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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中国法学》
民事简易程序改革的若干认识误区之剖析
【副标题】 兼论我国多元化民事简易程序体系的建构
【英文标题】 On Several Misleading Ideas in the Civil Simple Procedure Reform
【作者】 章武生【作者单位】 上海复旦大学法学院
【分类】 民事诉讼法【中文关键词】 简易程序 诉讼效率 误区 程序保障
【期刊年份】 2004年【期号】 6
【页码】 90
【摘要】

本文就我国民事简易程序改革中存在的对简易程序的范围理解过于狭窄,对正规审判程序的推崇和对简易程序改革的轻视,在简易程序改革上过于关注效率而忽视程序保障等错误观念进行了深入的剖析。指出我们应当从更广泛的范围理解简易程序,而不应当将简易程序的改革局限在很小的范围内且将提高效率作为主要目标。我国民事诉讼法对简易程序修改所追求的目标是建构以满足当事人程序保障和程序利益为立足点的多元化的简易程序体系。

【英文摘要】

This article gives an in—depth discussion on the misleading opinions as the scope of the summary procedure is too limited.being partial to the formal procedures and overlook the reform of the summary procedure.and overbalance between the efficiency and the procedural guarantee in the reform.The author therefore points out that we should understand the summary procedure from a more broaden perspective instead of narrowing it in a very limited scope and put the efficiency as the primary goal.The amendment to the civil procedure law of china is to build a multiply summary procedures system which is based On the procedural guarantee and procedural rights of the litigants.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416    
  在我国法院的民事审判实践中,绝大多数案件是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但简易程序的大量适用并未带来简易程序理论研究的繁荣。由于简易程序理论研究的薄弱,加之实务界为缓解法院审判压力而对效率的过分关注,导致了’人们在简易程序认识上的诸多误区。澄清这些错误观念,明确简易程序改革的方向,无论是对当前我国正在进行的民事审判方式改革,还是对正在酝酿的民事诉讼法的修改,均具有重要的意义。
  误区之一:简易程序=民事诉讼法专章规定的“简易程序”
  对概念的理解决定了人们对一个事物的基本看法。而在许多人的观念中,简易程序仅仅就是民事诉讼法专章规定的“简易程序”,即“基层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简单的民事案件所适用的程序”。无论民事诉讼法教科书,还是民事诉讼法理论专著或普及读物,甚至司法实务,凡论及、涉及简易程序,大都作这样的理解。这种观念又反过来影响着理论的发展、立法的完善以及司法实践的运作。我国法院近年来所进行的简易程序的改革,主要就局限于上述领域。因为简易程序改革的领域狭小,而法官增编又受到严格控制,法院只有靠不断扩大简易程序的适用范围、简化诉讼程序的环节来提高诉讼效率,缓解日益增长的案件压力。其结果是,许多本该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适用了简易程序,当事人的诉权因此受到严重的侵犯,刚刚起步的程序正当化进程受到了严重的威胁。改变这种状况,首先需要更新观念,重新认识简易程序。
  实际上,现代民事诉讼简易程序的内容非常丰富,[1]简易程序这一概念也可以在多种意义上使用。按照笔者的归纳,对简易程序的理解分为以下几种:
  1.传统意义上的民事简易程序。它既包括狭义的民事简易程序,也包括小额诉讼的简易程序,两者未作划分,适用的程序也是相同的。我国现行民事诉讼法专章规定的简易程序,就属于这个意义上的简易程序。目前世界上许多国家传统意义上的民事简易程序已经明确划分为上述两种形式,分别适用不同的程序。
  2.狭义的民事简易程序,也称普通意义上的民事简易程序。它不仅排除了民事诉讼中的其它简易化程序,如督促程序、缺席判决等,而且也排除了小额诉讼这种更为简易化的简易程序。日本、韩国和我国台湾地区现行民事诉讼法中专章规定的简易程序就是这个意义上的简易程序。
  3.小额诉讼的简易程序,习惯上又称为小额诉讼程序。通常是指从民事简易程序中分离出来的对诉讼标的额更小的案件所适用的更加简易化的程序。日本、韩国等国家民事诉讼法修改后新增加的小额诉讼程序,我国近年来一些学者主张增加的小额诉讼程序,指的就是这种简易程序。需要注意的是,有些地方、有些场合使用的小额诉讼程序一词,与传统意义上的简易程序的含义是相同的。
