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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华东政法大学学报》
损害赔偿责任范围因果关系之分析
【英文标题】 Causal Analysis of Liability and Compensation for Damage
【作者】 梅益峰【作者单位】 华东政法学院
【分类】 民商法学【中文关键词】 因果关系 责任成立 责任范围
【期刊年份】 2004年【期号】 2
【页码】 36
【摘要】 作为侵权行为制度构成要件之一的因果关系,学者多注重从责任成立的因果关系分析侵权行为的成立,对于同为因果关系理论范畴的损害赔偿责任范围因果关系,则缺乏应有的关注。然而,前者之作用在于确定侵权行为是否构成,后者之作用在于确定行为人就受害人所受之损害应不应当负赔偿责任。就其判断之标准,如今学说及有关判断亦有不同之理论。本文综合各家学说及参照有关判例对损害赔偿责任范围因果关系进行了探讨。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02761    
  
  因果关系是其侵权行为(实际上构成了包括侵权行为制度在内的几乎所有赔偿责任构成要件)的基础,[1]在法官的判决中,因果关系也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虽然如此,但事实上却没有成文法对此作出具体规范,其具体内容,是借助于判例及学说,由法院以其体案件论断、由学说从学理开发的。不过因果关系这一简单概念己证实是最棘手的事之一,在法院和法学院中,再投有其他的概念比其更能引起如此多的争论和困扰了。[2]本文试图检视因果关系之有关学说及相关判例,并尝试对其作一整理,以期更好地认识其价值和意义,因而本文主要的仍只是在“重复他人说过的见解”。
  一、因果关系结构分析
  在侵权行为构成之因果关系中.通说认为存在两类不同意义之因果关系:“责任成立的因果关系”(或事实因果关系)和。责任范围的因果关系”(或法律因果关系)。[3]所谓责任成立的因果关系,指可归责的行为与权益受侵害之间的因果关系,如B右腿骨折是由于A过失驾驶汽车所致。所谓责任范围的因果关系,指权益受侵害与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如A驾车撞伤8,B因此支出医药费、住院期间感染传染病等损害与其身体健康被侵害之间具有的因果关系。责任成立的因果关系所欲断定的是权益受侵害是否因其原因事实(加害行为)而发生,而因权益被侵害而发生的损害,应否予以赔偿,系属责任范围因果关系的范畴。在日本,虽然也区别责任成立的因果关系与责任范围的因果关系,并都使用“相当因果关系”,但是实际上作为侵权行为成立要件的因果关系,不太为人们所议论。[4]因为在以损害赔偿为目的的侵权行为中,没有损害侵权行为就不成立,如果认定了由加害行为产生的某种损害.侵权行为就可以成立,因而因果关系主要是围绕着应该赔偿的范围进行讨论的。相反,在我国台湾地区.学者大多是将因果关系置于侵权行为成立或损害赔偿构成要件中加以论述,因而对其在决定损害赔偿范围上所具有的功能有所忽略。实务上涉及因果关系时,时而是指责任成立的因果关系(如1987年“台上字第158号判例”),时而又指责任范围的因果关系(如“院”字第1662号“解释”),概念使用上较为混乱。此两种因果关系,虽有学者认为是同一因果关系仅为功能或任务不同,但是两者之间在功能及判断标准上仍有较大区别,应为两类不同的因果关系。
  (一)两者区分之毒义
  二者处于两个完全不同的阶段:有关有责性(故意、过失)以及违法性的判断只在责任成立的因果关系的领域内讨论,[5]相反,在责任范围,重点是落在“因果关系”的讨论上。在此阶段因果关系为且仅为法官所须考虑的因素。[6]至于就继发之一连串损害而言,行为人是否有过失,其行为是否与违法要件符合,对于损害赔偿责任之认定,将毫无影响。[7]举下例说明:驾驶汽车A因过失撞伤B,导致B右腿骨折,设有以下场合:1. B受伤后支出医疗费用若干;2. B为足球球员,因伤不能参加比赛,导致500万元收人之损失;3.B因医生治疗过失导致右腿切除;4.在送往医院途中,救护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B死亡。在事例中,就A之侵权行为是否成立,须考虑的要件有:A是否具有过失、B是否受有损害,并二者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在确定A之侵权行为成立后,对于A是否应对上列事项进行赔偿,就要判断B所受“损害”与其“权益受损”之间是否具有合理的因果关系。不过,在无过错责任侵权行为之情形,其在责任成立阶段上也并不考虑加害人之主观过错,即仅有因果关系,虽无过失,亦有发生赔偿义务之可能,因而二者之区别将显得非常模糊。在此问题上可能用两种方式加以解决:第一,在责任成立的因果关系中,采用“条件说”作为判断标准,同时在责任范围的因果关系中用“相当性”或“合理性”予以限制;第二,在责任成立的因果关系中即以相当因果关系予以限制,因而就无须讨论责任范围的因果关系。但是,责任成立的因果关系与责任范围的因果关系之间区别并非仅限于此,二者在判断上采用的标准也不同,因此上述第二种方式为本文所不采。
  (二)两者之分界点
