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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华东政法大学学报》
欧洲法院Biret公司案述评
【英文标题】 On the case of Biret International decided by European Court of Justice
【作者】 管荣【作者单位】 华东政法学院
【分类】 比较法
【中文关键词】 WTO裁决 可援引性 直接效力 Biret公司案
【期刊年份】 2005年【期号】 1
【页码】 82
【摘要】

欧洲法院于2003年9月审结的Biret公司案突破传统做法,在某种程度上承认WTO裁决在内国法院的可援引性(invocability),这一判决将可能对整个WTO争端解决机制的完善和发展,起到不可忽视的推动作用。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02833    
  一、问题的提出:私人在内国法院援引WTO裁决(Ruling)的现实需求
  与GATT及其他国际组织相比,WTO争端解决机制在强制性管辖权、程序各环节的严格时间限制以及司法独立等方面有了突破性的发展。[1]与过去的权利导向型不同,现在的WTO争端解决机制以规则导向为特征,[2]是“为这个多边贸易体制提供保障和可预见性的中心环节”。[3]
  (一)WTO规则的直接效力
  WTO规则的直接效力是指私人在内国法院根据WTO规则对国家或其他私人提起诉讼的可能性。由于WTO内部对于成员方应当如何将WTO法律并入国内法律体系无法形成一致意见,因此WTO协定在该问题上实际上是持中立态度。WTO专家组和上诉机构曾不止一次地表明了这一立场,认为“无论是GATT还是WTO,都从来没有将GATT/WTO规则解释成一个有直接效力的法律制度,基于此,GATT/WTO并没有在缔约方/成员方与他们的国民之间创造出一个新的法律体系。”[4]因此,WTO成员方有权自主决定WTO协定是否在其国内法上产生直接效力。乌拉圭回合以后,欧共体和美国都在其各自的加入议定书中明确否认了WTO规则的直接效力,从而不允许私人在内国法院援引WTO规则。[5]值得注意的是,虽然欧共体和美国都否认WTO规则的直接效力,欧共体内部对此问题却一直有激烈的争论,[6]可以认为,在WTO的直接效力问题上,欧洲法院一直表现出更为积极的态度。
  过去欧洲法院否认GATT规则直接效力的主要依据在于两点:第一,GATT实际上是一个贸易/外交机构,而不是司法机构;第二,GATT规则过于灵活而不够精确,使其在国内法院的适用上会存在困难。在WTO成立以后,面对一个更加“规则导向性”的组织,欧洲法院本应该重新衡量以前的这两点依据,然而,它们以缺少互惠为理由继续不承认WTO规则的直接效力。[7]事实上,一般认为,承认WTO协议的直接效力将降低成员方在履行义务上的灵活性,从而不利于保护WTO成员方的本国利益。
  (二)WTO裁决的履行情况对私人利益可能的影响
  一方面,DSU要求成员方必须遵守DSB作出的裁决,[8]另一方面,根据DSU的规定,DSU裁决只能通过向败诉方施加经济和政治上的压力以使其取消或改正违反WTO的措施。若败诉方无法在合理期间内取消其违法措施,它将为胜诉方提供补偿。[9]如果当事方无法达成一个令各方满意的补偿办法,败诉方将有可能遭受胜诉方的中止减让等其他报复方法。[10]然而,问题在于报复措施并不一定能使败诉方取消违法措施,却有可能导致在成员方之间增加贸易壁垒的后果。[11]因此,如果胜诉方政府采取了这些救济措施,[12]这种措施的成本将最终落在私人公司的头上。
  在这里,著名的欧共体荷尔蒙牛肉案也许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这个问题。在荷尔蒙牛肉案中,专家组和上诉机构都判定欧共体实施的禁止使用荷尔蒙添加剂的牛肉进口的法令违反了《卫生与植物检疫措施协议》(the Agreem ent on the A pplication of Sanitary and Phytosanitary Measures,简称SPS协议)。专家组和上诉机构作出这样的判决主要是因为欧共体的法令并没有以一个科学有效的风险评估为依据。[13]然而,DSB的裁决作出后,欧共体并未能在规定期限内履行上诉机构的报告,因此DSB授权该案申诉方(美国和加拿大)对欧共体出口的部分商品课以惩罚性关税。于是,美国和加拿大通过实施影响欧共体奢侈品(包括珠宝、手袋等)进口的经济禁令对欧共体不履行WTO裁决的行为进行了报复。