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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华东政法大学学报》
论企业法人的财产责任
【英文标题】 On Property Liability of Corporate Body【作者】 叶晖
【作者单位】 广西政法管理干部学院【分类】 公司法
【中文关键词】 企业 法人 财产 责任【期刊年份】 1999年
【期号】 3【页码】 45
【摘要】

一般认为,企业法人的独立财产责任是企业法人财产独立的必然结果。笔者认为,法人的独立财产责任并不是人们追求财产独立的副产品,恰恰相反,在法人制度的形成过程中,正是由于人们在追求责任独立的制度创造实践中,才悄然不觉地构织了我们可以称之为财产独立的制度秩序。企业法人出资人有限责任原则,是企业法人制度的基础。有限责任原则包含着权利义务两方面的内容,两者的结合,构成了法人制度的基本方面,也是我们据以认为财产独立的依据。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02236    
  
  根据我国法人理论和立法,企业法人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但是,企业法人的独立财产责任是以其独立的财产为前提的。如果我们既不能为企业法人的财产独立提供制度保障,却又要求其独立承担财产责任,这是不公平的,也不利于社会经济秩序的稳定。独立财产责任在实践中的反复也就有其必然性。股份公司无疑是提供这种保障的较为完备的组织形式。但是,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典型股份公司或有限责任公司仍不可能是我国企业法人普遍的组织形态,更不是唯一的形态。那么,在包括公司制在内的所有形态的企业法人特别是国家作为唯一股东的企业法人中,我们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保障其财产的独立性?与此相应的责任如何?这正是本文所注意的焦点。笔者认为,围绕企业法人的财产责任以及与之相应的制度保障所进行的探讨,对于我们正在进行的企业产权制度的改革、企业法人制度的建设,无疑是一把开启思路之门的钥匙。
  一、财产责任的一般概念
  (一)民事责任与财产责任
  罗马法上,民事责任与民事义务是未加区分的,义务与责任的明确区别起自日尔曼法。现代大陆法系各国均受日尔曼法的影响而严格区分债务与责任。如《法国民法典》第1142条规定,作为或不作为的债务,在债务人不履行的情形下,转变为损害赔偿的责任。我国民法继承大陆法系的思想,严格区分债务与责任。《民法通则》就民事责任另立一章加以规定,从立法体例上,将债务法与责任法截然划开。法律条文对债和民事责任两个定义的解释中,也可以看出其严格区别。如《民法通则》第84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根据这一规定,债权人所享有的权利只是“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并不包含任何对债务人的强制。民事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法律地位平等,债权人自然并无当然强制债务人履行义务之权。如欲强制债务人履行,还须另有根据。这种据以对债务人实施强制的法律依据,就是民事责任。由此可见,民事责任就是民事主体违反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不履行其民事义务,由此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依法所应承担的民事法律后果。这一后果,就债权人来讲,是原债权的实现或得以补偿,就债务人来讲,是原义务的履行,也可能是原有负担的加重。
