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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律适用》
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的几个争论问题辑要
【英文标题】 Major Controversies of Law Application in Labor Dispute Cases
【作者】 胡仕浩【作者单位】 最高人民法院
【分类】 劳动争议和劳动监督【期刊年份】 2005年
【期号】 9【页码】 61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12781    
  
  人民法院开展劳动争议案件专项审判的历史还不长,只有短短十余年的时间,但是劳动争议案件涉及到亿万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涉及到千家万户的基本生活保障,与社会的和谐稳定密切关联。为了适应审判工作的需要,切实保护广大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稳定劳动关系,构建和谐社会,最高人民法院一直注重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调研和指导,加强司法解释工作,2001年颁布了《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劳动争议的受理、管辖、诉讼主体、举证责任、劳动合同效力、仲裁裁决效力等方面作出了比较系统的解释,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果。
  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企业劳动用工制度的改革,以及社会关系的变革和转型,劳动关系领域又出现了许多新的疑难问题,需要加以研究解决。从2004年开始,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又着手开展劳动争议审判中新问题的调查研究,并草拟出新的司法解释征求意见稿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在征求意见的过程中,参与讨论的人都发表了见仁见智的观点,有的问题争论还非常尖锐。本文试将该类问题争论观点作辑要介绍。
  一、关于拖欠职工工资纠纷案件
  毋庸置疑,在任何一个社会中,劳动都是劳动者谋生的基本手段,劳动报酬是劳动者维持个人和家庭生活的主要来源和保障。《世界人权宣言》规定,每一个工作的人,都有权享受公正和合适的报酬,保证使他本人和家属有一个符合人的尊严的生活条件。我国有学者认为,在现代社会经济生活中,工资既是一个分配问题,同时又是一个生产问题,既关系到国民收入的分配和消费,同时又关系到国民收入的生产和创造。工资问题与劳动者、用人单位以及社会都有着十分紧密的联系。对劳动者而言,工资是其最基本的生活来源,是劳动耗费的补偿形式,关系到生活水平的改善和职业技能的提高,是劳动者权益的重要内容。对企业而言,工资是产品成本的重要组成部分,工资分配是日常生产经营活动的重要内容,工资水平的高低关系到产品成本的高低和市场竞争能力的强弱,工资分配合理与否关系到劳动者生产积极性能否得到充分发挥,关系到劳动关系是否和谐稳定。对社会而言,工资是反映经济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重要指标,是一个重要的经济问题和社会政治问题。工资制度作为劳动法中一个重要的制度,人民法院将拖欠工资纠纷作为典型的劳动争议案件审理,为劳动者提供司法救济本无任何歧义,但在实践中,还有以下几个问题存在分歧,值得探讨:一是劳动法上的劳动者的主体范围如何界定。比如广大进城务工人员(俗称农民工)的工资问题是否必须强制纳入劳动法的调整范围?二是工资的范围如何界定。除基本工资和奖金外,对于加班工资、销售提成奖、企业高管人员以及科技开发等高端收人人群的工资标准如何掌握?三是拖欠工资纠纷如何正确及时处理。如,拖欠工资的保护时效,特别是连续拖欠工资的行为如何定性,是一个连续性的行为,还是数个分别拖欠的行为?工资欠条是否构成法律关系性质的转换,即由劳动债权变为普通的民事债权?劳动者持用人单位出具的工资欠条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四是欠薪纠纷案件的举证责任如何界定,特别是对加班时间是否明确规定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五是保护的力度,对于合同约定的工资数额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是否仅限于达到最低工资标准,对于无故拖欠工资的,是否要支付25%的经济补偿金?上述几个问题,在实践中存在着不同的认识。
  从《劳动法》规定的看,劳动关系的建立并不以劳动者的身份为要件,农民进城务工以后也可以劳动合同的一方主体,并且应当享有按劳分配、同工同酬的基本权利。但在现实生活中,人们总是习惯于将农民工的工资问题作为劳务报酬来处理,这就涉及到依据何种法律标准和法律程序保护劳动者的利益问题。一种观点认为,依据《劳动法》的规定,凡是用人单位拖欠工资的,除应当承担足额支付的责任外,还可以判决用人单位支付25%的赔偿金,但劳动者必须先经过劳动仲裁的程序才能向法院起诉,否则,不能给劳动者以充分的保护。另一种观点认为,前者的处理机制缺乏效率,农民工往往难以等待,特别是农民工的工资到了岁末年尾就会出现讨要的高峰,外出务工者急于拿到工钱,如果依据《民法通则》的规定,免去了仲裁前置的程序,及时保护了劳动者应得的工资收入,即使不能获得25%的经济赔偿金,对劳动者来说依然是一个公正的结果。对于最低工资的强制性标准,是否应当作职权审查,实践中认识也有分歧,但基本一致的观点认为,无论从劳动法保护劳动者工资的角度,还是从民法上保护劳动报酬的角度,用人单位支付的工资标准都不能低于当地政府公布的最低工资标准;从工资具有社会分配的属性考虑,还应当参照用人单位相同工种、相同岗位的人员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应得的工资;无故拖欠工资的,应当支付25%的赔偿金。
  关于工资的内涵问题,按照国家统计局1990年1月1日发布的《关干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和《<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若干具体范围的解释》,工资、奖金和补贴已有明确界定,因此,对劳动者主张的工资内容的保护,除了依据合同约定外,凡属于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有规定的,都应当依法保护,除非企业的高管人员利用掌握的公章,随意出具高额工资欠条,恶意损害他人利益的外,对于工资欠条纠纷也要实事求是予以保护,而且,为了及时有效保护劳动者的权益,劳动者持用人单位出具的工资欠条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可以尊重当事人的选择,直接作为普通民事案件处理。
