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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论坛》
浅论立法语言规范化
【英文标题】 On the standard of the legislation language
【作者】 刘大生【作者单位】 江苏省行政学院
【分类】 法理学
【中文关键词】 立法语言;失范化;规范化;语言审查程序
【文章编码】 1009—8003(2001)01—0015—07【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1年【期号】 1
【页码】 15
【摘要】

立法语言的失范在全世界范围内已经到了比较严重的程度。立法语言的失范必然带来一定的危害,如纵容违宪行为、冲击语言科学、诱发不良意识等等,应当引起各国立法机关的高度重视。为克服立法语言失范化,实现立法语言规范化,有必要采取编制立法语言库、建立立法的语言审查程序等措施。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1621    
  一、立法语言失范化之现状分析
  所谓立法语言失范,是立法语言不规范的一种简略说法。在当今世界,立法语言不规范的情况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
  (一)失范种类多
  1.动宾搭配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1982)第84条第3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副主席都缺位的时候,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补选;在补选以前,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长暂时代理主席职位。”这里的“代理职位”就属于动宾搭配不当,正确的搭配应当是“代理职务”。
  2.无谓语。《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1997)第140条规定:“生产者、销售者在产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或者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销售金额5万元以上不满20万元的,处2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销售额50%以上2倍以下罚金……”本条文中,“生产者、销售者”是主语,在“产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或者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是行为状语,“销售金额5万元以上不满20万元的”是补语,“处2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销售额50%以上2倍以下罚金”是从句,行为状语后面的谓语“向社会销售”被遗忘,因此本条就成了没有谓语的句子。
  3.标点符号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1982)第6条第2款写道:“社会主义公有制消灭人剥削人的制度,实行各尽所能,按劳分配的原则。”其中的第二个逗号是误用,应当改为顿号[1]。
  4.逻辑不通。《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1981)第27条第1款规定:“由于不可抗力或由于当事人一方虽无过错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经济合同无法履行”的,“允许变更或解除经济合同”。这里的“虽无过错但”用得一点道理也没有,要么删除,要么将“虽无……但”改为“不是……而是”,才是符合逻辑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1982)第5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不得有危害祖国的安全、荣誉和利益的行为”。这里的“不得有”在逻辑上讲不通,任何公民一旦从事了危害社会或者国家的行为,他就永远“有了”这种行为,国家可以制裁他,但却不能改变他“有了”的历史事实。
  5.数理不通。《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法》(1979)第27条第2款第2项规定:“候选人的名额应当多于应选代表名额的五分之一至二分之一”。这一规定是违反数理逻辑的,按照这样的规定,候选人的名额必须比应选人的少,选举就成了“倒差额选举”。立法者的意图是要实行正差额选举,为何却表述为“倒差额选举”呢?这是因为起草人忽略了分数和不等式方程,将“一又五分之一”和“一又二分之一”中的“一又”取消了。
  《关于办理淫秽物品刑事案件具体运用法律的规定》规定:“制作淫秽录像带5—10盒以上”,应“依照刑法170条的规定追究刑事责任”。这里的“5—10盒以上”明显不合数理,因为“以上”、“以下”、“之前”、“之后”等逻辑关系的数理起点只能是确数,而不能是约数。只有“之间”、“之中”、“之际”等逻辑关系才能和约数对应。
  6.不精炼。《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1982)第3条第1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机构实行民主集中制的原则。”这里的“的原则”三个字是多余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1982)第84条第3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副主席都缺位的时候,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补选;在补选以前,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长暂时代理主席职位。”这里的“暂时”是多余的,因为“在补选以前”已有“暂时”的意思。
