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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哈尔滨工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后TPP时代原产地规则与全球价值链的互构
【英文标题】 Mutual-Construction between Rules of Origin and Global Value Chains in the Post-TPP Era
【作者】 刘滢泉
【作者单位】 华东政法大学国际法学院华东政法大学文伯书院
【分类】 国际经济法
【中文关键词】 国际经贸规则;原产地规则;全球价值链;后TPP时代
【英文关键词】 international trade rules; Rules of Origin; Global Value Chains; Post-TPP Era
【文章编码】 1009-1971(2019)05-0027-06【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9年【期号】 5
【页码】 27
【摘要】

美国退出TPP标志着后TPP时代的到来,成员方历时多年达成的高标准区域性经贸规则依然影响深远。TPP、CPTPP、USMCA原产地规则一脉相承,沿袭了“北美模式”原产地规则思路,呈现区域贸易保护主义特色。全球价值链的深入发展需要相对统一的原产地规则,而RATs差异化的原产地规则却通过区域价值链的形成,带来了对既有全球价值链的重构。在原产地规则与全球价值链互构的情势下,中国要关注并参与21世纪国际经贸规则的发展创新;积极投身“诸边”“双边”国际经贸规则谈判实践,不断提升中国产业在全球价值链的位势;善于运用全球价值链重构机遇,助力制度改革、产业发展。

【英文摘要】

The United States' withdrawal from TPP marks the arrival of the Post-TPP Era. However, the high-standard regional economic and trade rules formulated by TPP members over the years still have profound and lasting influence. Rules of Origin in TPP, CPTPP and USMCA are all in the same line, which follow the development idea of “North American Model”, show the characteristics of regional trade protectionism. The further development of Global Value Chains requires relatively uniform Rules of Origin. However, the various Rules of Origin in RATs bring about the reconstruction of existing Global Value Chains through the formation of Regional Value Chains. With the acknowledgement of Mutual-Construction between Rules of Origin and Global Value Chains, China should pay attention to and participate in the development and innovation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 and trade rules in the 21st century; actively participate in the practice of “plurilateral” and “bilater? al” negotiations on international economic and trade rules; constantly enhance the position of Chinese industry in Global Value Chains; take development opportunities brought by the restructuring of Global Value Chains to facilitate institutional reform and industrial development.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75007    
  
  

在经济全球化的过程中,“很多产业领域的公司都改变了生产组织模式,从垂直集中模式变成了外购模式,也就是说,把商业活动转给外部合作商完成,比如生产过程在海外地点的离岸外包”{1}。随着生产体系的细分,全球价值链[1]应运而生。经济全球化让绝大多数国家(地区)参与了全球价值链,多边经贸规则为全球范围资源配置提供了规则保障和指引。在逆全球化浪潮的影响下,多边经贸规则发展举步维艰。比较而言,区域贸易协定(Regional Trade Agreements, RTAs)发展迅速,[2]并拟定、适用了不同的区域性经贸规则。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rans-Pacific Part? nership Agreement, TPP)代表了全球GDP 40%国家的发展需求,被誉为“巨型RTAs”{2}。2017年1月,美国宣布退出TPP标志着后TPP时代的到来,成员方历时多年达成的高标准区域性经贸规则依然影响深远,原产地规则[3]就是这样一种重要的国际贸易规则。原产地规则内容的差异,会对不同国家(地区)具体的产品、服务造成适用上的难题,这种困境与多边经贸规则对全球范围内资源配置的保障、指引作用是背道而驰的。中国如何应对后TPP时代原产地规则呈现的发展特点、既有全球价值链的影响、全球价值链的深入发展需要的原产地规则,是本文的主要研究内容。