  至于连续拖欠工资的行为,一部分人认为,《劳动法》规定了工资应当按月发放,所以,用人单位没有按月发放工资的视为侵权行为已经发生,劳动者超过60日没有申请仲裁的,视为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不应当再予保护。但更多的人认为,虽然《劳动法》有工资按月发放的规定,但要求劳动者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每月都要通过仲裁或者诉讼的手段讨要工资,根本不符合实际。从劳动关系的社会伦理上讲,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因为经营困难等原因造成的一时不能及时发放工资要有一个合理的容忍度,因此,对拖欠工资的时效保护要从宽,并原则上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凡在劳动合同履行期内产生的拖欠工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举证证明已经明确拒绝劳动者要求支付工资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合同解除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的争议,劳动者不能举证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工资的时间为解除合同后的具体时日的,解除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关于拖欠加班工资纠纷,主要的矛盾是最长保护时效问题,多数意见认为,应当限定在2年之内,因为法律规定工资发放的凭证等只保存2年,也有少数意见认为,加班工资保护期限定在6个月比较合适,理由是加班工资不同于正常工资,应当及时清结,否则,年长日久,证据难寻,纠纷难断。卧槽不见了
  二、关于住房公积金、住房补贴纠纷应否受理
  这个问题涉及到如何树立和贯彻“以人为本”理念、践行“司法为民”思想,划分对于劳动者权益公权救济和私权救济的不同范围和模式的问题,特别是国家实行住房制度改革,推行住房实物分配货币化以后,广大职工要求保护此类权益的呼声日多。
  一种观点认为,住房公积金纠纷不能纳人劳动争议的管辖范围。1.《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不是《劳动法》的配套法规。《住房公积金条例》第10条规定:“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是直属城市人民政府的不以赢利为目的的独立的事业单位。”第37条规定:“单位不为职工办理住房公积金账户设立手续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办理;逾期不办理的,处1万元以上ro万元以下罚款。”第38条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条例虽然规定职工有权对单位缴存住房公积金的情况进行监督,但没有规定有权提起民事诉讼或者劳动仲裁。根据“公法不得创设私权”的基本法理,不能将住房公积金视为民事权利。2.根据当前实际情况,许多城市在住房公积金征缴面上的比例还很低,很多用人单位并没有为劳动者办理住房公积金缴存手续,如果将该类纠纷作为劳动争议案件处理,法院将不堪重负。3.住房公积金的计算方法复杂而且专业,法官的能力有限,技术上将难以处理此类纠纷。4.行政法规确定了住房公积金纠纷纳入行政处理的渠道,对此即视为应当并且可以通过行政诉讼渠道解决,无必要再通过民事诉讼方式解决。
  另一种意见认为,住房公积金纠纷应当纳入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1.按照国务院1999年4月3日发布的《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3条,以及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住房公积金管理的通知》的规定,住房公积金是在职职工及其所在单位缴存的长期住房储金,属于职工个人所有。因此,当然属于劳动者依法应当享有的民事权利。而且我国并无明确的“公法”、“私法”之分,劳动法并非私法,但也创设了诸多劳动者的权利,可见“公法不能创设私权”是有一定条件限制的。我国的行政法规是中央人民政府颁布的,长期以来都是可以设定民事权利义务内容,这是中国特色。2.住房公积金是住房分配货币化之后的一个新生事物,属于劳动者依法享有的福利待遇之一。在计划经济时代,实行住房实物分配,最高人民法院曾经发布司法解释规定单位内部分房纠纷属于单位的内部管理事务,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是情有可原的。因为当时的公房承租权属于国家给予劳动者的国家福利,不属于劳动者的财产权。但是市场经济条件下,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继承案件,以及承租公房的优先购买权纠纷案件,已经把承租权当作财产权予以处理,必须承认现实。3.住房公积金关系到职工购房、建房的资金,关系到申请住房公积金贷款的资格,关系到职工退休时得到的住房公积金余额,涉及职工的切身利益,应当给劳动者设定救济渠道。《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本身规定劳动者和公积金管理中心可以监督用人单位,但并不是设立了行政诉讼的渠道,因为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不是行政机关,劳动者并不可以对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提起行政诉讼。相反,让法院直接执行事业单位的处罚决定,倒是不符合法理。4.《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规定了住房公积金的缴存方法、比例等技术性问题,不存在法官能力不足以公正处理的问题。比如,《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15条规定:“单位录用职工的,应当自录用之日起30日内到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办理缴存登记,并持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审核文件,到受委托银行办理职工住房公积金账户的设立或者转移手续。单位与职工终止劳动关系的,单位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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