  7.语义不清。《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1997)第294条第2款规定:“境外的黑社会组织的人员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发展组织成员的,处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这里的“境外”在语义上十分模糊,如果是指外国,就应当使用“国外”而不应当使用“境外”;如果是指港澳台地区,就应当说“中国大陆境外到中国大陆境内”而不能说“境外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因为港澳台地区在国际法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因此,这里的“境外”语义不清。
  8.翻译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1982)第42条规定:“国家提倡公民从事义务劳动。”这里的“义务劳动”是对“Voluntarylabour”的错误翻译。“Voluntarylabour”是指自愿参加的、不计报酬的、在法定义务之外的劳动,不参加这种劳动不产生任何法律上的责任,应当翻译为“志愿劳动”。将“Voluntarylabour”翻译为“义务劳动”,并且和公民的“劳动义务”(不履行就要受到处罚)写在同一个条文里,就使得宪法上的“义务”概念失去了严肃性和准确性。
  9.风格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1982)第55条第2款规定:“依照法律服兵役和参加民兵组织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光荣义务。”“光荣”与“不光荣”是人的感觉问题,法律不宜硬性规定。只要是法定义务,就必须履行;只要不是法定义务,就可以不履行。因此,类似于“光荣义务”一类文学风格的语言不应当成为立法语言。
  10.存在歧视性语言。在美国宪法中,citizen一词的词根是city,用citizen作为权利义务的主体显然含有歧视乡下人的意思。应当寻找更具有普适性的词汇取而代之,比如na—tional(国民)、duke—subject(公民),等等。
  (二)失范数量比较大
  本文之所以采用“立法语言失范化”的概念,是因为世界各国语言失范的法律条文、法律文件数量较大。以中国为例,几乎在每一部重要的法律文件中,都有比较严重的语言失范问题;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和部门规章中的语言失范问题更加严重。《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1982)共138条,语法、修辞和语言逻辑上的失范就有大约140处之多{1}。如果对这部宪法进行更严格、更细致的研究,可能会发现更多的语言失范问题。宪法尚且如此,其他法律就更不用说了,比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1997)中的语言失范问题就比宪法严重得多{2}。
  (三)失范的普遍性
  立法语言的失范化问题绝不仅仅在中国存在,在西方发达国家以致联合国也同样存在。参与中国法律起草的法学家们,大多留学过,对日本、德国、英国、美国、前苏联等国的法律进行过深入的研究。他们在学习、借鉴这些国家法律优点的同时,也受到了其立法语言失范的影响,将不良的语言习惯带到了中国的立法活动之中。如中国法律中的“神圣”、“光荣”等文学风格的语言,明显地是受《法国人权宣言》、《美国独立宣言》影响的结果。美国宪法5条规定了宪法的修改程序:宪法修正案要经过全国所有州立法机关2/3以上的多数提出,还要经过立法机关3/4的州立法机关或者制宪会议批准,才能生效,成为宪法的一部分。为了表达“全国所有的州”的意思,该条连续三次使用了“the several states”这个词组。这种表述无论如何也是不规范的,应当用“the allstates”取而代之。立法者使用“thes everal states”而不使用“the all states”,可能是想说明宪法修正案要经过各个州逐个逐个地进行批准的意思,但力不从心,造成了逻辑不通的后果。在美国宪法的多种中文版本中,都将“the several states”翻译为“各州”,于是便出现了“各州2/3的州”和“各州3/4的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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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刘大生.我国现行宪法语法缺陷考(J).福建法学,1992,(1—2).

{2}王焱林.新刑法瑕疵探讨(J).现代法学,1998,(3).

{3}宪法资料选编(第四辑)(Z).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81.245.

{4}赵宝云.西方王国宪法通论(M).北京: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1994.404.

{5}刘素贞.法律语言:立法与司法的艺术(M).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90.

{6}曹叠云.立法技术(M).北京:中国民主法制出版社,1993.

{7}孙懿华,周广然.法律语言学(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7.

{8}刘大生.法律层次论(M).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93.

{9}刘大生.世界法学七大奇观(J).福建法学,1997,(2—4).

{10}吕泰峰.宪法学基础理论研究的若干思考(J).法学研究,19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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