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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厦门大学法律评论》
再论经济法的基本原则
【英文标题】 On the Basic Principlesof Economic Law Again
【作者】 朱崇实【作者单位】 厦门大学法律系
【分类】 经济法【期刊年份】 2001年
【期号】 1(第一辑)【页码】 130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15073    
  目次
  一、关于法律原则的基本认识
  二、经济法的基本原则
  三、对有关经济法基本原则争议的一点看法
  一个法律部门是否存在的标志主要有两点:一是有无自己特定的调整对象;二是有无自己独特的调整原则。经济法作为一个独立的法律部门,它的基本原则是什么?它的所有规范应当统一在一个什么样的基础之上?这一理论问题如果没有解决,就意味着经济法尚未在理论上独立。在亟待建立一个科学的、完整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法律体系的今天,认真地研究这一理论问题,有着特别重要的现实意义。很遗憾,这一问题似乎没有得到经济法学界的应有重视,相对于经济法调整对象来说,理论界对经济法调整原则的研究要弱得多。[1]本文企望能为这一问题的研究添一薪草。
  一、关于法律原则的基本认识
  所谓原则,就是人们观察问题、处理问题的准绳。[2]毫无疑问,对问题的看法和处理,不同的利益集团会因不同的立场和利益,而适用不同的原则。甚至同一原则,由于人们的立场或利益的不同,从而作出不同的理解和表达。这是产生原则多样性的一个最根本的原因。但是另一方面,我们也不能否认,由于人类社会具有某些共同的价值,因此在观察问题和处理问题时会有某些普遍的基本原则,或者说使得某些原则带有普遍性,人们在观察和处理问题时都必须以它为准绳,否则就无法正确地观察和处理问题,人类社会因此而受到客观规律的惩罚。这也就是原则的普遍性。只有承认了原则的普遍性,我们才不会因为法律所具有的阶级性,而否认法律原则亦带有普遍性,即不论哪个国家的法律都具有某些普遍的基本原则。
  那么在人类社会究竟有哪些普遍的行为准则?为此,首先必须明确人类社会具有哪些普遍的共同价值。人类社会具有多种的价值:自由、隐私、责任、机会、平等、财富、效率、荣誉、尊重等等,[3]在所有的价值中,自由、平等和效率是三个最基本的价值,它们就象色彩中的三原色,其他颜色都可以从中派生出来,若没有它们,其他颜色(价值)也无从谈起。但是人类社会的价值与自然天地的色彩有一根本的差别就在于自然的色彩是单纯的,红就是红,黄就是黄,只是它们相互融合后才会生出其他的颜色,而人类社会的价值则是多元的和多重的,无论是自由、平等,还是效率,每一个里面均包含有多重的内涵。例如自由,这是人类追求的首要价值,它表现为个人的意志和权利必须得到充分的尊重。但是这种意志若只存在于自己的概念中,则仅仅是自在的自由。只有在意志把自身当作对象时,只有当它具有真正被规定的内容时,这样才使自在的东西成为自为的东西,才有了真正的自由。[4]所以黑格尔认为:单个人的自我意识只有在国家中,即在它自己的实质中,在它自己活动的目的和成果中,才能获得自己的实体性的自由。谈论自由,不应从单一性、单一的自我意识出发,而必须从自我意识的本质出发。自在自为的国家就是伦理性的整体,是自由的现实化。[5]因此,只有受到约束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再如平等,其内涵同样是多重的,抽象地说,它既包含有公平又包含有正义;具体地说,它要求在同一尺度下每一个人都有同等的机会,对负担予以公平的承受,但另一方面,它又要求在同一尺度下不同的人不应有同等的机会和同样的负担,如一个被认定为犯罪并被监禁的人不会与没有犯罪、未被监禁的人享有平等的机会,一个丧失了劳动能力的人不能够与一个健全的人一样地分配负担。[6]同样,效率也是一个丰富的概念,最起码它包含有个人效率(效益)和社会效率(效益)这两方面的意思,没有个人的效率,就谈不上社会的效率,假如每个投资者都不关心自己的投资效益,整个社会肯定是无效率的;另一方面如果没有社会效率,则个人最终也不可能有效率,一个社会假如任由外部经济负效应的存在和发展,如生态和环境的破坏和污染,最终肯定要影响个人的效率,会以个人的无效率作为代价和惩罚。
  如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到任何一个基本价值实际上是表现为一个“价值束”,即它是由多重和多样的价值组成,它实际上是一个复合体。对于这样的一个复合体,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它,它会显现出不同的特征,虽然其本质是一样的。譬如说,从民事法律关系的角度去看,自由表现为个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表现为个人的自由意志是诸多民事法律关系得以成立的要件;而从行政法律关系的角度看,自由则表现为限制政府的权力,禁止政府滥用自己的权力,政府不得干预私人的合法行为等等。再如平等,在民事法律关系中,平等意味着所有民事法律关系主体的地位是一样的,没有高低上下之分,他们享有平等的权利,负有平等的义务,主体之间发生关系必须通过平等协商来完成;而在经济法律关系中,平等则表现为国家作为整个社会利益的代表者成为经济法律关系的一方主体与其他主体(不论这些主体是什么身份)的距离都是相等的,没有亲疏好恶之分,国家依照经济法律履行职责,对经济施行调控、干预或管理,其他各方主体平等地接受国家的调控、干预或管理。效率等等,亦是如此,不一而足。因此,论述至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一个社会的基本价值是充斥在所有的社会关系之中,只是不同的社会关系对同一的基本价值会有不同的体现和认知,甚至这种不同的体现有时从表面上看似乎是互相排斥与冲突的,但是他们的本质则是一样的。