  责任成立和责任范围的因果关系存在上述不同,尤其是违法性和有责性的问题只有在责任成立因果关系的范围内被讨论,所以有必要在二者之间划出一道明显的界限。对此,存在有两个可能的分界点:第一,加害人之行为对于被害人之权益造成直接的危险状态;第二,加害人之行为导致了损害后果的发生。
  以何者为标准,须考虑到二类因果关系范围内各自有不同的归责事由在运作,且能构成相对独立的运作系统。如果将分界点设定于“加害人之行为对被害人之权益造成直接的危险状态”,显然于并不能充分责任成立的因果关系范围内所需要素,因为通说认为侵权行为构成要件中,以有现实的损害为必要。若无现实的损害,仅有对权益的直接危睑,尚不能成立赔偿责任。[8]因此,将分界点设定于“加害人之行为导致了损害后果的发生”更为妥当。[9]
  须指出的是:1.此处所谓损害,以第一次现实的损害[10]为主。在上例中,即指B右腿骨折这一损害,不能将此处损害理解为B因此而支出的医疗费用(金钱评价的损害)或B因治疗过失导致右腿切除或B因救护车交通事故而死亡这一损害(第二次现实的损害[11])。2.第二次现实的损害与金钱评价的损害仅于责任范围的因果关系中讨论[12]构成责任成立的因果关系终点的第一次现实损害,也成为责任范围的因果关系之起点。但二者的侧重点因为这两个阶段性质的不同而有所差异:在责任成立的因果关系阶段,重点是在构成要件,因而是抽象意义上的损害即可成立,不必表现为金钱的评价。在责任范围的因果关系阶段,重点在于法律效果的展开,因而考虑的是其具体的范围及大小。[13]某一现实的损害,究竟应作为第一次现实损害而成为责任成立的基础,在责任成立阶段讨论,还是应作为第二次现实损害,在责任范围内讨论,应以受害主体“同一”性作为考虑标准。如上例中:B身体权受到损害应作为第一次现实损害而在责任成立的因果关系中加以讨论.并无疑问:至于B因医疗过失导致右腿切除或因救护车交通事故而死亡,是作为第一次现实损害,还是第二次现实掼害不无讨论之余地。若依受害主体同一性标准而言,两次损害之受害者均为B,因而将其视为第二次损害似更为妥当。假若B之足球队c因此面受有损害,因主体不同一,无法归人同一范围,因而应于另一责任构成及责任范围内讨论。[14]以上述事例为说明:
  图(略)
  二、确定责任范围因果关系之理论
  (一)相当因果关系说
  1.基本理论
  该理论之首倡者Ludwig Traeger教授认为:(1)发生一定结果不可或缺条件之行为或其他事件,如于发生同种类之结果,系居于一般引导发生之情形,则其为结果发生之相当条件;(2)对于上述客观必要可能性,在判断形成上,应以全经验知识为基础,并以行为或事实发生时最具洞察力之人所认识之情事为其前提;(3)此外,就行为者本身.如存在有于此以外得被加以认识之事实者,该事实亦为前提之一。[15]
  在实务上,德国联邦最高法院所持意见与上述大致相同。在1951年10月23日的判决中,联邦最高法院作了如下的阐释:“当某一事件从总体上以明显的方式提高了案中结果出现的可能性时,该事件就是结果的相当条件。对此作认定只须考虑到(1)一个理性的观察者在事件发生时能够观察到的一切情形;(2)超越行为人认知之外的已知情况。在这一测试过程中必须采用判决时可供支配的一切经验知识。相当性测试涉及的实际上并非因果关系问题,而是要获知实际结果尚能公平的被归责于行为人的界限。”[16]
  晚近德国实务上,对相当因果关系说进一步采取宽松立场,认为相当因果关系说系实现法律政策以及获得公平民事责任的工具。相当因果关系说实非因果律之问题,而系要求判断之结果符合“社会的正当性”。许多学者指出:相当性之判断应取决于法官之偏好、性格、观点.以及政治上之判断。[17]
  在我国台湾地区,学说及判例也采相当因果关系说,[18]所谓相当因果关系,有学者认为是指:无此行为,虽必不生此损害,有此行为,通常即足生此种损害者,是为有因果关系。无此行为,必不生此种损害;有此行为,通常亦不生此种损害者,即无因果关系。[19]亦有学者认为是指:某事实仅于现实情形,发生某种结果。尚不能遽认为有因果关系。必须在一般情形,依社会的见解,亦谓能发生同一结果者,始得认为有因果关系[20]而认定的标准,须以行为时存在而可为条件之通常情事或特别情事中,于行为时依吾人知识经验一般可得而知及为行为人所知之情事为基础.而且其情事对于其结果,为不可欠缺之条件,一般的有发生同种结果之可能性者,其条件与其结果,为有相当因果关系。[21]
  在日本,目前通说及实务上所持占主导地位的认定因果关系的标准也为相当因果关系说。[22]此项认定判断由大审院于1926年在“富喜丸”一案中所确定:“民法第416条明确了于共同生活关系中人之行为与其结果之间所存在之相当因果关系之范围,此并非限定适用于债务不履行之场合,于确定基于不法行为所致损害赔偿范围之场合亦可类推适用。”[23]学者一般认为相当因果关系是指:“若无该行为,通常认为不会发生该损害;若有该行为,通常可认定会发生该损害。”[24]至于判断标准,大审院确立了以下的规则则:“因果关系之存否,应比较事物通常的状态和社会普通观念,基于此抽象地观察该行为在一般情形下是否存在发生同种损害的可能性和必要性,至于该损害是否为该行为的直接结果还是间接结果,在所不问。”[25]
  2.检讨
  (1)相当因果关系在概念使用上混乱。学说上对责任构成的因果关系和责任范围的因果关系区分并非泾渭分明,或虽作区分但在论述中却又往往将其混淆。至于实务上,更是如此。因而很容易使人无所适从。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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