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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科技与法律》
3D打印犯罪工具研究
【作者】 高金【作者单位】 云南师范大学
【分类】 犯罪学
【中文关键词】 3D数据模型;3D打印物品;犯罪工具;规制
【英文关键词】 3D Data Model;3D Print Items; Instruments of Crime; Regulation
【文章编码】 1003-9945(2015)06-1116-18【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5年【期号】 6
【页码】 1116
【摘要】

3D打印枪支、信用卡、钥匙等事例凸显3D打印的刑事犯罪风险,影响3D打印产业健康发展。3D数据模型和3D打印物品均可能被犯罪工具化运用,犯罪隐患横跨信息与实物两个领域。现有刑法理论偏重于将犯罪工具理解为实物,不能满足3D数据模型的信息规制需要。《刑法》对犯罪工具作了犯罪构成必备要件和选择性要件两种规定,罪状有极强的弹性和包容性,并通过作为、不作为、持有三类危害行为的规制防范3D打印犯罪工具。《刑法修正案(九)》强化信息管理刑事立法,新设罪名填补立法漏洞,对预防3D打印犯罪工具有深远意义。

【英文摘要】

3D printing guns, credit cards, keys and other exampleshighlight the criminal risk of 3D printing, impact on the healthy development of 3D printing industry.3D data model and 3D print items are likely to be used by the tool of crime. The information and material object of 3D printing contain crime risk. The existing criminal theory proposal that criminal instrument is material object, which can not meet the needs of information regulation on 3D data model. The Criminal Law ofthe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stipulates that criminal instrument have two kinds: the essential elements of crime and selective elements of crime. This kind of legislative model has a strong flexibility and tolerance. The Criminal Law regulated action, omission, holding to prevent criminal instrument of the 3D printing. Amendment (IX) to the Criminal Law strengthened criminal legislation of information, new charges to fill the legislative loopholes. It is of far-reaching significance for preventing 3D printing criminal instrument.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10328    
  目次
  一、3D打印犯罪工具忧思 1118
  (一)3D打印枪支 1118
  (二)3D打印信用卡 1118
  (三)3D打印钥匙 1119
  (四)3D打印犯罪风险考量 1119
  二、3D打印犯罪工具审视 1120
  (一)3D打印犯罪隐患简析 1120
  (二)犯罪工具的理论整理 1122
  (三)犯罪工具的刑法规定分析 1123
  三、3D打印犯罪工具规制 1125
  (一)作为之规制 1125
  (二)不作为之规制 1126
  (三)持有之规制 1128
  四、3D打印犯罪工具补漏 1129
  (一)作为类罪名扩展 1129
  (二)不作为类罪名扩展 1130
  (三)持有类罪名扩展 1131
  一、3D 打印犯罪工具忧思
