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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中外法学》
消费者的获取信息权及其法律保护
【英文标题】 The Right of Consumers in Acceding Information and Its Legal Protection
【作者】 张守文【作者单位】 北京大学法律学系
【分类】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与产品质量法【期刊年份】 1996年
【期号】 1【页码】 31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3359    
  信息是人类社会的三大支柱之一,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其重要性可谓人所共知;消费者是参与市场运行的三大主体之一,在信息社会里,加强其信息权利的法律保护尤为必要。
  在市场经济与信息社会并行发展的时代,消费者所进行的各类经济活动,实质上都是信息活动。作为信息主体,消费者能否在各类经济活动中有效地获取相关信息,直接关系到各类消费者权利的实现,从而也直接关系到基本人权的实现。因此,必须在法律上确认消费者的获取信息权,并给予充分、有效的保护,以保障基本人权和社会公共利益,维护经济与社会的秩序,促进经济与社会的良性运行和协调发展。
  有鉴于此,本文拟从经济法、信息法等部门法的角度,借鉴相关学科的研究成果,研讨消费者的获取信息权及其法律保护。
  一、消费者的获取信息权
  消费者的获取信息权源于公民的信息自由权。从信息法学的角度来看,公民在宪法上享有信息自由权,即依法自由获取、加工、处理、传播、存贮信息的权利。这些信息权利从信息产权的角度,也可概括为信息的占有、使用、处分的权利,并且,它们在宪法上通常溶于有关公民的基本权利的规定之中。
  消费者的获取信息权是公民的信息自由权,尤其是公民的获取信息自由权在经济生活领域的体现。公民在生活消费领域的角色是消费者,因而在其生活消费活动中当然也应享有获取信息权。
  所谓消费者的获取信息权,或称知情权、了解权,通常是指消费者在购买或使用商品和接受服务时获取有关商品和服务的信息资料,了解商品和服务的有关知识和内容的权利。由于该权利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消费者权利,与消费者的生存权、安全权等密切相关,属基本人权,因此,法律必须对其予以充分保护。
  消费者获取信息权作为重要的消费者权利,应当由经济法、民商法等予以充分保护;同时,作为一种信息权利,它是信息法律关系的内容,因而信息法学亦应着力对其进行研讨。此外,由于该权利属基本人权,因而包括非公民在内的一切消费者,均应享有此权利。
  一般认为,消费者的获取信息权最早由美国的肯尼迪总统明确提出。他在著名的保护消费者利益的特别国情咨文中,率先提出了包括“获得正确的商品信息资料的权利”在内的四项消费者权利。[1]此后,各国日益广泛地接受了肯尼迪的“四权论”,并在实践中对其加以发展,使消费者权利的内容日渐丰富和完善。在此基础上,国际消费者组织联盟还提出了消费者应享有的八项权利,其中包括“获得充分的信息资料的权利”。[2]可见,无论是在国内层面还是在国际层面,消费者的获取信息权都是被广泛确认的一项基本的消费者权利。
  此外,各国和国际组织在确认和保护消费者的获取信息权的同时,还引申出消费者的受教育权或称获知求教权。即为了更充分、有效地获取信息,增强自我保护能力,消费者应享有获得有关消费和消费者保护方面的知识的权利,政府也负有传播此类知识的义务。事实上,消费者的受教育权的有效实现,是其更充分、有效地行使获取信息权的重要前提和基础。从一定意义上说,广义的消费者获取信息权已包括了受教育权,这同公民的信息自由权在广义上包括受教育权是一致的。
  二、保护消费者获取信息权的必要性
  消费者充分、有效地行使其获取信息权,以获取有关商品和服务(以下统称为商品)的真实、充分、有效的信息,是十分必要的。对于保护消费者获取信息权的必要性,在前面已有所论及,下面仅从几个不同的侧面对其作一简析。
  (一)法律经济学分析从法律经济学的角度看,保护消费者的获取信息权是十分必要的,并且有其深刻的经济原因。在自由竞争的市场经济阶段,由于厂商与消费者地位较为平等,权利明确,实力差别并非悬殊,并且,双方信息仍可沟通,消费者获取信息的成本不高,交易费用不大,因而仅依合同自由原则即可进行信息活动和经济活动,并不存在突出的消费者问题。但随着市场经济的高度发展,尤其是进入垄断阶段以后,市场失灵的问题日益突出了。而导致市场失灵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信息偏在,[3]它也是引发消费者问题的直接原因。
