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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评论》
论我国企业法人的条件和能力
【英文标题】 On the Conditions and Capacity of Enterprises in China
【作者】 马俊驹【分类】 经济主体法
【期刊年份】 1985年【期号】 3
【页码】 11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1940    
  
  我国虽然民法典尚未颁布.还没有完备的法人制度,但是近几年来颁发的一些重要法规,已经规定企业是法人。特别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阐明了我国实行法人制度的必要性。这个决定指出:“要使企业真正成为相对独立的经济实体,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社会主义商品生产者和经营者,具有自我改造和自我发展的能力,成为具有一定权利和义务的法人。”因此,国家立法机关尽快对法人作出法律解释,并在较短时间内对法人作出全面规定就成为一项十分紧迫的任务。本文试图从我国实际出发,运用法人的一般原理,就企业法人的基本条件和能力问题,谈些自己的看法。
  一
  企业成为法人应有两个最显著的特点:一是意志自主。企业法人能够以平等当事人的身分,根据自己的意志和愿望设定、变更和消灭民事权利和义务;二是财产独立。企业法人能够以自己所有或经营管理的财产,对其债务承担责任。有了以上两点,企业法人必定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经济实体。我们讨论企业法人的条件,确定哪些企业给以法人资格,哪些企业不能给以法人资格,也应以此作为衡量的标准。
  企业法人必须是意志自主的经济组织。在社会化大生产的条件下,由于社会需求十分复杂而且经常处于变动之中,企业条件千差万别,企业之间的经济联系错综繁复。所以,企业不能没有必要的意志自主,不能没有独立处理自身事务以适应社会经济生活瞬息万变的能力。没有这一点,就会压抑企业的生机和活力,影响整个社会经济的发展。多年来,我国经济体制的弊端主要就在于:国家对企业统得过多过死,企业缺乏应有的自主权,往往是企业的产供销计划由国家下达.经营方式由上级决定,企业资金由上级支配,企业处处要听从有关国家机构的安排,按照有关国家机构的指令办事。在这种情况下,企业没有或很少有自己的意志,不能或很少能以主体资格参加民事活动,当然它们不可能或不完全是法人。
  我国目前以城市为重点的整个经济体制改革的中心环节,是增强企业的活力,特别是增强全民所有制的大、中型企业的活力。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是赋予企业自主权,使它们具有自我改造和自我发展的能力.实现了这一点,也就使企业具备了法人的一个基本条件。企业法人的意志自主,具体表现为企业在遵守国家法律的前提下,享有各项经营管理的权能,如有权选择灵活多样的经营方式,有权安排自己的产供销活动,有权支配和处分自留资金,有权自行任免、聘用和选举本企业的工作人员,有权自行决定用工办法和工资奖励方式,有权确定本企业产品的价格等等,应该说,实现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是我国完备法人制度的条件和前提,实行法人制度是经济体制改革得以顺利进行的法律保障。所以,企业能否成为符合条件的法人,关键在于通过经济体制改革,企业能否取得经营自主权。
  企业法人的意志自主,是由国家赋予、法人机关具体实现的,它包括两方面的内容:一方面,企业法人作为民事主体,对外能够以自己的意志,参加各项民事法律关系,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在这里,法人机关的意志就是法人的意志,法人机关的意志自主就是法人的意志自主;另一方面,企业法人作为有机组织,内部能够以自己的意志,进行自我调整和改造,以适应多变的社会需求,实现自身的不断发展。在这里,法人机关的意志同样表现为法人的意志。但这时,法人只是作为一个经济组织存在,而不是作为民事主体存在,它的法人机关对内的意志自主,也不是民法意义上的意志自主,一般则表现为行政性质的意志和权力,所以不属民法调整的范围。这样,人们会发现一个有趣的问题:企业法人一旦走出自己的大门,作为一个民事主体出现在商品流转的社会中时它的各项外部活动是由民法调整的;而同样是这个法人,当它仅仅作为一个经济组织进行各项内部活动时,又是由行政法、劳动法等法律部门调整的。但是,不管是法人组织的外部活动,还是法人组织的内部活动,都是由同一个法人机关行使着领导职能,这一职能的行使又依赖于统一的、不可分割的意志自主。可以说,企业法人对外的意志自主,是其享有民事主体资格的表现,企业法人对内的意志自主,是其确立民事主体资格的基础,它们二者互相区别、相互依存,共同构成了企业法人的条件之一。
  企业能否成为意志自主的法人,不仅决定于国家和有关国家机构是否放权,而且还决定于自身是否具备意志自主的能力。如前所述,企业法人的意志自主,集中体现为法人机关的意志自主。所以,企业法人是否具备意志自主的能力又决定于法人机关的素质。我们审核一个企业是否具备法人条件时,不能忽视对其机关素质的了解。如果一个企业没有胜任工作的法人机关,那么就应认为它是不符合法人条件的。特别在新的形势下,企业的厂长或经理,必须从一切听命于上级行政机关指挥的执行者,向自主经营的决策指挥者转变;必须有能力使企业从生产型的封闭式,向经营开拓型的开放式转变;必须从小生产自然经济色彩的旧式管理,向现代化管理转变。这些变化,要求厂长或经理不仅要有自主指挥的才能,还要有经营决策的能力以及应变、创新的能力;不仅要有领导企业不断技术改造和技术进步的经验,还要有现代化管理思想、方法和手段。可见,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对法人机关素质的要求越来越高。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只有对企业法人机关的素质从严要求,才有可能保证企业法人的意志自主。
  法人的一般原理认为,企业法人的意志自主,只有通过它的法人机关加以实现。作为法人机关的成员,在实现法人意志时,必然发挥着自己的智慧和才干。但是,我们的认识并不能到此为止。实际上,法人机关在实现法人意志时,还必须倾听本企业广大职工的意见,并按照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所确定的经营战略和管理方针进行工作。尤其重要的是,法人机关应由企业职工选举产生,而这本身就是法人意志自主的重要内容。正如《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指出:“在社会主义条件下,企业领导者的权威同劳动者的主人翁地位是统一的,同劳动者的主动性创造性是统一的。”因此,我们一方面要强调现代企业必须有集中统一的领导和生产指挥,企业法人的意志自主必须由法人机关集中加以实现;另一方面也要强调必须保证广大职工和他们选出的代表参加企业民主管理的权利,维护企业法人内部广大成员和工作人员的利益。应该说,没有企业法人的意志自主,固然不可能有广大职工管理企业的民主权利,但是没有广大职工的这种权利,也不可能有企业法人的真正意志自主。它们二者的统一,正是企业法人得以实现意志自主的必要前提。
  企业法人必须是拥有独立财产的经济组织。企业法人拥有独立财产,享有充分的财产自主权,是它们意志自主的一项核心内容。同时,企业法人享有意志自主,能够独立进行民事活动,又必须以一定的独立财产为基础和条件。在法律上,所谓独立财产,是指企业法人的财产不仅独立于其他社会组织和公民的财产,而且独立于自己成员的其他个人财产,也独立于创立人国家的其他财产。所以,企业法人的财产与法人成员的个人财产,以及创立人国家的其他财产是分开的。没有这一点,企业法人就不可能在民事活动中独立承担财产责任,而不能独立承担财产责任的企业,也就不可能在法律上取得法人地位。因此,一个企业是否拥有独立财产,就成为它能否享有法人资格的必要条件。