  3D打印(Three Dimensions Printing)是一种通过材料逐层添加制造三维物体的变革性、数字化增材制造技术,它使得信息、材料、生物、控制等技术相互融合渗透,将对未来制造业生产模式与人类生活方式产生重要影响。[1]3D打印作为战略性新兴产业,引起了国家的高度重视。国家对此出台了一系列抢抓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重大机遇的政策文件。
  科技是把双刃剑,3D打印产业的健康发展,需要正视技术创新附随的刑事犯罪风险问题,并予以理性的分析。“对于先进的工具,犯罪人与我们一样,都渴求拥有。”“很多犯罪,都是借助犯罪工具来实施的,而且越是复杂,对社会危害越大的犯罪,对犯罪工具的依赖性越强。”[2]我国刑法应重视被誉为“万能制造机”的3D打印犯罪工具研究,以期有效规制科技进步引发的犯罪风险。爬数据可耻
  (一)3D打印枪支
  2013年5月,美国一家非营利公司—“分布式防御系统”( Defense Distributed)上传了AR—15半自动步枪的3D打印图纸,可制造出功能完备的枪支,能将小钉子作为子弹进行射击。据《福布斯》报道,部件图纸一经上传,两天内下载量超过10万次,引发巨大争议。3D打印枪支没有序列号和买卖凭据,有的以塑料为材质,甚至可以躲过传统的金属探测器和安全系统检测,而枪支复制者完全不用接受背景审查。这些引发美国政府对枪支管理面临失控的担忧。[3]2013年10月29日,英国首宗疑似3D打印枪支案曝光,曼彻斯特警方在突击检查犯罪组织时,发现了可能是3D打印机制造的枪支零部件,人们因此而越加担心3D打印技术被不良之徒所利用。[4]
  (二)3D打印信用卡
  2013至2014年间,澳大利亚、西班牙、保加利亚、中国台湾地区等多地均发生利用3D打印设备实施ATM盗刷的案件。犯罪分子在ATM机上安装信用卡读卡器及隐藏摄像机或复合式键盘,以盗取信用卡账号、密码等信息,再通过3D 打印机“打印”出用户的信用卡,盗取银行存款。“就当前的现实情形而言,3D打印技术已为犯罪团伙所利用,用以‘打印’读卡器,并安装于自动取款机中,借此窃取被害人的财物。或许,3D打印技术在犯罪领域的潘多拉魔盒正在迅速开启。”[5]
  (三)3D打印钥匙
  2015年,北京中关村一家3D打印公司,因存放公章的柜子钥匙被出差的财务人员带走了,情急之下用3D打印机复制了一把塑料钥匙重新开锁。有照片就可成功复制!既然3D打印能够制造各种实体物件,打印出一把钥匙就能开锁,那实施犯罪岂不是非常容易了?业内人士表示,小偷开锁所用的剪钳等工具可能比3D打印更加容易使用,偷车者用液压钳就可以盗车,毕竟3D打印还需要正确的拍照和建模。3D打印确实可以制造手枪,但要使用工业级金属3D打印机,而这样的设备受到国家管控。[6]2015年9月11日,香港“东张西望”(Scoop)节目进行了“3D打印技术潜伏犯罪危机?”的报道,专家在现场为观众验证照片中的钥匙如何“打印”成为实物,继而进行盗窃的技术事实。专家同时指出先进科技固然为生活提供不少便利,背后却可同时带来安保危机![7]
  (四)3D打印犯罪风险考量
  对3D打印的犯罪风险,英美政府和香港地区的时事新闻均表达了担忧和危机,大陆的3D打印业内人士则尚持乐观态度。以“3D打印”和“犯罪工具”两个关键词,对中国知网(CNKI)进行主题检索,结果显示为0,可见刑法学界还未对3D打印犯罪工具问题给予足够重视。我国3D打印产业尚处于推进阶段,由于观念、技术、成本等多种因素,3D打印的大众化、家庭化尚未全面推广。3D打印潜在的刑事犯罪风险也尚未引起社会警觉。然而面对日新月异、飞速发展的技术,风险终将逐渐浮出水面。
  随着3D打印战略性产业步伐的推进,3D打印技术日趋成熟,呈现出民用化、智能化、家庭化、大众化的趋势,“3D打印机也成为高科技罪犯的理想工具”。[8]在3D新技术、新材料、新产品不断涌现的背景下,刑法学界理应回应公众关切:3D打印枪支图纸的设计、网站上传、下载、打印在我国是否构成犯罪?推而广之,我国刑法对凶器、管制物品、违禁物品、危险物品等常见犯罪工具的3D打印图纸的设计、网站上传、下载、打印又作何评价?大而化之,3D 打印钥匙、货币、公章、信用卡、身份证等等又作何处理?在新旧技术交替的关键时期,研究3D打印犯罪工具问题,能使我们走在技术的前端,有效应对3D 打印隐藏的刑事犯罪风险。
  二、3D 打印犯罪工具审视
  3D打印包括“两项关键环节:3D建模以及之后的产品打印”。[9]3D数据模型的设计、存储、网络上传、下载体现为信息;3D产品打印的实物体现为三维物品。现有理论对犯罪工具的研究界定不能满足3D打印犯罪工具的规制需要。我国对犯罪工具的刑事立法具有极强的弹性和包容性,能较好地规制3D打印犯罪工具。
  (一)3D打印犯罪隐患简析