一、后TPP时代的原产地规则及其产业影响

在经济全球化和逆全球化并存的当下,梳理清楚原产地规则发展特点及其明确的产业影响,是探究原产地规则与全球价值链关系的基础。

(一)从多边到诸边的原产地规则

1947年,关税及贸易总协定(General Agree? ment on Tariffs and Trade, GATT)第9条提出“原产地标记”,并在东京谈判制定的《简化海关手续的国际公约》附件中,就原产地规则做出建议性框架规定。乌拉圭谈判达成的《原产地规则协定》规定了判定货物原产地的“完全获得”和“实质性改变”标准,并就非优惠原产地规则的原则和目标达成共识,将优惠原产地规则相关问题以共同宣言的形式附在《原产地规则协定》之后。 WTO第九届、十届部长级会议围绕最不发达国家相关的原产地规则展开讨论,[4]截至第十一届部长级会议,未在原产地规则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

TPP原产地规则集中于第3、4章。 TPP原产地规则第3.2条通过列举方式定义了原产货物,确认了判定货物原产地的“完全获得”和“实质性改变”中的税号改变标准、特殊加工工序标准;第3.5条通过区域价值成分的描述补充了判定货物原产地的区域增值百分比方式,并将区域价值的计算公式细化;第3.4条“对生产再制造货物所使用的回收材料的处理”,将环境因素融入;第3.10条确立累积规则;第3.11条将原产地规则的微量容忍度明确为10%;在第4章附件4-A的特定纺织产品原产地规则中明确了纺织品和服装原产地规则判定中的“纱后原则”[5]。美国退出TPP后,11国修改协定,将TPP更名为CPTPP, 2018年3月新达成的协定沿袭了TPP原产地规则。美国一边退出TPP,一边着手用新的区域贸易协定取代NAFTA。2018年10月,美国、墨西哥、加拿大达成新的自由贸易协定USMCA。 USMCA原产地规则将实体和程序内容分列第4、5章;在特定产品原产地规则领域,将原产于北美的乘用车、轻型卡车及其零部件和重型卡车及其零部件的区域价值成分分别提升至75%和70%的发展目标,并在汽车原产地规则中设定了“劳工价值成分”[6]。

(二)后TPP时代原产地规则的发展特点

既有多边体制规定了各成员方在制定原产地规则时应遵循的原则;相比较而言,诸边贸易体制下的原产地规则发展更显活跃,后TPP时代原产地规则主要表现为以下发展特点:

一是沿袭了原产地规则“北美模式”发展思路。 TPP、 CPTPP、 USMCA原产地规则都属于NAFTA “北美模式”原产地规则,秉承了通过较为严格的原产地规则为区域内提供优惠待遇的总体思路,原产地微量条款都为10%,对纺织品和服装、汽车进行了特殊规定,纺织品和服装原产地确定中都采用了“纱后原则”[7]。二是区域保护色彩浓厚。区域价值成分、累积规则和“纱后原则”都体现了鼓励在成员方境内开展生产、在生产过程中完全使用原产自缔约方境内材料的导向;“对生产再制造货物所使用的回收材料的处理”规定,体现了在区域内发展循环经济、保护区域环境的目的;USMCA原产地规则“劳工价值成分”蕴含了“保证相当部分的生产发生在美国与加拿大的高工资地区,保证关键零部件生产回归到北美”{3}的意图。三是加剧了条约适用冲突。多边层面原产地规则统一乏力,给予各国(地区)就本方利益对原产地规则适用进行利己规定和自由裁量的空间。即便同属于“北美模式”原产地规则,具体规定还存在差异。这种差异化会产生并加剧同一国家(地区)具体规则的适用冲突。

USMCA第32条规定:“任何一方与非市场经济国家签订自由贸易协议时,应允许其他各方在发出6个月的通知后终止本协议,并以它们之间的协议(即双边协议)来取而代之。”该“毒丸条款”[8]与原产地规则同频出现,进一步增强了区域保护色彩,对非市场经济国家影响巨大。