[14]然而,更理性地分析胜诉方实施的报复措施,尽管这些禁令是为了寻求乌拉圭回合中建立起来的一种关税减让的平衡,但实际上又进一步增加了成员方之间的贸易壁垒,不仅损害了那些本应从WTO协定中受益的私人,还对那些与原先被诉措施没有直接关系的公司造成了损害(如该案中的欧共体珠宝出口商就必然受到美国禁令的影响)。更为严重的是,在美国贸易代表对欧共体实施了惩罚性关税的几个月后,美国国会制订了《2000年贸易及发展法案》(Trade and Developm ent Act 2000)第407条,要求美国贸易代表定期修改报复措施所针对的产品清单。[15]显然,美国国会的立法本意是想通过影响外国政府的出口而迫使其改变违反WTO的措施,但随之而来将有可能使更多的私人商业者因为欧共体不履行WTO裁决而受到损失。
  (三)私人在WTO争端解决机制中的地位
  综上所述,在成员方因不履行WTO作出的对其不利的裁决而遭受胜诉方的交叉报复时,将可能使其国内与案件并无直接关系的私人的经济贸易利益受到损害。然而,尽管WTO争端解决机制正逐步走向司法化(judicialization),私人却仍然无法通过WTO的任何机构提出有关成员方违反WTO协定的申诉。[16]同样,由于WTO协定不具有直接效力,私人也不能在内国法院根据WTO协定提起诉讼。那么,当某成员方的贸易措施被专家组或上诉机构判定为违反WTO协定时,私人是否可以在败诉方的国内法院援引争端解决机构(Dispute Settlement Body,简称DSB)的裁决呢?进一步说,如果私人因为国家违反WTO的措施遭受了损失,其是否有权要求经济补偿呢?这个问题在DSB裁决未能得到有效执行的情况下显得尤其重要且不论该种主张是否能被支持,但至少可以通过以上的分析看出,私人是有依据WTO裁决提起诉讼的现实需求的。事实上,欧洲法院已经遇到了这样的案例。2003年9月30日,欧洲法院就在Biret公司案的判决中探讨了认定欧共体须为未执行DSB裁决向私人承担责任的可能性。有学者认为,该案判决中所隐含的逻辑无论对于欧共体自身的法律制度还是对所有WTO成员方的法律体系而言,都将是革命性的。[17]本文将以Biret公司案为视角,探讨私人在内国法院援引WTO裁决的有关问题。
  二、Biret公司案简介
  Biret公司案是与上文提到的荷尔蒙牛肉案紧密相关的。Biret International是一家法国肉制品公司,他与其母公司EtablissementBiretetCieSA于2000年6月向欧洲初审法院(Court of First Instance)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欧共体应对其未履行WTO荷尔蒙牛肉案的裁决承担责任。Biret公司的诉讼理由主要有两点:首先,他提出自从1995年1月1日WTO协定生效以来,欧共体的荷尔蒙体制就与WTO协定、尤其是SPS协定相冲突;其次,Biret公司还提出,他提起的诉讼应与欧共体传统的否认WTO法律直接效力的案例相区别,因为这里的被诉措施是被DSB所明确批评的,并且自从欧共体表示将不顾现有的科学研究水平而继续维持该禁止措施时起,该措施就持续性地违反了WTO协定。[18]也就是说,原告在本案中请求法院不要理会WTO协定的直接效力问题,而单独审查DSB裁决的可援引性问题。
  (一)初审法院的判决
  欧洲初审法院驳回了Biret公司请求赔偿损失的主张,表示根据一直以来所牢固确立的判例法,私人不能在欧洲法院依据WTO规则提起诉讼,并认为“DSB于1998年2月13日所作出的关于荷尔蒙牛肉案的决定并不能改变这个结论”。显然,尽管原告主张应该将WTO裁决的可援引性问题与WTO规则的直接效力问题区别对待,但是初审法院仍然遵循了传统的判例法,认为这两个问题是紧密相关的。该法院强调,WTO协定的目的是用于调整国家或区域组织之间的经济一体化问题,而不是为了保护私人权利。
  (二)总法务官的意见
  Biret公司对初审法院的判决提出了上诉,从而使总法务官(Advocate General)有机会对该案发表意见。[19]然而,总法务官却出人意料地支持了原告的观点,建议欧洲法院承认私人援引DSB裁决的可能性,并据此判决欧共体应对未能履行荷尔蒙牛肉案的裁决向原告承担责任。[20]毫无疑问,总法务官在这里的结论是具有突破性的。在他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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