  在民事活动中,违反民事义务的行为往往与财产损害有关,行为人需要用自己的财产对其行为造成的后果负责,这就决定了民事责任主要是具有经济内容的财产性后果。因此,当我们谈到“财产责任”这一概念时,一般是指与民事责任中作为与非财产责任相区别的一类民事责任形式,这是从民事责任的形式分类而言的。但是,我们所讲的企业法人“财产责任”不是财产性民事责任本身,而是与此相联系的另一个概念,是与民事责任的功能相关联的概念。民事责任制度作为保障民事权利义务实现的法律手段,其功能是多重的。在表述民事责任这一概念时学者的认识很不一致,有的强调责任为义务人不履行的法律制裁,有的则强调责任为义务履行的担保,有的干脆将民事责任分为两种意义,一为某人对于他人之权利或利益不法地加以侵害,而应受到民事上之制裁,二为债务人就其债务应以其财产为之担保。上述各种观点,尽管因各自观察角度不同而有所侧重,论侵权责任则强调其制裁意义,论债务不履行则侧重其担保作用,但无论侵权责任或债务不履行责任,其本质上都是保障民事权利义务实现的法律手段。民事责任总是含有法律强制之意,起到督促义务人履行义务的作用,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民事责任有担保之功能。但是,担保并不是民事责任的本质,其本质仍是对义务人履行义务的强制,是义务不履行的法律后果。在以财产为内容的民事责任形式中也就涉及到对义务财产的强制问题。这里,所谓“财产责任”,也就不是指具有财产内容的民事责任本身,而是指承担民事责任的财产载体。因此,所谓“企业法人的财产责任”,即是指企业承担以财产为内容的民事责任的形式和范围。
  (二)独立财产责任与有限责任
  既然财产责任是将自己的财产为债务清偿提供保证,那么根据是以全部还是部分财产作债的担保,可以把财产责任分为无限责任和有限责任。现代民法上的有限责任和无限责任是与公司制度相联系的,不同的责任形式是划分公司的种类的通用标准。所谓有限责任和无限责任,是就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的责任而言。人们把股东以股份财产对公司债务负责的称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自己的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负责的则称之为无限公司。
  如果从严格的逻辑推演来说,无论“股东对公司债务负有限责任”或“企业法人的财产责任为有限责任”的表述,都有可推敲之处。首先,股东和公司是两个民事法律关系的主体,股东对公司债务并无直接责任。作为公司的股东,负有按照约定或公司章程的规定缴呈股金的义务,这是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债关系,对于这一债务,股东在规定的股金范围内负无限责任。若股东已交足了股金,完成其出资义务,则其与公司之间的这一债务关系即告消灭,股东对公司不再负任何责任;若股东认购了一定数额的股份后,没有实际交足股金,一旦公司停业、破产,其资产不足清偿债务时,该股东有义务将股金交足。此种情况下,似乎股东为公司偿债,但这时仍然是两个债的关系———股东缴呈股金,是清偿其对公司的债务,并非直接向公司债权人清偿。公司债权人不得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股东主张债权。正是由于上述原因,有人主张,从法律上看,不存在股东为公司承担债务的问题,股东不对公司债权人直接承担责任,也就无所谓“有限责任”之说。在股东与公司的债关系和公司与第三者的债关系中,股东和公司都是以各自的全部财产作债务清偿保证的,从责任形式上看,都是无限责任。所以,与其说法人的财产责任为“有限责任”,不如说“独立财产责任”更为确切。如果从纯概念出发,从法律关系的表层形式上看,上述论点无疑是正确的。但是,“法人”毕竟是法律上拟制的人格,任何财产责任,其经济上的最终承受者,必然是财产所有人,离开所有人而谈责任问题是没有意义的。由于公司财产的原始成份系各股东出资组成,股东对企业法人的债务并非毫无关系,公司的财产责任,也即是股东间接地对公司债权人的责任,只是股东以公司债权人的责任通过“公司”这一中介表现罢了,“有限责任”和“独立责任”是分别从股东和公司的两个角度而言的,有了股东的“有限责任”才有公司的“独立责任”。所以,所谓企业法人的“独立财产责任”,之所以用“独立”之词,无非是想把企业法人的责任与其成员的责任相区别,而“有限责任”更能客观、明确地反映这种关系。企业法人的财产责任也就是企业所有人的“有限责任”。而在反映企业所有者的责任方面,“有限责任”的概念比“独立责任”更明确。因此,对于这样一个法人制度发展演变过程中约定俗成的概念,没有必要过多地从纯概念上去追究什么逻辑问题。本文是从企业法人所有人的角度谈财产责任问题的,这里将更多地使用“有限责任”这一概念。聊五分钱的天吗
  二、有限责任:企业法人的独特机制
  企业法人应以其独立财产承担民事责任,这在《民法通则》和《企业法》中都作了明确的规定,理论上的认识也趋于一致。然而,实际情况表明,有限责任制度的重要意义远非所有的人都能够明了。很多人其实只是把有限责任仅仅看成是为了减轻企业所有者的责任负担的一种功利性选择,没有看到有限责任制度本身也是对企业债权人的保护。企业所有者享受有限责任的责任豁免权利,必然承担相应的义务,两方面的结合,才是有限责任制度的全部内容,由此构成法人制度的基础。如果仅仅看成是对所有者的单方面保护,那么在遇到复杂难解的现实矛盾时,就不可能从予盾中发现法人制度的欠缺从而完善之。相反,会因为由所有者全部承担责任能够轻易化解矛盾,人们倒乐意采用这一简单的方法。殊不知,这不仅损害企业所有者利益,更是对法人制度的否定。