  信息偏在(information impactedness)或称信息不对称、信息扭曲,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是普遍存在的现象。事实上,信息总是偏在实力雄厚的企业或称厂商一方,处于弱者地位的消费者所获取的有关厂商商品的信息总是不充分的。而信息的不充分则会加大市场的不确定性和风险,增加搜寻信息的成本,从而导致交易成本过高,市场机制的运作效率降低,并会引发经济和社会问题,尤其是消费者问题。
  总之,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企业之间、企业与消费者之间普遍存在着信息偏在的问题,由此大大增加了交易成本,减损了市场配置资源的效能;同时,掌握信息的厂商在逐利意识的驱动下,往往会产生背信弃义、损人利己的败德和侵权动机,从而使信息匮乏的消费者的权益极易受损。为了有效地保护消费者权利,保障基本人权,必须保持信息畅通,以降低不确定性和风险,减少交易成本。为此,必须在法律上作出弥补消费者信息不足的安排,充分保护消费者的获取信息权,以使消费者能够获取真实、充分、有效的信息。
  (二)信息法学分析在现代信息社会,突出地存在着一系列信息矛盾,如信息不足与信息过滥的矛盾,信息主体的个体营利性与社会公益性的矛盾等,这些信息矛盾在企业与消费者的关系中亦鲜明地存在着。从信息法学的角度看,企业与消费者之间的经济活动,都是相互交流信息、作出意思表示的信息活动,企业与消费者都是信息主体,有着各自的信息权利和信息义务。由于在现实中企业常常不向消费者披露和公开充分、真实、有效的有关商品的信息,因而消费者的信息是不足的。同时,企业过多、过滥的推销、宣传,也会导致在某些领域有关商品的信息过滥,以致消费者无法选择取舍,从而在实质上造成信息污染。事实上,信息过滥同样会造成消费者信息不足。
  与此同时,由于企业作为信息主体,以营利为目的,追求效率最大化;而消费者作为信息主体,则以消费为目的,追求效用最大化,因此,两类信息主体是相互依存,彼此对立的。企业个体在逐利动机的驱使下,极可能置诚信原则、商业道德乃至法律于不顾,从而导致有关商品信息的不足或过滥,并且,企业向消费者透露的信息极可能是虚假的、不充分的和无用的。为了维护公平交易,保护消费者的权利,保障社会公益,就必须保护消费者的获取信息权,使其能获取真实、充分、有效的信息,从而不断解决在企业与消费者的信息活动中存在的信息矛盾,以促进经济与社会的良性运行和协调发展。可见,从信息法学的角度来看,保护消费者的获取信息权也是十分必要的。
  (三)对策论分析 对策论(Stategical Game)或称博弈论(Game Theory),是从数学研究中产生并随即运用于许多学科的研究的重要理论,它尤其在应用于经济学的研究方面取得了重大进展。[4]从对策论的角度来看,企业与消费者之间的交易活动是典型的对策过程或称博弈过程,与其联系甚为密切的是对策论中的讨价还价模型以及将信息与不确定性引入动态对策的序列均衡。对策论专家一致认为,在企业与消费者的对策活动或称博弈活动中,信息起着至为重要的作用。
  在信息不充分的情况下,企业与消费者通过信息互动,不断改变着自己的对策,并最终达成一种“纳什均衡。[5]但是,对策的结果对于哪方更有利,则取决于各方对信息的掌握。事实上,由于消费者对企业及其商品的信息往往知之甚少,因而企业常常借助信息偏在之方的优势,在对策活动中损害消费者的利益。正因如此,为了平衡各方利益,在对策活动中保障公平交易,降低博弈成本,必须依法保护消费者的获取信息权,这样才能使消费者摆脱在对策活动中的被动地位,从而达成对双方均有利的对策完备均衡或序列均衡,而不是在订立定式合同或称附从合同情况下的那种不利于消费者的纳什均衡。
  综上所述,上述三个不同方面的分析表明,由于消费者的信息总是不充分的,因而保护消费者的获取信息权是十分必要的,唯有如此,才能更好地保障消费者获取充分的信息。但信息的充分并不等于信息过滥和信息污染,消费者获取的充分的信息必须同时应是真实、有效的。因此,从严格的意义上说,在法学研究中或法律规定上所称的消费者获取信息权,应当是指消费者依法享有的获取有关商品的真实、充分、有效的信息的权利。此外,不仅应在立法上确认这一权利,而且还尤其应在实践中严格依法保护这一权利,这在充斥伪劣假冒商品的国家往往显得更为重要。
  以上是从相互联系的三个不同侧面来分析保护消费者获取信息权的必要性。事实上,考察经济、社会及法律的发展历程,也可进一步说明保护消费者获取信息权的必要性。如前所述,在近代市场经济阶段,企业与消费者之间地位较为平等,消费者问题并不突出,企业与消费者之间的关系仅依传统民商法调整即可。而在现代市场经济阶段,随着垄断和不正当竞争的加剧以及信息矛盾的尖锐化,消费者问题也日益突出,由此酿成了大量的经济问题和社会问题,引发了大规模的消费者权利运动。
  在波及甚广的消费者权利运动中,消费者为了维护自己应有的权利,要求获取有关商品的真实、充分、有效的信息,并通过组建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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