  4.最广泛意义上的民事简易程序,这种简易程序是民事诉讼中所有简易化程序的总称,它既包括通常程序中的简易程序,也包括特别程序中的简易程序;既包括整体的简易程序,也包括局部使用的简易程序。既包括初审程序中的简易程序,也包括上诉审和再审程序中的简易程序。
  以上的分析是为了说明,对于简易程序有着多样的理解。这提醒我们不必受以往既有观念的局限,而应当从更广泛的范围,以多元的视角来理解简易程序。针对当前审判方式改革的需要,我们更应该对简易程序的适用范围持一种开放性的态度,以便在更高的层面,以一种全局性的眼光来建构我们的民事审判程序。误区之二:我国有着深厚的简易程序传统
  对我国传统法律制度和法律文化中缺乏对抗制和高度程序保障的内容,大家很容易取得共识;但对简易程序,不少人则误认为我们有这方面的“优良传统”,或者说我们在这方面的法律制度和法律文化还是比较发达的。事实上,我国简易程序的制度和理论并不发达。尽管我们的简易程序传统中不乏闪光之处——代表性的比如马锡五审判方式,我们不仅应该承认它们的历史合理性,甚至在我们走向法制现代化的今天,仍应在某些落后地区为它们留下一席之地。但是,整体上看,我们所谓的“简易程序”,很大程度上并不是一种规范的“程序”;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它就是“不要程序”的另一种表达,是法制不健全的一种表现。在新中国民事诉讼制度发展史中,这一点仍未得到根本上的改观。在1982年《民事诉讼法(试行)》制定公布之前,我们基本上没有正式的民事诉讼法你怀了我的猴子,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依据的法律主要是195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程序试行通则(草案)》和1956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各级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判程序总结》。在这些法律中,连正规的普通程序也只是作了非常粗糙的规定,更不用说简易程序了。即使到了1982年《民事诉讼法(试行)》制定公布,甚至1991年修改并正式颁布《民事诉讼法》,简易程序方面的规定仍相当粗糙、相当落后。这主要表现在:
  首先,一些重要的简易程序没有规定,如小额诉讼程序。小额诉讼程序是国家提供的一种廉价的司法救济途径。其设立一方面为普通人接近和使用诉讼制度提供了机会,减少了人们走向纷争解决机构的困难或障碍,使需要司法救济的人不至于因程序上花费过大,而不得不放弃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另一方面,它又尽可能地使国家的司法资源得到合理应用,不致使社会因过多的诉讼消耗大量的资源,或导致司法资源投入的无限攀升。这里需要回答的问题是,有了一般的简易程序后,是否有必要再设置专门的小额诉讼程序呢?回答是肯定的。因为一般的简易程序只是简化了普通程序的某些方面,从诉讼理念、诉讼方式和诉讼费用等方面,与普通程序相比都没有明显的差别。而小额诉讼与普通程序则是在质上区别开来的一种程序。[2]上个世纪70年代之后,伴随着诉讼数量的与日剧增,发达于美国的小额诉讼程序在世界范围内发展很快,我们周边的韩国、日本、新加坡等国家也相继引进了这一诉讼制度。随着社会的发展,在纠纷数量的大幅度增多和纠纷种类的日趋多样化的背景下,我国的司法实践中也有大量的小额钱债纠纷需要运用小额诉讼程序来解决。此次民事诉讼法修订,应当增设这一制度。
  其次,有些简易程序虽作了规定,但适用效果较差。这其中最突出的例子是督促程序。与其他形式的简易程序相比,督促程序对程序的简化更为彻底,在追求诉讼效率的道路上也走的更远。其不需要当事人“对簿公堂”,债权人只需通过申请法院向债务人发出支付令的形式,即有可能解决纠纷。在德国等大陆法系国家,已在督促程序中引进利用自动化程序,替代人工处理。所谓自动化督促程序,乃原则上无需司法辅助官作成裁判,而完全经由电脑审查当事人的申请书状,并作成支付令命令。通过这种形式,法院的案件一半以上被过滤掉,债务人对支付令提出异议的也只占少数。[3]而我国则正好相反,不仅用督促程序处理的案件数量很少(适用率不到一审民事案件总数的1%),[4]而且债务人通常都要对支付令提出异议,不提异议的只占少数。[5]由此导致了在许多地方的法院督促程序形同虚设,有些法院干脆停止了督促程序的适用。由于督促程序这一案件过滤机制失灵,使大量本应通过非讼程序就可以解决的案件进入了诉讼程序,耗费了国家大量的司法资源,影响了我国法官职业化的进程,也增加了当事人的时间和费用。在此次民事诉讼法修改时,我们应当深刻反思此类问题,找出其中的原因,对症下药,予以解决。[6]这也是我国此次民事诉讼法修改需要重点关注的问题之一,这类问题解决的好坏,直接关系到我国民事诉讼法是否能够实现质的飞跃。
  最后,许多简易程序规定的比较粗糙。例如,现行的缺席判决制度,可以说是立法粗疏,可操作性很差。缺席审判制度的立法本旨,是在一方当事人不到庭的情况下,继续诉讼的进行,以保护对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避免诉讼的拖延和诉讼资源的浪费。但在我国,由于立法的粗疏和含糊,这一目的并未实现。表面上看,我国的缺席审判制度既不设国外的异议程序,又没有采取许多国家规定的一方辩论的审理方式,似乎有利于诉讼效率的提高。但事实上,由于只规定了可以使用缺席判决的情形,却未对具体的适用要件和审理方式作出规定,导致了其功能的严重萎缩。在司法实践中,办案人员对已经成熟的案件常常也不敢适用缺席判决,而是改期开庭或再次传票传唤。虽然现行民事诉讼法将试行法中“经两次合法传唤”改为“传票传唤”,但事实上很少有法官仅一次传票传唤不到就进行缺席判决的。又如,我国上诉审中的径行判决,立法仅用1个条文对该简易程序作了规定。即使我国《民事诉讼法》中专章规定的最受重视的“简易程序”,其立法也非常粗糙。由于该章仅有5个条文,许多重要内容没有规定,从而导致了适用中的无序状态。