  3D打印的基本原理是通过计算机设计数字化3D模型,将模型“切片”信息传送到3D打印机控制器上,3D打印机利用原材料将连续的“切片”逐渐堆叠起来,“打印”出固态物体。3D数据模型有三种获取途径:一是使用计算机软件直接设计数字模型;二是使用3D扫描仪扫描实物模型;三是从互联网共享平台下载。3D打印机以塑料、橡胶、金属、树脂、陶瓷、石膏等为原材料,按数据模型多层打印、层层叠加、快速成型,实现电脑中的三维数据经二维制造叠加而成为三维真实物体。[10]3D打印技术快速发展,3D打印汽车、飞机、枪械、珠宝、服装、房屋、家具、机器人、火箭、医疗器械、人造器官、食品等已是屡见不鲜。3D打印应用领域不断扩大,推动着工业设计、建筑工程、航天科技、汽车研发、生物医疗、教育刑侦等多个领域的变革更新。随着3D打印的发展,3D建模和实物打印两个阶段的犯罪隐患不容忽视。
  就3D数据模型的网络流通看,互联网具有高度共享、快速传播的特点。互联网平台管理者很难界定3D数据模型属于正常信息还是受限信息,“由于下载的便捷性,有隐患模型一经下载,其传播在事后便难以得到有效的根绝。”[11]3D数据模型一经上传共享,传播迅速且无法根除,具有不可控性。“犯罪分子对于信息的利用能力,以及利用信息工具选择犯罪目标的能力都在增强,这是信息社会发展的必然影响”,[12]如果3D数据模型这一隐患在互联网平台无限制地共享传播,将为犯罪分子传播犯罪工具提供便利,增大犯罪风险。
  就3D打印实物看,管制物品、违禁危险物品等的管控将面临巨大挑战。“3D打印技术简便、迅捷的制造程序,使得生产者只要有打印图纸在手,即使是普通公众都可‘轻而易举’地制造出其想要的实体物件,甚至枪支、弹药都无所不包!”[13]3D打印使犯罪工具的制作变得更简单、更容易,可以提高犯罪人的犯罪信心和犯罪能力,增强犯罪行为的有效性和隐蔽性,加重犯罪行为的社会危害性。
  3D打印为违法犯罪分子提供了快速、隐蔽、成本低、易逃避检测的“有利”条件,如打印枪支和子弹、打印假冒伪劣产品、打印管制器具等。“对有可能用作作案工具的这部分3D打印产品的数据模型和设计图纸的建立和编制、持有和使用,要建章立制,对其传播渠道要严加监管。”[14]增强对3D数据模型这种新型犯罪工具的分析研究,强化网络信息管理,有效规制3D打印犯罪工具实物,成为预防刑事犯罪隐患的重要课题。
  (二)犯罪工具的理论整理
  我国刑法学界对犯罪工具的研究成果,可归为器械论、物品论、物或人论三个类别,都偏重于将犯罪工具理解为实物。3D数据模型作为信息,尚未纳入现有的犯罪工具理论范围,不能满足3D打印犯罪工具的规制需要。
  1.器械论
  工具书、辞书常用字义分析的方法,对犯罪工具作出狭义界定,并被某些学者采纳。犯罪分子用以进行犯罪活动的器械、用品,通常指进行破坏、排除障碍所使用的器械工具。[15]犯罪工具是犯罪分子实施犯罪活动时使用的器械、用品的统称。犯罪工具是认定犯罪的物证之一,也是判定犯罪分子主观恶性程度的依据,[16]通常指犯罪分子为实施侵害、进行破坏、排除障碍等活动所使用的工具、器械。犯罪工具对构成犯罪影响不大。[17]
  2.物品论
  一个犯罪行为的实施可能牵涉到各种物品,物品论立足于工具的器具、器物含义,作出扩张解释。犯罪工具应指“供行为人犯罪直接使用的财物”,[18]“凡能便利于为人实施犯罪的东西,都是犯罪工具”。[19]犯罪工具“泛指供实行犯罪所使用的各种物品。犯罪工具的范围相当广泛,可能是一般用具,也可能是特定物品,还可能是违禁品。”[20]犯罪的工具,是指“法律明文规定的,旨在创造条件以有利于实施犯罪行为并且最终实现预期的犯罪目的的物或者物品。”[21]
  3.物或人论
  “物品”一般指的是没有生命的东西,但是在司法实践中,利用有生命的动物乃至微生物犯罪是存在的,以“人”作为犯罪工具实施犯罪的案件也时有发生。“我们认为,所谓犯罪工具,是指犯罪人为实行犯罪而利用的物或人。在这里,‘物’是物品、动物、微生物的统称。”[22]如果从行为人利用一定的工具来实现犯罪意图上看,有利用物质性工具实施的作为、利用自然力实施的作为、利用动物实施的作为、利用他人实施的作为。[23]
  犯罪工具从器具(械)论到物品论,乃至拓宽到物或人论的内涵与外延,反映了社会实际变化对刑法理论的挑战与修正。当我们迷失于理论的精细与逻辑推演时,不妨回顾刑事立法的具体规定,立足社会实际推动下的罪名罪状变化,概括出恰当的犯罪工具界定。
  (三)犯罪工具的刑法规定分析
  我国《刑法》使用了“工具”一词,对犯罪工具作出了明文规定。在刑法总则和分则中,未明文规定为“工具”的犯罪工具,其内涵和范围因罪状的不同而呈现出极强的弹性和包容性,能较好地适应规制3D打印犯罪工具的需求。
  1.《刑法》的“工具”规定梳理
  《刑法》对“工具”的明文规定,适用于犯罪工具作为犯罪构成必备要件情形,是区分罪与非罪的重要界线(见下表1)。
  表1《刑法》的“工具”规定表

┌──────────┬─────────────────────────┐
