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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河北法学》
关于网络隐私权制度的几点思考
【英文标题】 Some Thoughts on Internet Privacy【作者】 蓝蓝
【作者单位】 清华大学法学院【分类】 人身权
【中文关键词】 网络隐私权;隐私权;个人信息;自律模式
【英文关键词】 internet privacy;the right to privacy;personal information;the model of self-discipline
【文章编码】 1002—3933(2006)03—0087—06【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6年【期号】 3
【页码】 87
【摘要】 网络隐私权是网络环境下基于个人数据保护的需要而产生的一个新概念,围绕网络隐私权制度产生的问题众多,包括概念的界定、网络隐私权保护问题突出的根源、保护网络隐私权的意义与基本原则、各国和地区网络隐私权制度的趋同等,在对上述问题逐一进行探讨的基础上,就如何完善我国相关制度提出了几点建议。
【英文摘要】 Internet privacy is a new concept emerged from the need of protecting personal data in the internet surroundings.There are lots of problems arose from internet privacy,some of which are discussed in this article,including the definition of internet priVacy,the reason arid the meaning to protect Internet privacy,the principle to protect internet privacy,and the convergence of internet privacy system around the world.In the end,the author gives some advice to improve the system of internet privacy of our country.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0181    
  
  

1993年7月,美国的纽约人杂志发表了一幅著名的漫画,在这副漫画中,一只正在网上冲浪的狗对另一只狗说:“在网络中没有人会知道你是一只狗!”{1}这副让人忍俊不禁的漫画似乎很清楚地告诉了人们:网络在你我他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藩篱,这道无形的藩篱足以保障网络用户的隐私安全。但飞速发展的事实很快证明这种推断是极其错误与可笑的:网络非但没有为进行网络活动的人们确立起一道安全的屏障,反倒成为侵害他们权益的帮凶,在为人们迅速获取信息、商品和服务提供极大便利的同时,网络也严重威胁到了人们的隐私安全。从世界范围来看,网络隐私权的保护已经成为制约各国网络业发展的主要瓶颈之一,本文探讨的正是这样一个令人广为关注的问题。

一、网络隐私权的界定及保护问题的提出

(一)网络隐私权的界定及特点

1.何谓网络隐私权

所谓网络隐私权,从理论上讲是指人们对其通过网络传播的个人信息所享有的不受他人非法侵扰、知悉、搜集、利用和公开的一种权利。当人们在网上进行浏览、购物、获取信息等活动时,往往会被网络服务商要求提供一些个人信息,如姓名、年龄、性别、地址、电子邮件、电话号码、身份证号码、信用卡卡号和密码、兴趣爱好甚至婚姻生育状况等;有时,网络服务商甚至会在用户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收集一些信息并进行加工处理,如上网习惯、购物倾向等,一旦这些信息被网络服务商掌握,则存在被其泄露和不当利用的可能,其结果会给用户带来物质的或精神的损害。网络隐私权即是针对上述情形而产生的。

应当说,网络隐私权并非一项崭新的课题,它是传统隐私权保护发展到一定阶段,基于互联网这种新型的信息和资料传递手段而出现的一项重要权利。网络隐私权与传统隐私权有一些共通之处,但在内容侧重点上又有很大的差异,各国所关注的网络隐私权主要都是针对在没有得到当事人明示同意的情形下,采用网络信息手段获得用户的个人资料和信息并进行商业利用的问题,因此网络隐私权在很多时候也被称为个人数据隐私、个人信息隐私或个人资料隐私等,尽管称谓不一,但所指都是相同的,本文即采用网络隐私权的提法。

2.网络隐私权财产性特征的凸显——控制权模式的确立

对于传统隐私权而言,其主要内容包括保持个人信息和生活的私密性以及对自己的个人生活和个人信息进行自由支配利用这两个方面,但由于在非网络环境下个人信息的财产性特征不甚突出,侵害传统隐私权的后果往往是造成权利人精神上的损害,因此传统隐私权一般不具有直接的财产性内容,其保护的重点主要放在排除他人非法干涉,保持个人生活的安宁和个人信息的私密性上,以维护个人的人格尊严,只要破坏了权利人个人信息和生活的私密性,法律即将这种行为认定为侵害传统隐私权的行为,正因如此,传统隐私权一般都被各国界定为一种典型的人格权。