(三)后TPP时代原产地规则的产业影响

后TPP时代原产地规则既有多边层面未统一的“沉疴”,也有诸边层面“排他性”“适用冲突”加剧的“新疾”,不可避免会给产业带来影响。

第一,为避免原产地规则区分区域内、外产品产生的待遇差异,RTAs成员方产业会更倾向在区域内采购原材料、建厂、雇佣劳工等来增加区域价值成分,并销售至区域内,享受区域优惠待遇,由此产生“贸易转移”;当原产地规则严格到一定程度,RTAs非成员方的产业,为了享受区域内优惠,将本在区域外的生产线转投至区域内,“投资转移”就成为可能的选择{4}?纺织品和服装产业、汽车产业作为适用产品特定原产地规则的产业,严格的“纱后原则”和高比例的区域价值成分要求对前述产业的“贸易转移”和“投资转移”影响会更加明显?第二,后TPP时代原产地规则更多体现了发达成员方、尤其是美国的利益,部分条款体现了牺牲欠发达成员方国内产业的特点,USMCA原产地规则中的“劳工价值成分”对于墨西哥来说就难以达到?第三,不同RTAs中原产地规则内容、标准不一,会增加企业核算投入原料区域价值比重、寻找最优销售市场的费用成本,对于起步阶段企业和中小企业来说,会为此支出更多的经济、时间成本,不利于其参与国际竞争?第四,RTAs中纳入“毒丸条款”,为非市场经济国家通过与RTAs成员方签订自贸协定进入RTAs内部关上了最后一扇门,“毒丸条款”一旦被推广,非市场经济国家最终将无法在国际市场上拥有区域贸易活动,对非市场经济国家产业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后TPP时代原产地规则是逆全球化浪潮下区域贸易保护主义、单边主义作用的结果,也将进一步加剧逆全球化,产业发展的资源配置会向RTAs成员方内部发展,对非市场经济国家产业的影响尤为突出?土豪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二、原产地规则与全球价值链互构的逻辑省思

后TPP时代原产地规则的区域保护会带来“贸易转移”和“投资转移”,进而对全球范围内的资源配置产生影响,由此需要对原产地规则与全球价值链的关系进行剖析?

(一)“全球—区域—国家”三个维度价值链的界析

全球价值链由生产经营的数个环节组成,以全球化的视野将企业的生产、销售、回收扩展到全世界,进而“在全球范围内寻求建立产、供、销企业和客户间的价值链战略合作伙伴关系”{5}?受各国经济发展水平和不同时期对外贸易政策的影响,各国(地区)在全球价值链的参与位势、方式、程度不同并持续变化?区域经济体内部产业发展的互补性、关联度更强,在促进区域合作的制度规则的指引、保障下,寻求资源配置的范围从全球转化为区域内,由此产生了“区域价值链”?在一国层面,“由本土企业主导和治理的、立足国内市场和采用外包方式,学习和赶超全球价值链的网络经营模式”{6},形成了“国家价值链”?

根据“微笑曲线”[9]逻辑,不同国家经济发展水平,以及在国际分工中的地位和角色不同,因此全球价值链增加值受益和国家价值链增加值受益也不同{7};“区域贸易特惠安排无损于非成员方的贸易应该被允许”{8};在不同行业和情形下,国内价值链对全球价值链的作用既可能是“垫脚石”,也可能是“绊脚石”{9};但从拉动贸易增长来说,区域一体化对于特定国家可能无法代替全球化{10}5-17?因此,不同维度价值链共同存在、相互影响,在自由贸易原则得以贯彻的情况下,区域价值链和国家价值链可能成为全球价值链发展的促成者,反之,则可能成为全球价值链发展的阻碍;研发、设计、核心部件生产属于“微笑曲线”的两端,而原材料供应、组装加工、简单部件生产属于“微笑曲线”的底部,不同国家(地区)在不同产业全球价值链的位势、获益不同,进而产生了从国家政策、区域制度层面通过区域价值链、国家价值链的形成来改变既有全球价值链的动因?

(二)全球价值链深入发展对原产地规则的需求

全球价值链成为当今世界贸易和投资领域的主要特征,全球价值链的深入发展让世界各国或地区的经济更加紧密地融合成一体,任何一个国家或地区一旦游离于全球价值链之外,就必然会丧失发展良机{11}?全球价值链形成、发展需要国际经贸规则制度的指引和保障,原产地规则正是这样一种重要的国际经贸规则?