  误区之三:民事审判方式改革的重点是程序的规范化,而非简易化
  在我国诉讼法学界,不少人持这样一种观点:与西方国家相比,我们的诉讼效率整体上是比较高的,因此,当前改革的重点是改变“传统”的审判模式,实现审判制度的规范化、正规化,而不应放在突出效率的简易程序上。应当说,在我国实现审判制度规范化、正规化等思路无疑是正确的。但是,认为我们的诉讼效率整体上比较高,并据此忽视简易程序改革重要性的思想则是片面的。从偏重于强调追求发现真实的程序保障,向追求发现真实与促进诉讼的程序保障并重的方向发展,是当今世界民事诉讼制度改革的基本趋势之一,而这一发展趋势对我国同样是适用的。
  首先,我们的司法资源是有限的。如果我们在试图改变“传统”审判模式,实现审判制度的规范化、正规化的时候,却忽略了简易、小额诉讼程序及其它纠纷解决机制的配合和响应,这样的改革很难取得满意的成效。因为没有大量简易、小额民事案件的快速审理和司法资源的节约,要实现对比较复杂民事案件慎重裁判的程序保障是不可能的。
  其次,与西方国家相比,我国法院的审判效率整体上是比较高的这种说法也是不准确的或者说是不完全准确的。效率可以从不同角度不同方面理解。如果单从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案件的平均审限看,我国用普通程序审理案件的平均时间确实明显低于大多数西方国家。在英美法系国家,由于律师滥用证据开示程序和部分大陆法系国家案件的重复开庭造成了诉讼的迟延。近年来美国和英国加强法官对程序的管理,防止证据开示程序被滥用,德国和日本进行的以集中审理为特点的改革主要就是针对这些问题展开的。我国由于民事诉讼法有审限的规定,法官有极大的诉讼指挥权和集中审理案件的特点,所以不存在大范围的诉讼迟延问题。但同时这与我国法官控制诉讼的权力过大,以及我国的诉讼制度为当事人提供的程序保障相对有限有关。这一点,在比较高的上诉率和再审率中就有所反映。
  从小额诉讼程序来看,我们的效率是明显低于西方国家的。[7]在西方国家有些几分钟或者几十分钟就可得到解决的案件,在我国则可能动用所有诉讼程序。如果从法官人均处理案件的数量来看,我们与西方国家的差距更大。从受理一审案件的数量看,下述图表的对比中显示,[8]我国法官的效率是最低的。美国法院受理的一审案件数量远远高于中国,但美国法官的数量却只有中国的1/8。[9]
  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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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国家   ┃  美国  ┃  英国 ┃  德国  ┃  法国  ┃  日本 ┃  中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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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法官人数 ┃  30888  ┃  3170 ┃  20999  ┃  4900  ┃  2899 ┃ 25万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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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受理第一审 ┃ 15670573 ┃ 2338145 ┃ 2109251  ┃ 1114344  ┃ 422708 ┃  4758928 ┃
  ┃ 民事案件数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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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受理第一审 ┃ 14124529 ┃  91110 ┃  829710 ┃  425158 ┃  89634 ┃  436894 ┃
  ┃ 刑事案件数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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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我们的简易程序同样——甚至更——需要改革。由于我国立法对简易程序的规定较之普通程序更为原则,简易程序中存在的不规范问题更为突出。正如某位学者所说:不仅不同地方的基层法院审理简单的民事案件时所适用的简易程序大异其趣,呈现出一种“百花齐放”的纷繁局面,而且即便是同一基层人民法院,其在审理简单的民事案件时所适用的简易程序也是不断地“推陈出新”,因而绝少雷同之处,可以说,基层人民法院及其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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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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