  价值作为人类社会的一种理念追求,它被人们具体划为种种的行为准则,这些行为准则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原则。原则作为价值的一种具体反映,它必然具有跟价值相同的本质与特征。也就是说任何一个原则都是一个多元、多重的复合体。贝勒斯在论述原则的一般含义时谈到原则可能互相冲突,所以,原则有‘分量’(weight)。就是说,互相冲突的原则必须互相衡量或平衡,有些原则比另一些原则有较大的分量。”[7]他在这里所说的原则之间的冲突,我认为既包括不同原则之间的冲突,如公平原则与效率原则的冲突;又包含有同一原则之不同方面的冲突,如成本原则中的成本既包含经济成本,也包含道德成本,既包含公共成本,也包含私人成本,这些“成本”之间有时也会冲突。如果这一论断成立,它给我们在研究本文所涉及的主题时的一个启示就是经济法作为一个独立的法律部门,它的基本原则与其他法律部门的基本原则会有冲突或相似,都是正常的、不足为奇的,它们所有的区别仅仅是在“分量”上,仅仅在于侧重面不同上。绝不能因为这种冲突或相似的存在,就轻易地否认经济法具有自己的基本原则;特别是不能因为存在相似性而不见其中的差别,进而否定经济法的基本原则。
  二、经济法的基本原则
  根据前面所给出的条件,我认为经济法的基本原则有以下三条。
  (一)国家意志高于个人意志的原则
  经济法律关系的一个显著的特征就是关系的主体一方是国家,在这一关系中,国家作为一方主体出现,与其他各方主体的关系不是自愿、平等、协商的关系,而是国家作为整个社会利益的代表者对社会经济进行一定范围和程度的干预、调节或管理,从而要求其他各方主体必须作一定行为或不作一定行为的关系。
  经济法是国家为了克服市场失效等等仅由市场机制所无法消除的弊端而运用“有形之手”对市场经济进行干预和调节的主要手段,国家通过经济法等手段对资源经过市场的基础配置后留下的缺口进行补充性配置,对外部经济效果的负效应实行控制,对垄断权力进行抑制,禁止固定价格或瓜分市场等不正当竞争行为,运用财政和货币力量以促进经济的稳定增长和降低社会分配的不平等,实现公共物品的生产和供给等等。国家要完成这些任务,必须依靠国家的强制力与权威性,只有这样才能弥补市场追求天生平等的缺陷,因此经济法体现的一个重要原则就是国家意志高于个人意志。宪法与法律明确规定,经济法律关系中的其他主体必须服从国家主体的意志,按照国家主体的指令行事。这一原则在经济法上的具体体现就是经济法以强制性规范为主,国家直接通过法律强制性要求经济法律关系中的其他各方主体作或不作一定的行为。例如在反垄断法中,国家禁止任何的企业或个人有控制价格和瓜分市场的行为;在税法中,国家要求各有关主体都必须依法纳税,禁止偷漏税;在环境保护法中,禁止企业和个人在生产或经营的过程中污染环境,对可能产生污染的生产必须釆取环保措施;在国有资产管理法中,则规定国有企业的经营者对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负有责任或义务等等。强制性原则贯穿于经济法的方方面面。
  除了强制性规范以外,经济法还有一部分非强制性规范——倡导性规范,[8]这主要是国家通过经济法提倡或鼓励各其他主体为一定行为,劝导或示意不为一定行为;这类的规范以非强制的方式引导企业或个人从事符合国家意图的经济活动,从而达到国家对社会经济实行调控的目的,例如,国家通过制定货币政策及货币管理法,通过利率杠杆的使用,表明国家对经济发展的态度和对若干产业部门扶持或限制的意愿,从而引导企业和个人的资金流向;再如国家通过制定各类经济发展计划和产业发展计划,提出各种指导性计划指标,并辅之以各种的鼓励、提倡措施,以此来影响各有关经济主体的行为。倡导性规范体现意思自治的原则,这类规范仅能通过引导或鼓励当事人的行为,但具体行为,由当事人自主地决定,即当事人的行为完全是他们自己意思自治的结果。倡导性规范是强制性规范的必要补充,是国家运用经济法实现宏观经济调控等任务的方式之一。整个经济法都体现着国家强制和个人意思自治相结合,国家意志高于个人意志的原则。[9]
  (二)社会效益优于经济效益的原则
  国家对社会经济进行调节,其根本目的在于促进社会经济协调、稳定地增长,克服市场失效和收入及消费上的分配不平等所产生的种种弊端。而国家要达到上述目的,在许多情况下必须不计“成本”。从微观经济学的意义上说,产出大于投入或者说收入大于成本就是意味着有效益,一个企业或个人作为一个经济主体判断自己的效益这是唯一的标准。这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经济效益。[10]当国家参与经济生活,对社会经济进行干预、调控或管理,从而成为经济主体之一时,它判断自己的效益则不能以此为唯一的标准,因为国家直接参与社会经济生活的主要原因,就是要克服在市场机制下各社会成员将追求产出大于投入作为效益的唯一标准而带来的种种弊端或缺陷。
  我们知道,市场经济是一个统一的有机整体,特别是在社会化大生产的条件下,任何一个企业或个人作为经济主体的存在和发展都离不开一定的经济条件,最明显的就是社会秩序的维护、基础设施的建设、科学研究和教育的发展、公共服务体系的建立等等公共物品的供给是上述存在和发展的必不可少的条件;另一方面,任何一个企业或个人的经济行为都可能对他人及对整个社会的经济生存或发展造成损害,在这方面最典型的就是环境污染、对自然资源过度开采和破坏等等;此外,由于市场机制的内在要求所必然带来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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