多边层面原产地规则的不统一与全球价值链深入发展是不相适应的,也给后TPP时代RATs抢占国际经贸规则话语权留下空间,“全球贸易竞争也正在演变为以价值链竞争为基础的‘规则之争’”{12}?各国差异化的原产地规则,在RATs争创“区域样板”原产地规则的过程中不但没有走上统一化发展路径,还加剧了适用冲突。对于特定的一国(地区)来说,如果该国(地区)及其主要贸易伙伴在各自签署了大量RTAs的情况下,原产地规则的重复交叉、相互冲突会复杂到难以想象的程度。这种情况不利于全球贸易自由化的实现,无助于资源在全球范围的优化配置,不适应全球价值链深入发展的要求。不同RTAs中原产地规则内容、标准不一,会增加企业费用成本和一国海关、质检等部门的管理成本。企业产品如果以多个国家(地区)为主要销售市场,就必须对各种投入原料进行精确统计,计算区域价值比重,证明各种投入原料的原产地;海关通过货物原产地来核定关税税率时,需要进行复杂的原产地判定,会付出更多的管理成本。

多边层面原产地规则的不统一和RATs中原产地规则的不统一,都与在全球范围内实现资源优化配置的全球价值链要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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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GILSON R, SABEL C, SCOTT R. Contracting for Inno?vation: Vertical Disintegration and Interfirm Collaboration[J]. Columbia Law Review, 2009, 109: 434.

{2}GANTZ D. The TPP and RCEP: Mega - Trade Agree?ments for the Pacific Rim[J]. Arizona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 Comparative Law, 2016, 33(1): 59.

{3}崔凡.美墨加协议解读:推动关键制造业部门向美国逐步回归[EB/ OL].(2018-10-06)[2019-05-20].ht?tp:/ / finance.sina.com.cn/ stock/ usstock/ c/2018 - 10 -06/ doc-ifxeuwws1450167.shtml.

{4}厉力.论原产地规则对国际供应链的影响[J].国际商务研究,2011,(6):32-33.[

5]王金强.亚太价值链构建中的原产地规则分析[J].社会科学,2016,(6):20.

{6}刘志彪,张少军.中国地区差距及其纠偏:全球价值链和国内价值链的视角[J].学术月刊,2008,40(5):52.

{7}潘文卿,李跟强.中国区域的国家价值链与全球价值链:区域互动与增值收益[J].经济研究,2018,(3):171-186.卧槽不见了

{8}JACHSON J, DAVEY W. Legal Problems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 Relations [ M]. Second Edition. St. Paul,Minn: West Publishing Company, 1986: 455.

{9}BEVERELLI C, KOOPMAN R, KUMMRITZ V et al.Domestic Value Chains as Stepping Stones to Global Val?ue Chain Integration[R]. Geneva:Graduate Institute ofInternational and Development Studies Center for Tradeand Economic Integration,2017:1-37.

{10}何树全,斯庆.全球价值链下中国参与全球化和区域一体化的程度及其演变趋势[J].区域与全球发展,2018,(3).

{11}张亚雄,袁剑琴,尹伟华.全球价值链:APEC 主要经济体产业结构和国际竞争力[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8:1-2.

{12}陈淑梅,高敬云.后TPP 时代全球价值链的重构与区域一体化的深化[J].世界经济与政治论坛,2017,(4):138.

{13}DAVID DOLLAR, JOSE GUILHERME REIS, 王直.全球价值链发展报告(2017)[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8.

{14}龚柏华.论WTO 规则现代化改革中的诸边模式[J].上海对外经贸大学学报,2019,26(2):16-19.

{15}金中夏,李良松.TPP 原产地规则对中国的影响及对策———基于全球价值链角度[J]. 国际金融研究,2014,(12):12.

{16}孟国碧.原产地规则与我国反规避立法模式的选择[J].广东商学院学报,2004,(3):87-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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