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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杂志》
足球“黑哨”问题之我见
【作者】 何家弘【作者单位】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
【分类】 刑法分则【中文关键词】 足球黑哨 司法介入 受贿罪
【期刊年份】 2002年【期号】 2
【页码】 15
【摘要】

面对足坛“黑哨”的现状,司法应该介入。但是,只有明确“黑哨”行为可以构成什么犯罪,司法介入才有法律依据。刑法意义上的“国家工作人员”并不完全等同于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使用和理解的国家工作人员。中国足协具有两重属性,其职能的本质是行使法律授予的对特定行业的国家公共管理权。全国职业足球联赛的裁判属于“依照法律执行公务”。裁判员吹“黑哨”的,应该按受贿罪处罚。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9532    
  最近,足球场上的“黑哨”问题成了媒体关注、国人瞩目的第一热点话题,并且在法学界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论。笔者作为一名热爱足球运动的法律学者,自然也忍不住想就这个问题谈谈个人的观点。
  一、为“司法介入”正名
  “司法介入”已然成为足球界的一个流行语。足球行业的管理者和爱好者在谈到“黑哨”问题时,往往会打出“提请司法介入”的旗号。于是,司法介入成了一把“尚方宝剑”——我管不了你,就请司法来“杀无赦”。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国人的法治意识加强了。无论如何,请司法介入终比请领导“介入”更有法治的韵味。然而,司法介入的提法容易引起人们的误解,因此有必要在具体讨论司法介入的相关问题之前,略作说明。
  司法有广义与狭义之分。广义的司法包括法院、检察院、公安机关和司法行政机关。狭义的司法则仅指法院。在社会生活中,凡是涉及法律的纠纷或行为,都有可能成为司法管辖的对象。按照我国的法律规定,司法管辖可以通过三条途径来实现,即民事诉讼、行政诉讼和刑事诉讼。民事诉讼和行政诉讼的一般原则是“不告不理”。当事人不起诉到法院,法院不会主动去“介入”。在刑事诉讼中,法院一般也不会主动去调查,而要由侦查机关调查取证,然后由公诉机关起诉到法院。由此可见,在狭义司法(实际上有些老百姓以为司法介入就是法院的介入)的含义上讲,“司法介入”的提法确有偏颇。就广义司法而言,司法介入还有一定道理,因为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可以主动对犯罪进行调查,而且其立案侦查的依据可以是自己发现的犯罪线索,可以是犯罪被害人的报案或控告,也可以是其他公民或单位的报案或举报。不过,即使在这个意义上讲,“提请司法介入”的说法也是不准确的。按照法律的规定,该司法管的事情,你不让它管它也要管;不该司法管的事情,你让它管它也不能管。因此,司法介入与否,不能由中国足协说了算。
  毫无疑问,在中国足协的领导下完善行业管理制度和加强行业自律机制,是预防和遏制足球“黑哨”的主要手段。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仅凭行业管理或自律是很难解决问题的。而且,裁判受贿行为已经涉嫌犯罪,司法机关不能坐视不管。再者,目前足球“黑哨”问题的调查呈现一种“群众运动”加“媒体炒作”的态势,在轰轰烈烈的表象下面藏匿着混乱无序的隐患。今天这里披露一份“证据”,明天那里又冒出一位“证人”。真真假假,乱乱哄哄。这种作法不仅混淆视听,而且容易造成真实证据的灭失。而司法机关的调查既有权威性和规范性,又有客观性和公正性,“证人”面对司法机关的正式询问,往往也不敢轻易编造谎言。一言以蔽之,司法应该介入。
  然而,司法介入并不意味着那些裁判都要被判刑。进入司法程序之后,法律是有严格规定的。只有当证据确实充分地证明被告人确实实施了刑法规定的犯罪行为之后,法院才能判被告人有罪。如果证据不充分(这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情),那么无论是在侦查阶段、起诉阶段、还是审判阶段,办案人员都有可能终止“司法介入”,宣布被告人无罪。
  二、司法介入足球“黑哨”问题的法律依据
  明确了司法介入的必要性,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司法如何介入。司法介入绝非儿戏,必须师出有名。换言之,只有当“黑哨”行为构成我国《刑法》中规定的具体犯罪时,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才能依据法律赋予的职权主动进行调查。因此,只有明确了“黑哨”行为可以构成什么犯罪,司法介入才有法律依据。目前在这个问题上,国内人士的讨论主要涉及以下几个罪名。
  (一)裁判吹“黑哨”的行为可以构成受贿罪。《刑法》第385条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裁判吹“黑哨”的行为,从犯罪构成的客观方面来说,完全符合上述规定,只是犯罪主体的确定存在争议。这是当前人们谈论最多的一个罪名,也是笔者下面将专门讨论的问题。
