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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当代法学》
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研究
【作者】 刘颖
【作者单位】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法学院{副教授,博士生导师},最高人民法院{法律研修学者}
【分类】 民事诉讼法
【中文关键词】 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参与分配;形成之诉;对世效
【期刊年份】 2019年【期号】 1
【页码】 40
【摘要】 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是原告请求变更分配方案中争议部分所涉及的分配额之归属的形成诉讼。我国现行法承认债权人和债务人具有原告适格,但应当在解释上严格限定后者的范围。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中的共同诉讼为类似必要共同诉讼,未提出异议的债权人或债务人可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可以主张足以支撑分配方案所记载的分配额不应归属于被告这一诉讼请求的一切事由,被告可以主张足以支撑分配方案所记载的分配额应归属于自己的一切事由。被告债权人对自己债权的发生原因事实承担证明责任,而原告就该债权的发生障碍事实和消灭事实承担证明责任。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判决具有对世效。法院应当在判决主文中直接变更分配方案。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55749    
  引 言
  在民事强制执行中,参与分配程序主要适用于债权人为数人且执行标的的变价价值不足以清偿全部债权人的债权及执行费用的情形,其目的在于保证各债权人的平等受偿。若要实现这一目的,就要求参与分配程序必须按照权威、有效的依据展开,此即分配方案,亦可称为分配表。分配方案通常是法院中的执行部门根据各债权人的执行依据依法制作,在我国则是法院执行局中行使执行实施权的合议庭。尽管如此,考虑到分配方案的制作并未如审判程序那般严格,例如,无需经过口头辩论,因此,有必要赋予因基于分配方案实施的分配而遭受不利益者以申请不服的机会。这便是分配方案异议及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我国2008年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8〕13号,以下称为“《执行程序适用解释》”)第25条至第26条首次确立了分配方案异议及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制度。此后,2015年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以下称为“《民诉法解释》”)第511条至第512条又对分配方案异议及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制度进行了确认和补充。然而,司法实践中不断增多的案例表明,[1]在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相关问题的认识与理解上,各方面已出现较大的分歧。鉴于此,本文力图从学理上解明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性质和诉讼标的、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诉讼程序及裁判等问题,以期能够促进理论界和实务界对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进一步思考。
  一、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意义与性质
  (一)意义
  民事强制执行,又称为民事执行,是指法院中的执行部门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和方式,运用国家强制力量,在负有义务的一方当事人拒不履行义务时,强制其履行义务,从而实现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一种诉讼活动。[2]在民事执行中,国家公权力会强制介入到私权主体之间的交往。为了避免私权主体因此而受损,民事执行就必须保持在正当和合法的限度内。在出现不当执行或违法执行后,因此而遭受损害的主体则可以请求有关机关予以纠正,这便是执行救济。作为实体性执行救济的重要一环,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是指,针对分配方案上所记载的相关债权人的债权或分配额,认为自己的实体利益因此而受损的债权人或债务人[3]声明不服,在相关债权人或债务人对该不服提出反对意见后,起诉请求法院对该不服所涉及的分配方案部分予以重新判断的制度。
  在分配程序中,各债权人所能获得的分配存在此消彼长的关系,从这个意义上说,保障各债权人间的平等受偿乃至关重要。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使实体权益因分配方案而受损的债权人或债务人得以声明不服,并通过审判程序对该不服所涉及的分配方案部分予以重新判断,从而确保各债权人平等受偿的实现。
  (二)性质和诉讼标的