但是到了网络环境下,隐私权的性质发生了根本的变化。网络技术的发展使得用户的个人信息成为了一种有着巨大经济价值的商品,并具有了广阔的交易市场,网络服务商可以通过对信息的收集和利用谋取相当大的利益,网络隐私权也因此具有了财产权的特征。我们必须承认,网络服务商对用户个人信息的收集和利用在某些时候是必需的,例如,在履行用户的网络购物合同时,网络服务商需要获得用户有关地址、电话等信息,以便送货上门;另一方面,对用户个人信息的收集和利用也是对各方有益的,因为网络服务商对用户个人信息的了解显然有助于他们提高服务效率、改进服务质量,这既有利于用户享受到更加人性化的服务,反过来也会增进网络服务商的经济效益,促进一国网络业的发展。因此,在网络环境下继续沿用私密权模式,强调保持个人信息的绝对私密性既不必要也不可行。网络隐私权的保护需要兼顾用户的隐私利益和网络服务商收集和利用个人信息的商业利益二者之间的平衡,控制权模式无疑可以较好地解决这个问题[1]。将网络隐私权作为一种控制权的模式近年来赢得了学术界的巨大支持,它将信息隐私权作为一种权力形式,即“个人、团体或组织自己决定能够何时以及在多大程度上将有关他们的信息传递给其他人的权利主张”,通过寻求将个人置于对其个人信息的利用进行决策的中心地位而实现了充分自治的原则。在许多方面,这都是一种财产权的范式;它推断个人有正当的权利排除他人对其个人信息的接触,同样个人也有类似的正当权利来决定他人获得这种信息的条件。通过控制权模式,不仅可以满足用户对其隐私利益的合理期待,同时还可以使用户和网络服务商都能从个人信息的财产化中获益,从而产生双赢的效果。

(二)网络隐私权问题何以如此突出

应当看到,现今网络隐私权问题的突出并非偶然现象,它是主客观条件共同具备情形下的必然产物,具体而言:

第一,计算机和网络技术的突飞猛进为侵害网络隐私权行为提供了便利手段

计算机和网络技术的飞速发展使得过去看来非常困难的信息收集工作变得轻而易举起来,这在客观上为网络服务商收集和利用用户的个人信息创造了必要的技术前提。以网站普遍使用的Cookies程序为例,它可以在用户第一次访问时自动安装在用户的计算机硬盘上,每个Cookics程序都包含一个独有的识别码,因此当用户再次访问这个网站时,网站可以通过特有的识别码将用户识别出来。此外,Cookies还可以将用户的浏览偏好、IP地址、计算机的浏览器和操作系统类别、用户名和密码、以及用户在申请免费邮箱等服务时被要求提供的几乎所有信息都记录并存储下来。由于Cookies具有的“记忆”功能,网站可以对“记忆”下来的各种用户信息进行整理,并根据整理的结果为用户提供更加方便和个性化的服务,这是使用Cookies给用户带来的好处。但是,一旦用户的各种信息被网站收集,也就同时存在了被不当利用和泄露的危险,从而威胁到用户的隐私权{2}。除了Cookies外,用于信息收集的现有技术和手段还有很多[2],并且新的技术还在源源不断地产生,这些技术都是“双刃剑”,在为用户提供方便的同时一般都会带来侵害用户隐私权的弊端和风险,因此单纯依靠新技术的研发来克服和避免原有技术的弊端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奏效,唯有通过立法对各种信息收集技术的使用进行合理限制,方可扬长避短,从根本上解决侵害用户隐私权的问题。