  (二)裁判吹“黑哨”的行为可以构成公司企业人员受贿罪。《刑法》第163条爱法律,有未来规定:“公司、企业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的”,是公司企业人员受贿罪。就职业足球比赛来说,运动员和教练员都受雇于足球俱乐部。根据《中国足球协会注册工作管理暂行规定》第13条的规定,职业足球俱乐部的注册条件之一是“独立企业法人”。因此,职业足球运动员和教练员受贿并打“假球”的,可以构成公司企业人员受贿罪;而职业足球俱乐部收买其他球队的教练员或运动员为其打“假球”的,可以构成向公司企业人员行贿罪。这是毫无疑问的。然而,职业足球比赛的裁判员并不是足球俱乐部的雇员,而是由中国足协选派的,因此,按照“公司企业人员受贿罪”处罚吹“黑哨”的裁判,很有些牵强。
  (三)裁判吹“黑哨”的行为可以构成《刑法》第274条规定的敲诈勒索罪。裁判受贿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被动地收受财物;一种是主动地索取财物。就后一种形式而言,裁判受贿行为可能与敲诈勒索的行为相似。假如某个或某些裁判的索贿行为确实具有“敲诈勒索”的性质,当然也可以按照第274条处罚。但是,在实践中,此类裁判即使有,也肯定是极少数,不具有普遍性。
  (四)裁判吹“黑哨”的行为可以构成赌博罪。《刑法》第303条规定:“以营利为目的,聚众赌博、开设赌场或者以赌博为业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职业足球联赛的裁判员(也包括运动员和教练员)收受贿赂,通过吹“黑哨”或安排“打假球”等方式控制比赛结果,涉及赌博活动的,可以按照赌博罪处罚。但是,此类行为也不具有普遍性。
  (五)裁判吹“黑哨”的行为可以构成《刑法》第201条规定的偷税罪。毫无疑问,裁判收受的“黑钱”肯定没有纳税。裁判收受“黑钱”是不合法行为,因此既谈不上纳税的问题,也谈不上偷税的问题。
  (六)裁判吹“黑哨”涉及不正当竞争行为,应该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及《刑法》中的有关规定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8条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财物或者其他手段进行贿赂以销售或者购买商品。在帐外暗中给予对方单位或者个人回扣的,以行贿论处;对方单位或者个人在帐外暗中收受回扣的,以受贿论处。”第22条规定:“经营者采用财物或者其他手段进行贿赂以销售或者购买商品,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职业足球联赛确实带有商业运作的性质,各职业足球俱乐部通过参加联赛也确实可以获得各种形式的商业利益,从一定意义上讲,也可以说是在间接地推销其商品。因此,职业足球俱乐部通过贿赂裁判等手段赢得比赛确实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应该受到相应的处罚。但是,这是俱乐部的行为,不是裁判的行为。因此,根据上述规定处罚吹“黑哨”的裁判也不合适。
  三、受贿罪的主体与职业足球联赛裁判员身份的确定
  中国职业足球联赛的裁判员能否纳入“国家工作人员”的范畴,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也是当前人们在“黑哨”问题上争论不休的焦点。足球裁判一般都是兼职人员,其本职工作可能是大学教师和国家干部,也可能是公司职员和企业工人,但是,无论其本职工作是什么,他们担任裁判的行为与其本职工作都没有关系。在职业足球联赛中,他们是受中国足协的委托或委任,担任裁判职务的。因此,他们本职工作的性质,不能作为认定其担任裁判期间受贿行为主体的根据。由此可见,我们这里要讨论的问题是:仅就裁判工作而言,他们是否属于《刑法》中界定的“国家工作人员”。
  《刑法》第93条第1款规定:“本法所称国家工作人员,是指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第2款又规定:“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及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
  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刑法意义上的“国家工作人员”的概念,并不完全等同于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使用和理解的国家工作人员的概念。前者的范围比后者更为宽泛。按照第93条的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应该包括以下四种情况:(1)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这是典型的或者严格意义上的国家工作人员,例如,国家行政机关的局长、国家司法机关的法官等。(2)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这些单位虽然不是国家机关,但是也属于“国家单位”,其工作人员也是拿“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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