  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是属于给付诉讼、确认诉讼、形成诉讼的其中一种,还是属于复合诉讼,乃是诉讼性质的问题。诉的分类主要是以当事人所请求的判决之形式为标准,不同的诉讼类型在诉的利益等诉讼要件、诉讼请求及裁判方式上均有不同。从这个意义上说,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性质并不单纯的只是一个理论性问题,对这一问题的回答还将直接影响法院对案件的审查立案、原告和被告对起诉状和答辩状的书写以及在口头辩论中的攻击防御方法、法院对案件的裁判方式等一系列实务操作。
  关于这一问题在日本论争已久,但1979年《日本民事执行法》颁布后,业已形成通说,即形成诉讼说”。按照这种学说,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是原告请求审判部门判决变更执行部门所制作的分配方案、或者为制作新分配方案而撤销原分配方案的形成之诉。[4]盖因为《日本民事执行法》第90条第4款规定:“法院应当在第一款的诉讼之判决中变更分配方案,或者为制作新的分配方案而撤销分配方案。”除此以外,关于这一问题在旧法下还存在其他见解:第一种为“确认诉讼说”,其认为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是原告请求审判部门判决确认自己应获得的分配额之存在、或者被告的分配额不存在的确认之诉。[5]第二种学说为“救济诉讼说”,其认为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是由原告请求审判部门判决确认自己的实体分配请求权之存在的确认之诉以及随之判决变更执行部门所制作的原分配方案的形成之诉所组成的复合诉讼。[6]第三种为“命令诉讼说”,其认为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是审判部门既将决定具体的执行关系之前提事项作为审判对象并以既判力予以确定,又作为该审判的结果,在判决主文中向执行部门指明并宣示该具体的执行关系,从而使执行部门实现该执行关系的命令诉讼。[7]相较于“形成诉讼说”着眼于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对分配方案的变更或撤销这一点而言,其他三种学说更为看重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对分配额的确定,如此一来执行部门在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审结后尚需要根据判决结果重新制作分配方案。这与《日本民事执行法》的现行规定相冲突,因而其他三种学说已无法采纳。
  另外,在德国和台湾地区“形成诉讼说”亦为通说,[8]我国的理论界与实务界也倾向于支持“形成诉讼说”。[9]对此笔者认为,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在性质上属于形成之诉,其理由在于:分配方案是法院中的执行部门所作出的一种裁判。虽然这种裁判在效力上较审判部门所作出的裁判要弱,但考虑到法院以外的其他机构所作出的仲裁裁决及公证债权文书都具有确定权利义务关系并产生强制执行的效力,因而应认为这种法院中的执行部门所作出的裁判同样具有确定权利义务关系的效力。依据分配方案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无需审判部门再次确认,审判部门只能在该权利义务关系存在实体上的瑕疵时,以判决对其做出变更。
  那么,以“形成诉讼说”为前提,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诉讼标的就是形成原因,即原告所提出的其具有请求变更分配方案之法律地位的主张。
  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诉讼程序
  (一)诉的提起和管辖
  根据《民诉法解释》第511条至第512条以及《执行程序适用解释》第25条至第26条的规定,若要提起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则须先提出针对分配方案的异议。具体而言,在执行部门将制作的分配方案送达各债权人和债务人后,债权人或者债务人可以对该分配方案提出异议,但异议必须是在自收到分配方案之日起十五日内以书面方式向执行法院提出。若出现了异议,则执行部门应当通知未提出异议的债权人和债务人。如果未提出异议的债权人和债务人并未对该异议提出反对意见,则表明全体债权人与债务人在该异议的基础上就分配所涉及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达成了合意。此时执行部门直接依异议人的意见对分配方案审查修正后进行分配即可。与此相对,如果未提出异议的债权人和债务人对该异议提出了反对意见,则表明全体债权人与债务无法就分配所涉及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达成合意。此时执行部门应将相关反对意见通知异议人,异议人收到通知后可以在十五日内以提出反对意见的债权人、债务人为被告,向执行部门所属的法院提起分配方案异议之诉。
  需要指出的是,这里的异议应理解为实体性争议,即因实体权利义务关系是否存在而引发的有关分配方案上所记载的各债权人的债权或分配额的争议。正因为如此,倘若执行当事人之间无法自行达成合意,执行部门才不得依职权变更分配方案,而应当在尊重执行当事人处分权的基础上,将案件转交给审判部门来处理。若是执行部门在根据执行依据制作分配方案的过程中计算错误,进而造成相关债权人在分配方案中的分配额减少的,则属于程序性争议。在此情形,相关债权人可以以执行行为违法为由,依照《民事诉讼法》第225条的规定提出执行行为异议和复议。
  若相关债权人提出分配方案异议的,则执行部门应当裁定驳回异议。