第二,用户个人信息在网络中的财产化刺激了商家的不当收集和利用行为

用户通过网络传播的个人信息在非网络环境下同样存在被不法侵害的可能,但是在非网络环境下,这些信息作为一种重要资源而受到关注的程度表现得不十分突出。这主要是因为:其一、有些信息通过一般的手段很难获得,如身份证号码、信用卡卡号和密码等,信息所有人本着小心谨慎的态度轻易不会向别人透露这些信息,即便有人能够侥幸获得这些信息,也因为有相应法律规范的约束而不能对这些信息进行合法使用;其二、有些信息虽然比较容易获得,如姓名、年龄、性别、地址、电子邮件、电话号码等,但这些单个信息的经济价值只有在商家进行批量收集处理的情形下才会显现出来,而在非网络环境下对这些信息的批量收集和处理由于受到成本和技术因素的限制而很难进行,因此这些信息在非网络环境下不具有突出的经济价值。但在网络环境下情形就大不相同了,上述这些信息普遍具有了财产化的趋势,因此成为商家竞相追逐的稀缺资源。借助于网络,商家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收集到多个用户的多种信息,再对这些信息进行整合并建立相应的数据库,然后就可以利用这些信息直接向用户进行有针对性的广告宣传和销售服务,从而大大减少通过传统方式进行市场推广的成本,并提高生产和经营的效率。另外,一旦商家掌握了用户的这些个人信息,就等于拥有了一笔巨大的无形财产,在某些时候它们还可以通过出售这些信息谋取巨额利益,一些小公司常常以此维生,甚至一些知名的大公司也会对它们手中的用户信息进行利用。例如,2000年,著名的网络广告商Double Click因在收购Abacus公司时合并客户数据库的举动而招致了多起网络隐私权诉讼;玩具零售商Toysmart则因在2000年破产时违背先前的承诺出售客户名单而受到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的指控[3]。

此外,出于自身利益考虑,网络服务商往往不愿意将信息的收集和利用情况明确告知用户,而用户大多对信息收集的相关技术一无所知,因此,用户与网络服务商之间存在明显的信息不对称,加上现有相关的法律规范远未健全,对不当的信息收集和利用缺乏强有力的规制,这些因素加剧了网络用户隐私权被侵害的严重状况。

二、网络隐私权保护的意义与基本原则

(一)我们为何要重视网络隐私权的保护

1.隐私权在网络环境下的自然延伸要求对网络隐私权进行保护

“隐私权”概念是美国学者沃伦和布兰代斯在1890年提出的,他们针对当时媒体动辄侵入人们私生活领域的现象指出,个人有独处的权利(the right to be let alone),即隐私权。一般认为,隐私权的主要内容就是权利人对其个人信息和个人生活等享有不为他人知晓并排除他人非法干涉和侵害的权利{3},它在纷繁复杂的社会生活中合理划定了个人与个人以及个人与公权力之间的必要界限,表达了对人们内心追求独立安宁的渴望的尊重,因此构成一项基本的民事权利,时至今日,隐私权已经获得了各国直接或间接的承认。从隐私权的发展历史来看,其内涵是不断扩大的,随着信息科技的发展,隐私的保护越来越强调个人对其个人信息的自治权和管理权,在网络环境下,人们同样是其个人信息的所有者和个人生活的支配者,同样也有着保有与支配自己个人信息和个人生活的需要和权利,这一点不容否认,尤其是当他们的信息被不当收集和利用时,这种需要就更为强烈。例如,用户可能会因为网上购物行为而面临信用卡帐号和密码被盗的危险,也可能因为申请免费信箱时不得不提供电话号码而受到电话推销的骚扰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告诉我们,只有明确人们在网络环境下对其个人信息和个人生活同样享有隐私权,才能保证人们在网络中的安全与安宁。当然,隐私权在现实环境和网络环境中具有不同的特点,前文已有论述。

2.保障人们对电子商务的信心需要对网络隐私权进行强有力的保护

作为一种全新的商业模式,电子商务无疑具有传统商业无法比拟的巨大优势,这主要体现在交易成本和交易效率两个方面。当今世界范围内,电子商务正在突破商业发展的传统惯例,呈现出爆炸性增长的势头。电子商务是一种建立在信任基础上的经济模式,其成功的关键就在于交易双方彼此之间具有足够的信任,而消费者对于电子商务的信心在很大程度上又取决于他们的个人信息受到保护的程度,消费者希望对网络服务商收集他们个人信息的行为进行限制,同时希望能够对自己被收集的个人信息的利用加强控制{4}。但现实令消费者们大失所望。在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向国会提交的一份报告中,FTC预计,网络零售业因人们对网络隐私问题存在担忧而导致的损失将高达180亿美元{5},其他国家开展的多项调查同样暴露出消费者对网络隐私权受到侵害的忧虑。因此,如果再不对收集和利用用户个人信息的行为进行必要的规制,则人们必然会逐渐丧失对这种网络交易模式的信心,最终导致电子商务的失败,这对一国的长期经济发展将是一种巨大的损害。

此外,我们还应当认识到,在没有对网络隐私权提供良好保护的情况下,人们自然会采取撒谎的方式进行自我保护。例如提供各种虚构的个人信息等,这实际上违背了网络发展的初衷,也是社会发展的一种倒退。

