纠纷增多,比照现有产品质量法规或依据《民法通则》关于侵权责任的规定来解决此类纠纷,不利于充分地维护我方当事人的利益。随着对外贸易的蓬勃发展,特别是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我国同一些国家的经贸纠纷将更多,合理解决进出口产品责任纠纷、扩大对外经济交往迫切需要完善的产品责任法。
  二、完善我国产品责任法的原则
  完善我国产品责任法应坚持的原则有基本原则、归责原则和赔偿原则,前者与后两者是一般与特殊的关系前者具有广泛的覆盖面,其效力及于整个产品责任法;后两者是前者的具体体现。在后两者中,归责原则是解决最终的责任依据或责任的承担问题,赔偿原则是解决在责任确定以后损害赔偿的依据或范围的问题,赔偿原则要受归责原则的指导和制约{1}(p.18){2}(p.52)。
  1.基本原则——保护消费者利益与促进生产发展并重。基本原则是体现法的根本价值的法律原则,是整个法律活动的指导思想和出发点,构成法律体系的神经中枢{3}(p.75)。产品责任法作为调整生产者与消费者之间因缺陷产品致损所产生的损害赔偿关系的法律,其基本原则自然离不开消费者与生产者。生产者与消费者是统一的社会经济体系中相互联系的两个侧面,“没有生产就没有消费,没有消费也就没有生产”,“生产直接是消费,消费直接是生产”{4}(p.93-94)。生产者离不开消费者,消费者离不开生产者。由此,产品责任法的基本原则应为保护消费者利益与促进生产发展并重。我国《产品质量法》对此基本原则有所规定但显不足。如该法规定的产品、责任主体及损害赔偿等的范围不够宽泛,影响了对消费者利益的充分保护。又如该法没有规定适用严格责任、惩罚性损害赔偿的条件及限制,也不利于对守法生产者利益的保护。应当指出,我国长期以来形成了对消费者利益保护不足、生产者承担责任强度不够的状况。因此,完善产品责任法应尤重视对消费者利益的保护,同时也要汲取国外产品责任法发展道路上曾出现的对生产发展重视不够的教训。
  2.归责原则——严格责任与过错责任并用。归责原则即归责的规则,它是基于一定的归责事由而确定责任成立的法律原则。产品责任归责原则通常包括过错责任原则和严格责任原则。前者是指以生产经营者主观过错作为追究其产品责任基础的原则,后者不以生产经营者主观过错而是以其行为的客观结果为基础追究产品责任的原则。严格责任“是指一种比因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而须负责的通常责任标准更加严格的责任标准,责任产生于应该避免的伤害事件发生之处,而不论其采取了怎样的注意和谨慎。”{5}(p.1193)故严格责任原则使生产经营者承担的是一种不论其有无过错,只要产品存在缺陷而使他人造成损害,就必须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作为一种归责原则,严格责任原则能在过错责任原则之后逐渐被各国司法实践所采用,并为许多国家产品责任立法所确认,与其独有的优势有关:严格责任原则修正了以往的过错责任原则,为消费者顺利获得赔偿提供了最为充分和有力的保证,是一种面向广大消费者的归责原则。[1]不仅如此,在当今社会,严格责任“乃在于对社会生活中所发生的不幸损害之合理分担。”{6}(p.168)它在保护消费者利益的同时,也促使生产经营者不断改进产品设计、制造工艺,提高产品质量水平,因而严格责任具有道德上和经济上的双重合理性。
  尽管如此,严格责任与过错责任两种归责原则相结合的格局较为可取。一则是严格责任原则本身也有不足之处,如它强调生产者单方面预防而忽视消费者方面的预防。虽然生产者占居优势 最有能力了解和控制缺陷产品的损害风险,然而产品责任设置的目的在于以最小的社会成本来成功地预防损失,因而降低产品责任事故发生率,减少社会经济损失,靠生产者和消费者双方的预防更适宜。又如严格责任在一定程度上加重了生产者的负担,在产品责任法发展过程中,出现了所谓的产品责任危机,[2]滥用严格责任对社会经济的发展造成了一定的消极影响。二则是过错责任原则有其可取之处。人们仍受过错责任原则固有观念的影响:过错责任原则在一些方面有其适用的合理性与科学性,因而无论是工业化初期还是高度发达的当代社会,过错责任原则作为产品责任法的归责原则,仍有其存在之必要。三则是产品责任归责原则在一些国家呈多样化的态势。如在美国,严格责任是其产品责任的主要归责原则,同时,严格责任、疏忽责任、担保责任仍将三足鼎立,后两者对前者进行有效的制约。
  我国《产品质量法》第42条第1款规定:“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这是典型的过错责任的表达方式。该法第42条第2款规定:“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有人认为这是对销售者实行无过错责任原则的表述,有人则认为这仍是过错责任原则的表述。作者同意后一观点,且认为第42条第2款的规定是过错责任中的推定过错,是过错责任原则的一种特殊形式。《产品质量法》第41条第1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简称他人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此条同《民法通则》第122条即“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的,产品制造者、销售者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被有的学者视为是对生产者实行严格责任原则的立法体现。的确,若从两条文所使用的文字看有其道理,因为“应当”在通常情况下等同于“必须”,即必须承担责任。然而“必须一词并非只适用于严格责任,或“必须”不是非严格责任莫属,与严格责任截然不同的绝对责任(Absolute liability)也可使用“必须”,即对某些法定的损害,加害人必须负有赔偿的责任。故仅从个别文字推理尚显不足。此外,由于上述规定表述笼统、抽象,还有将之视为过错责任原则的,故为避免歧义及与产品责任归责原则发展现状相一致,有必要将适用过错责任与严格责任的情况明确化。