  根据《民诉法解释》第512条第2款及《执行程序适用解释》第26条第2款的规定,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由执行法院专属管辖。这主要是考虑到分配方案是由执行法院制作的,其对相关情况更为了解,将异议之诉交由执行法院审理有利于迅速结案,从而提高民事执行的效率。[10]至于诉额的大小,则在所不问。二)当事人
  1.原告
  根据《民诉法解释》第512条第2款以及《执行程序适用解释》第26条第2款的规定,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原告是提起分配方案异议的债权人或债务人。就债权人方面而言,各国通行的立法例均是在执行标的所对应的金钱无法完全清偿数个债权人之债权的情形下启动分配程序,因而赋予对分配方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债权人通过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寻求实体性救济的机会,以此来平衡各债权人间的利害,确保各债权人平等受偿。例如,《德国民事诉讼法》第878条第1款规定,提出分配异议的债权人应在自分配期日起的一个月内向法院提出自己已向有关债权人提出分配异议之诉的证明。《日本民事执行法》第90条第1款规定,提出了分配异议的债权人应当提起分配异议之诉。需要指出的是,只有自己的实体权益因分配方案所记载的债权、分配额而受损的债权人才具有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原告适格。倘若债权人在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中胜诉也达不到因其他债权人分配额的减少而自己的分配额有所增加的效果,则不具有原告适格。[11]以此为借鉴,在我国法下应该将具有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原告适格的债权人范围限定为自己的实体权益因分配方案所记载的债权、分配额而受损的债权人。
  至于债务人方面,德国法并不允许债务人提起分配异议之诉。《日本民事执行法》第90条第1款则将可以提起分配异议之诉的债务人限定为“对未持有具有执行力的债务名义之正本的债权人提出了分配异议的债务人”;同时该条第5款明确规定,对于持有具有执行力的债务名义之正本的债权人,债务人则应提起债务人异议之诉。德国法和日本法的不同立场主要源于对诉的利益的不同认识。德国法背后的逻辑在于,既然分配后没有剩余金交付给债务人,那么债务人就不具有提出异议的利益。日本法则考虑得更为细致,一方面,就持有执行依据的债权人而言,由于其与债务人之间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确定,因此,即便在该执行依据确定后债权人的实体请求权因清偿、抵销等原因而消灭,债务人也只能以执行依据所记载的相关债权人的实体请求权与该债权人和债务人间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之现状不相符合为由,提起债务人异议之诉来请求法院判决排除该执行依据的执行力。另一方面,就未持有执行依据的债权人而言,倘若债务人提出的异议成立,则随着该债权人分配额的减少,其他债权人的分配额将会增加,由此造成债务人的剩余债务减少,因而债务人具有提出异议的利益。[12]
  关于具有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原告适格的债务人范围,日本法的立法模式对我国法更具借鉴意义。对此可区分两种情形加以分析:第一,《民诉法解释》第508条第1款原则上只允许“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申请参与分配。这类债权人的实体请求权已经由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即便此后发生变动,也属于债务人异议之诉的适用范围,债务人不得对这类债权人提出异议进而提起分配方案异议之诉。需要注意的是,我国法尚未引入债务人异议之诉制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0号,以下称为“《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7条第2款的规定,债务人“以债权消灭、丧失强制执行效力等执行依据生效之后的实体事由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参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根据此规定,若债务人对分配方案中已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的债权或分配额不服,则其只能依照《民事诉讼法》第225条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第二,《民诉法解释》第508条第2款允许“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直接申请参与分配,而无需取得执行依据。这类债权人的实体请求权尚未经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那么应当允许债务人通过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来请求法院对这类债权人的实体请求权本身加以判断。可见,在我国法下具有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原告适格的债务人范围很小,仅限于对分配方案上的优先权人、担保权人的债权或分配额不服的债务人。就现实需求而言,债务人往往在拖延执行、破坏执行上存在较强的动机,[13]因而严格限定具有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原告适格的债务人的范围,也有利于防止滥诉,推动“基本解决执行难”目标的实现。