来自北大法宝


  在我国,企业能否拥有独立财产?这是多年来在理论上、实践上未能很好解决的问题。特别是过去把全民所有同国家机构直接经营企业混为一谈,这样在事实上就否定了国营企业拥有和支配独立财产的权利。同时,即使是对自己财产享有所有权的集体企业,由于受到各种“左”倾错误作法的影响,也在不同程度上丧失了企业的独立财产。这样企业便成为既不享有财产权利,也不承担财产责任,事事靠吃国家“大锅饭”的僵化组织。但是,根据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和社会主义的实践,所有权同经营权是可以适当分开的。在全民所有制内部,一方面国家保持着对生产资料的听有权,并凭借这种所有权向企业收取生产资料的租金、占用费、利润、税收等,有权决定企业的创建和关、停、并、转、迁,行使对生产资料的最终处置权;另一方面国家授权企业直接占有、使用和支配生产资料,使企业拥有自身的财产利益,能够独立自主地开展经营活动。在集体所有制内部,每一个企业都是自己财产的所有者,它们既能够自己独立经营,也能够将其财产转让他人代为经营,从中取得的财产收益仍为集体所有权的客体。因此,无论在全民所有制企业,还是集体所有制企业,都应是拥有独立财产的经济实体。
  企业法人拥有独立财产,是企业实现自负盈亏的基本条件。自负盈亏是商品经济的产物。在社会主义条件下,自负盈亏是企业的一项基本的经营原则,它的基本要求是以收抵支,取得盈利。一个企业在经营中,盈了,其生产就能发展;亏了,就有破产的危险。企业只有实行自负盈亏,才能实现责、权、利三者的统一,调动企业和广大职工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企业实行自负盈亏,对外就须独立承担财产责任,国家,个人没有为其承担财产责任的义务。这样,企业作为法人组织,它的财产必须是独立的,即使企业的财产已经不足偿还债务,以致出现破产的情况时,国家、个人在一般情况下,也没有为其承担财产责任的义务。在我国,过去企业的经济亏损,往往要由上级国家组织承担债务的补充责任,甚至承担债务的全部责任,其直接原因就在于企业没有自己的独立财产,所以形成企业吃国家“大锅饭”、职工吃企业“大锅饭”的局面.现在,我们进行经济体制改革,实行“独立核算、国家征税、自负盈亏”的办法,首先就须承认企业的法人地位,明确它们能够自主经营的独立财产。
  那么,在我国社会主义公有制的条件下,哪些财产属于企业法人的独立财产呢?或者说,哪些财产是企业法人能够用来承担债务责任的财产呢?在法律上,国家企业法人的独立财产,是指国家交给它们经营管理的全部财产,既包括固定资产,也包括流动资产。在对外经济活动中,国家企业法人是以自己经营管理的财产为限,对外承担债务责任,国家为此不承担任何债务责任。在国内的经济活动中,为了贯彻和执行国家的经济计划,则严格限制企业法人对自己固定资产的处分。但是,这种限制并不是否定企业法人拥有独立财产,也不是国家为其承担债务责任,而是国家预防企业法人破产的一种措施。集体企业法人的独立财产,是指它们自己所有的全部财产。在经济活动中,集体企业法人应以自己所有的全部财产,对外承担债务责任,而集体企业法人的成员仅以自己投资的份额承担有限责任。我们承认企业法人拥有独立财产,就应该在它们的财产不足偿还债务时,允许其破产。因此,企业必须拥有独立财产,才能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社会主义商品生产者和经营者,才能对自己的债务独立承担责任。
  企业法人的独立财产,不仅在法律上有它确定的含意,而且在实践上有它具体的内容。由于企业的类型很多,规模大小不同,具有多少独立财产才能独立进行民事活动,达到取得法人资格的标准,不可能由一个法律加以规定,必须要由国务院或者国务院授权部门分别作出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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