  3.赔偿原则一全部赔偿、限定赔偿、惩罚性赔偿并行。损害赔偿原则是指处理产品责任纠纷,确定责任人的赔偿范围所依据的准则。当确定了生产经营者构成产品侵权责任后,还需确定应赔偿多少的时候,赔偿原则就成为所需要的原则。由产品侵权损害赔偿目的及条件决定,{7}(p.153),产品责任损害赔偿原则应包括:(1)全部赔偿原则是损害赔偿之基本原则,即生产经营者应根据其缺陷产品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实际损失为限,损失多少,赔偿多少。这是由损害赔偿的基本功能——补偿功能所决定的。(2)限定赔偿原则是指在有些产品责任案件中,如果实行全部赔偿,则赔偿数额过巨,令加害人负担过重,使加害人的生产、生活处于极度困难之中,可根据具体情况适当减少加害人的赔偿数额。一些国家产品责任法及有关产品责任的国际公约对产品损害赔偿范围及数额做了限制,如最低额的限制与最高额的限制。(3)惩罚性损害赔偿(Punitive Damages)原则在于惩罚加害人的过错行为,当被告的加害行为具有严重的暴力、恶意或欺诈性质,或属于恶劣的、轻率的、任意的(reckless,willful land wantonl)行为时,法院可以判给原告超过实际财产损失的赔偿金。[3]它常用以表明法院对上述行为的否定性评价,具有人道性、合理性。
  在我国现行法规中,全部赔偿原则有完整的体现,即无论对缺陷产品造成的人身伤害还是财产损害,一般以实际损失为限,损失多少赔偿多少。限定赔偿原则未完全得以体现,惩罚性赔偿原则则完全没有得到体现。我国《民法通则》、《产品质量法》中有关产品责任的规定,并没有实行惩罚性损害赔偿原则。被作为对我国民事立法“损一赔一制度重大突破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9条虽规定了具有惩罚性的双倍赔偿项目,[4]但尚不够完善,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惩罚性赔偿。其一,一般情况下,惩罚性赔偿更主要是指侵权行为的损害赔偿,而该条所指的情况是发生在消费领域,确切地说是发生在合同领域。该条规定的惩罚性赔偿属于违约行为的损害赔偿而非侵权行为的损害赔偿。其二,惩罚性赔偿一般是针对有缺陷产品造成的受害人人身伤害、财产损失,而该条规定的双倍赔偿是针对因经营者欺诈行为而发生的、与商品或服务有关的损失,如消费者购物时遭遇的数量不足、份量不够等,可以要求经营者按短缺部分的一倍予以赔偿,这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惩罚性损害赔。
  三、完善我国产品责任法要解决的主要问题
  1.关于法律性质。有的学者对产品责任法的性质持广义、综合性的理解,按此,产品责任法势必内容多、范围广,凡涉及产品质量的法律规范都包括在内,不论是产品质量管理、还是产品质量监督和产品质量责任,也不论是刑事的、民事的还是行政的。这种定位实际上是计划经济时代大而全的作法,与当今市场经济社会不相适应。市场经济需有“法制”,即按市场经济规律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法律制度,而在以质量管理为中心的综合立法思想下,却不能形成这样的法律制度。因为它没有区分市场经济条件下政府行为与市场行为之间的关系,没有解决提高产品质量主要是靠政府管制还是主要靠市场竞争机制的认识问题。应当说,市场经济有别于计划经济,政府不应把什么事都纳入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应发挥市场机制的作用,使产品质量主要由市场竞争的优胜劣汰机制来制约。因而,产品责任法不宜是一种综合性质。
  综合性法律定位有两点不足:其一,模糊了产品责任法的私法性质。早期产品责任属于合同责任,人们借助合同理论实现对受害者权利的救济。由于合同理论自身的局限性,于是有国家立法便从侵权法上寻求解决办法,使产品责任跳出传统契约关系的巢臼,成为侵权法上的重要内容。无论是契约关系还是侵权关系都属私法性质,而上述综合性立法却使这种性质湮没在国家公权力中,产品责任法主要被视为体现国家公权力的管理规范,与保护消费者私人权利的私法规范远离。其二,偏离了产品责任法律制度的直接目标 保护居于弱者地位的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实现责任风险在生产经营者与消费者之间的合理分配。在现代工业社会,缺陷产品已成为统计学意义上的不可避免的事实,如何合理分配这种缺陷产品的致损风险,是各国共同面对的问题。我国在完善产品责任法时不能漠视产品责任的本质特征以及发达国家在这方面已取得的成功经验。
  2.关于立法模式。我国现行《产品质量法》虽非专门调整缺陷产品致害的产品责任法,但它包含了我国产品责任法的主要规范,成为我国产品责任法律制度进一步完善的基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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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王利明.侵权行为法归则原则研究(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2.
{2}崔建远.合同责任研究(M).长春:吉林大学出版社,1992.
{3}张文显主编.法理学(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
{4}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
{5}David M Walker.The Oxford Com pamion To law(M).Clarendon Press,1980.
{6}(台)王泽鉴.侵权行为法之危机及其发展趋势(A).民法学与判例研究(第2册)(C).
{7}(美)罗伯特·考特和托马斯·尤伦(Robert·Cooter,Thomas·Ulen).法和经济学(Law and Economics)(M).张军等译上海:上海三联书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
{8}(英)埃利斯代尔克拉克(A listair M Clark).产品责任(Product Liability Sweet & Max well)(M).黄列等译.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2.
{9}陈华彬.物权法原理(M).北京:国家行政学院出版社.1998(4).
{10}(日)松坂佑一.民法提要(总则)(M)有斐阁.19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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