  2.被告
  根据《民诉法解释》第512条第2款以及《执行程序适用解释》第26条第2款的规定,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被告是对分配方案的异议人之异议提出反对意见的债权人、债务人。从比较法来看,《德国民事诉讼法》第876条规定,债权人对分配方案提出异议时,“有利害关系的各债权人”应当立即陈述意见。如果异议无法解决,同法第878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债权人应当向“相关债权人”起诉。《日本民事执行法》第89条第1款规定,对分配方案所记载的“各债权人”的债权或分配额不服的债权人或债务人可以提出异议。同法第90条第1款规定,提出了异议的债权人或债务人应当提起分配异议之诉。对此解释论认为,分配异议之诉的被告为分配异议所指向的债权人,即自己的分配额将因异议的成立而减少的债权人。[14]可见,德国法和日本法都只允许异议所指向的债权人针对分配异议提出反对意见,进而也只有该债权人才具有分配异议之诉的被告适格,其理由显然是债务人没有针对分配异议提出反对意见的利益。那么,在我国现行法下也应该通过限缩解释将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被告适格限定为分配异议所涉及的债权人。其理由在于,当某一债权人针对其他债权人提出分配方案异议后,无论该异议是否成立,结果一般只会引起分配额在债权人之间的调整,债务人并不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另外,倘若允许债务人针对分配方案异议提出反对意见,则有可能滋生债务人与个别的、提出异议的债权人串通,恶意拖延执行的现象。三)共同诉讼和第三人
  1.共同诉讼
  分配异议之诉的原告或被告为数人时,构成共同诉讼。问题是,这属于必要共同诉讼、还是普通共同诉讼。对这一问题的回答,不仅将决定各共同诉讼人的诉讼地位,而且将决定法院应当如何审理与裁判,即是否必须合并审理并在判决中对诉讼标的做出合一确定。
  按照《民事诉讼法》第52条第1款的规定,各共同诉讼人的“诉讼标的是共同的”,则为必要共同诉讼;“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的,则为普通共同诉讼。在前者的情形,由于诉讼标的是一个,因而为了避免矛盾判决,法院必须对诉讼标的进行合一确定;在后者的情形,由于诉讼标的是数个,因而法院有可能对不同的诉讼标的作出不同的判决,无须合一确定。学理上进一步根据是否必须诉讼共同,即一方当事人一同起诉或应诉,而将必要共同诉讼细分为固有必要共同诉讼和类似必要共同诉讼。在固有必要共同诉讼中,当事人必须一同起诉或应诉,否则该诉将因当事人不适格而不合法。与此相对,在类似必要共同诉讼中,当事人分别起诉或应诉亦无不可,但一旦选择一同起诉或应诉,则由于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因而便产生合一确定的必要。类似必要共同诉讼虽然在立法上尚无明文规定,但业已在司法实践中得到广泛的认可。[15]类似必要共同诉讼主要存在于既判力扩张的情形,其典型便是连带之债所引起的诉讼。由于单个债权人起诉或单个债务人被诉后,判决的效力将及于其他债权人或债务人,因此,若多个债权人起诉或多个债务人被诉的,则法院应当在全体共同诉讼人间进行合一确定,以避免矛盾判决。[16]
  对于分配异议之诉中的共同诉讼,日本的通说认为在类型上属于普通共同诉讼,其理由在于:首先,不同债权人间的分配异议之诉的判决只具有相对效力,并不能及于其他债权人;其次,在原告为债务人的情形,尽管其胜诉判决具有绝对效力,但其可以自由地撤回异议,并且数个被告债权人之间的争点也不尽相同。[17]与此相对,如后文所述,在我国法下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判决具有绝对效力,即其既判力将扩张到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当事人以外的其他债权人。这一点与连带之债极为相似。既然判决的结果使分配方案上某一债权人分配额的变动连锁引起全体债权人分配额的变动,那么法院就有必要为了避免矛盾判决而对诉讼标的做出合一确定,即统一判断全体共同诉讼人之间是否存在将引起分配方案上有争议的权利义务关系之变动的形成原因。因此,在我国法下,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中的共同诉讼为类似必要共同诉讼。
  2.第三人
  由于法院受理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后,该诉原告以外的债权人或债务人以该诉中的被告债权人为被告而提起新的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期限已经届满,因而该诉原告以外的债权人或债务人不可能以起诉的方式,即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参加诉讼。那么,这里只需探讨该诉原告以外的债权人或债务人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之可能性。
  如后所述,由于在我国法下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判决具有绝对效力,被告债权人分配额的变动必然引起分配方案上全体债权人分配额的变动,因此,该诉原告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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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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