│条文序号      │规定内容                     │
├──────────┼─────────────────────────┤
│第22条       │为了犯罪,准备工具、制造条件的,是犯罪预备。   │
├──────────┼─────────────────────────┤
│第120条之2     │为实施恐怖活动准备凶器、危险物品或者其他工具的; │
├──────────┼─────────────────────────┤
│第285条       │提供专门用于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程序、工│
│          │具,或者明知他人实施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
│          │违法犯罪行为而为其提供程序、工具,情节严重的   │
├──────────┼─────────────────────────┤
│第340条       │违反保护水产资源法规,在禁渔区、禁渔期或者使用禁用│
│          │的工具、方法捕捞水产品,情节严重的        │
├──────────┼─────────────────────────┤
│第341条       │违反狩猎法规,在禁猎区、禁猎期或者使用禁用的工具、│
│          │方法进行狩猎,破坏野生动物资源,情节严重的    │
└──────────┴─────────────────────────┘

  《刑法》明文规定,“工具”是犯罪预备和具体罪名成立的必备要件。认定犯罪预备时,“工具”作为实施宽缓刑事政策的控制器,只有需要尽早预防,且行为人的犯罪故意确定时,才有必要处罚犯罪预备。“如果大量处罚犯罪预备,就必然导致原本不是犯罪预备的日常生活行为也受到怀疑,极可能使一些外部形态类似于准备工具的日常生活行为受到刑罚制裁。”[24]此时,犯罪工具作为确定行为人犯罪故意的客观方面要件,具有区分罪与非罪的重要意义。《刑法修正案(九)》对暴恐犯罪在犯罪预备阶段的规定,采用明确列举“准备凶器、危险物品”和概括规定“其他工具”相结合的立法模式,贯彻了将犯罪工具作为犯罪预备必备构成要件的精神。
  在具体罪名的构成上,特定的犯罪工具是判定其罪名成立的一个重要标准。如对于“提供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工具罪”“非法捕捞水产品罪”“非法狩猎罪”,是否提供程序工具、是否使用“禁用的工具”,就是判定其罪名是否成立的一个重要标准。
  2.刑法的犯罪工具规定分析
  犯罪工具作为犯罪客观方面的体现因素,一般是选择性要件,不影响犯罪的成立。我国《刑法》有关“工具”的明文规定,并未涵盖犯罪工具作为选择性要件的犯罪情形。《刑法》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对各类犯罪工具都作出详尽的规定,以适应千变万化的社会实际。
  犯罪工具作为犯罪构成的选择性要件,其内涵和范围因罪状的不同而呈现出极强的弹性和包容性,各类器械、物品、信息都可能被犯罪人利用而实施犯罪行为。“一切物质的东西,只要被犯罪分子用于犯罪活动,都属于广义的犯罪工具的范畴”。[25]透过具体的罪状描述,犯罪工具实则具有重要的意义。一是成立某些犯罪的必要条件,例如爆炸罪、投放危险物质罪,爆炸性、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危险物质就成为成立爆炸罪、投放危险物质罪的特定犯罪工具;二是区分此罪与彼罪的重要标准,例如信用证诈骗罪与信用卡诈骗罪的区分,行为人都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进行诈骗,但使用的犯罪工具不同,两罪的具体认定不同;三是认定犯罪行为性质转化,例如携带凶器抢夺的,以抢劫罪论处。综合刑法分则的罪状描述,犯罪工具应是犯罪主体认为有利于达成犯罪目的,被犯罪主体支配控制,并用以实施犯罪行为的物质。犯罪工具的内涵界定应涵括犯罪主体、功能认知、犯罪目的、犯罪行为四个要素。犯罪工具的外延范围是存在于主体之外的,能为主体所控制或支配的物质。物质客观存在,包括以固体、液体、气体形态存在的有体物;以电、热、声、光、信息、空间等形态存在的无体物;可以是水、火、雷、风、雨、雪等可利用的自然力,也可是毒蛇、恶犬、病菌等生物。“犯罪工具的外延为物,既包括有体物,也包括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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