  (一)企业制度的演化
  企业制度的建立,使生产经营活动的规模,再生产过程的组织及内部管理得以突破家庭经营的狭隘界限而在更广阔的范围下进行。最早形成的企业形态是私人企业主的独资企业。独资企业的企业主对企业经营的后果负完全的无限责任,企业主必须以其全部财产负无限的债务清偿责任。所以,经营独资企业的风险性较大,而且受个人财产的限制,其规模一般不可能很大。为适应生产规模的扩大,产生了合伙组织和无限公司等企业类型。与个人独资企业相比,这类企业组织可以在更大规模上进行生产经营。但是,企业合伙人和无限公司股东所承担的财产风险仍然很大,合伙人、股东对企业债务负连带的无限清偿责任。因此,合伙企业和无限公司扩大经营规模的潜力仍然十分有限,难以筹集更多的社会资金,对风险性较大的企业投资仍难以胜任。于是,人们渴望能创造一个既能不断扩大生产经营规模而又尽可能减少投资者风险的企业组织。人们在制度创造的实践中,从古老的团体财产制度和教会法人制度找到了借以容纳新的经济内容的法律外壳,经过不断创新和改良,形成了有限公司、股份公司等现代企业法人组织。
  无论是从事物发展的客观逻辑来看,还是从历史进程的具体事实看,企业组织形式从私人企业主独资经营到股份公司,其发展的内在动因我们当然可以说是根据商品生产的社会化的客观要求,但这种要求是体现在人们对资本聚集和风险减少的愿望中的,而企业法人制度最终得以确立,是由于这一制度满足了人们的这一愿望,法人制度之所以有合伙组织不能比拟的功能,主要就是它的有限责任制度使然。现在,法人制度聚集资本的功能已逐渐减弱,但有限责任制度仍灿若晨星。所以我们说,有限责任制度是企业法人制度的独特机制,是企业法人制度的精髓。
  当然,我们也注意到,有的法学著作和有些国家的立法也把“无限公司”之类组织也称之为法人,但是:1、无限责任组织之为法人,并未为各国立法所普遍认可;2、在承认无限公司为法人的国家,无限公司不论数量或在经济生活中的作用都极有限,并无典型意义。无限责任的“法人组织”,只不过获得了一个以自己的名义进行民事活动和参与诉讼的资格,在内外部法律关系上,其与合伙并无实质的区别,唯一的好处只是程序上的便利而已。总之,无限责任是公司制度中一种原始的股东责任形式,它的存在只不过是由于历史传统的延续,而并非它本身具有什么不可取代的优越性。在我国采用无限责任形式并无意义。如果适用于私人企业,大概不会有人愿意承担有限责任。对于公有制企业来说,我们正应当通过有限责任的制度,使企业逐渐解脱其行政机关的附属地位,成为真正的企业法人,采用无限责任只会阻碍这一进程。所以,是否承认有限责任,是否在具体法律制度中落实有限责任制度,实质上关系到我们要不要法人制度的问题。
  (二)有限责任与独立财产
  对于有限责任是否为法人的特征问题,有这么一种观点,认为独立财产责任是法人具有独立财产特征的引伸,已包含在独立财产的特征之中。即便是把独立财产责任作为特征的观点,也大都把有限责任看成是独立财产特征派生出的另一个特征。这种以因果、主次来表述独立财产与有限责任关系的作法,实在不能正确反映有限责任在法人制度中的重要作用。对此,我们只说明以下几点就够了:1.有限责任并不是人们追求财产独立的副产品,恰恰相反,在法人制度的形成过程中,正是由于人们追求责任独立的制度创造实践中,才悄然不觉地构织了我们可以称之为财产独立的制度秩序的;2.法人没有独立财产,当然也就无从承担独立的财产责任,也就无所谓有限责任之说。但是如果没有有限责任,何谓财产独立也就成了无法说明的东西,成了没有具体内容的纯粹概念;3.财产独立与责任独立是两个相互促进而又相对独立的进程,财产独立现在呈一种向两极发展的趋向,一是分离层次的不断加深,所有者逐渐远离企业的经营活动,而人们至今对这一深层次分离的认识尚未完成。另一方向体现在一人公司中,在这里所有者与经营活动不是越来越远,一定程度上还是向所有与经营一体的复归,尽管人们对此评价不一,但这毕竟是值得关注的现象。上述两种趋向的发展,都不影响有限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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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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