(二)网络隐私权保护的基本原则{6}

以控制权模式为基础,各国都在立法和政策中确立起了保护网络隐私权的基本原则,并且,各国所规定的原则在相当程度上具有一致性,可以为我国未来的立法提供有益的借鉴。这些原则可以归纳为如下几项:

第一,告知原则

指网络服务商应当在网站上公布隐私保护规则,向用户告知有关个人信息收集的情况,以确保用户能够在充分了解的前提下决定是否对其个人信息予以披露以及披露到何种程度。一般而言,告知的内容因网络服务商的实际收集行为以及所收集信息的性质不同而有所差异,但其中有些内容被认为是对于用户在充分知情的前提下披露个人信息至关重要的,这些内容包括如收集者与潜在信息分享者的情况、收集的目的和用途、收集方法、所收集信息的安全性保障,以及用户对其被收集的个人信息可以行使的权利等。

第二,选择原则

指用户对于被收集的个人信息的使用目的和使用方式有完全的决定权,尤其是超出必要范围的信息二次利用,关于用户选择权的行使,一般有两种方式:定人方式(optin)和定出方式(opt out)。定入方式要求在收集或使用用户个人信息时,应当得到用户的明示同意,即默示的情况是不得收集和使用用户的个人信息(未明确许可即视为不同意);定出方式要求对于个人信息收集和使用的反对,用户应当明确表示,即默示的情况是同意收集和使用用户的一切个人信息(未明确反对即视为同意)。这两种选择权的差异是很明显的,用户在进行网络活动时一般很少去考虑反对或同意的问题,除非被明确要求作出选择,否则往往不会作出明确的反对或同意的表示,因此定人方式对于用户网络隐私权的保护更加有利。

第三,查阅原则

指用户应当有权查阅网络服务商收集的相关个人信息,并有权质疑信息的准确性和完整性。查阅原则的实现往往要同下文将要提到的安全原则相联系,一方面网络服务商要给予用户以查阅信息的方便,另一方面也要采取安全措施防止他人未经授权对该信息的访问、查询或更改。因此对于网络服务商而言,要有两套系统,一套是为用户提供方便其查阅个人信息的系统,一套是限制他人未经授权查阅的系统。实践中,由于方便查阅的原则容易造成信息的流失而使网络服务商失去对于信息的利益,因此网络服务商往往不倾向于为用户提供查阅的便利,更不用说给予他们进行修改的权利了。

第四,安全原则

指网络服务商应当采取足够的管理和技术措施以防止未经授权对信息的查阅、毁损、使用或披露。此外,网络服务商还应当采用合理的方法保证个人信息的完整性。如网络服务商按照这一原则采取了合理和适当的技术措施,则即使用户的个人信息仍然受到了来自外界的不当侵害,网络服务商也可以获得免责。

第五,救济原则

保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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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Peter Steiner.Cartoon,On the Internet,Nobody knows you’rc a dog,New Yorker, July5,1993,at 61.
{2}胡鸿高.赵丽梅.网络法概论(M).法律出版社,2003.436.
{3}李元华.隐私权问题探析(J).社会科学,2002,(6):45
{4}The revised Explanatory statement to the Privacy Amendment(Private Sector)Bill 2000(Commonwealth 0f Australia),Report on a Model Data Protection Code for the Private Sector in Singapore,http://www.lawtown.gov.sg—p-tcch-inf007.ht.
{5}FeederalTradeCommission,PrivacyOnline:FairInformation Practices in the Electronic Marketplace2(2000), available at http://www.ftc.gov/reports/privacy2000/privacy2000.pdf.
{6}蒋坡.国际信息政策法律比较(M).法律出版社,2001.435—441.
{7}蒋志培.网络与电子商务法(M).法律出版社,2001.463.
{8}简荣宗.网路上资讯隐私权保障问题之研究·第五章(EB/OL).权平法律资讯网(http://www.supershow.com.tw).
{9}Paige Norian,The Struggle to Keep Personal Data Personal:Attempts to Reform Online Privacy and How Congress should Respond, Catholic University Law Review,Spring,2003,52 Cath.U.L.Rcv.803.
{10}Canada Adopts Code for Consumer Protection,News;Vo1.20;No.11;Pg.8,E—Commerce Law & Strategy,March 5,2004.
{11}张新宝.互联网上的侵权问题研究(M).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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